《不要随便捡小朋友回家》绿犬

27、第 27 章 好，等雨停

　　大雨如雾噼里啪啦地下着，窗外灰蒙蒙一片，城市像是沉入了海底。林涧从床上坐起，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恍惚中自己似乎也在大雨中淋着，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感觉。
　　从医院出来之后他的状态根本不能开车回去，加上突然而至的暴雨，两人只好临时找了一家宾馆住下，犹记周野蔓抱着他哄了很久。
　　林涧下床在房间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周野蔓，出去了？
　　此时敲门声响起，林涧急忙去开门，门拉开的瞬间他又回到了那个熟悉温馨的屋子，母亲与父亲围坐餐桌前言笑晏晏，朝他招手。
　　“林林过来。”
　　“快点过来，爸爸今天给你准备了礼物，来看看是什么。”
　　林涧在错愕中缓慢走了过去坐下，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被放到了他的面前，这是他生日那天，父亲送他的一盒画笔。
　　林父看着他，催促道:“快打开看看。”
　　林涧指尖颤抖解开盒子上的绳子，当他准备打开的时候，眨眼之间，面前的餐桌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柜，父亲铁青的面容冰冷的尸体就躺在他面前。
　　林涧咽了咽嗓子，伸手想要去触碰他，但是被人猛地撞开，那个妇人扑向尸体，冲着林涧破口大骂，“都是你害死了我儿子！你怎么还有脸活着！你就不配拥有幸福。”
　　“林林，妈妈累了，我就不应该生你！”
　　“你不配得到幸福！”
　　“你不配活着！”
　　“你怎么还不去死！”
　　母亲的声音，妇人的声音杂糅在一起，如海螺的纹路不断旋转上扬，林涧只觉一阵眩晕，他如一座烂尾的破楼在暴风中摇摇欲坠。
　　暴雨混合着闪电，似乎想劈开昏昏沉沉的城市，
　　周野蔓在窗边坐了一会，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抚摸林涧苍白的脸。
　　此时睡着的他，眉头紧锁，像是又做噩梦了。
　　林涧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气，他又梦见了死去的人，他们在梦里责备他，梦压着他的胸口，喘不过气。
　　周野蔓伸手揩去他眼角的泪珠，什么也没说，只问他，“肚子饿不饿？”
　　林涧看着他，摇了摇头，脑海里又浮现那些声音，他扑入周野蔓怀里，紧紧抱住他。温暖、厚实的身体，不是梦，他是真实的，“周。”
　　“我在。”周野蔓顺势让两人躺了下去，林涧依然紧紧抱着他，周野蔓轻轻抚摸着他背脊。
　　“我想回家，”林涧将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努力忘记那些声音那些面孔。窗外雨声哗啦呼啦，催人入眠，抱着他的人轻柔地说，“好，等雨停了。”

　　周父生辰宴，小儿子没有到场。周书礼请了不少朋友，就是想给这些人炫耀一下他儿子，结果周野蔓没来。周书礼全程黑着脸吃完了饭，一回到家就命令周潮给周野蔓打电话，他愤怒地拍着桌子，呵斥周潮，“你怎么回事连个小孩子都看不住！让你做个事都做不好！”
　　周潮并不想和周书礼争吵，对于父亲，周潮一向礼让三分，而这完全是出于对周野蔓的关心。周潮在周野蔓出生的那天知道自己是领养的，原本应该痛恨周野蔓夺走了属于他的爱，但是陆蔓（周野蔓母亲）一如往常对待他，小小的周野蔓也屁颠屁颠跟着他，小野开口说的第一个词是妈妈，第二个词是哥哥。从那天起，周潮就决定要好好保护弟弟。
　　让周野蔓回家，是因为周书礼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但是周潮此刻明白了，像周书礼这样的人就应该孤独终老。
　　周潮原准备拨打电话的手停下，“他在医院。”
　　陈倩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的手摩挲着杯口，“真的在医院么？”
　　“你什么意思？”周潮冷声说。
　　陈倩故意失手将茶杯跌落，小鸟依人钻入周书礼怀里，“哎呀，老公他吓到我了。”
　　“周潮！”周书礼正要发怒，陈倩拉住他的手，“没事没事，他也不是故意的，周野蔓在那个野男人怀里，周潮怎么可能知道呢。”说完还面带微笑看着周潮，“是吧，周潮。”
　　“你说什么？”周书礼一时没能理解陈倩说的是什么意思。
　　周潮黑着脸盯着陈倩，这个女人究竟听到了什么？周野蔓喜欢林涧这件事，何昉已经和他说过，他也挣扎过，但是被何昉说服。可这件事情，被周书礼知道会非常棘手。
　　陈倩拿出手机翻出周野蔓和林涧那张合照，“啧啧啧，看看他在外面做的什么事，这要是被你那些朋友知道了，你这颜面何在！”
　　周书礼瞥了一眼额头青筋暴起直接夺过手机摔了出去，吓得陈倩缩在一旁不敢出声，她没想到这对周书礼刺激这么大，一时愣在一旁。
　　“马上把周野蔓找回来，周潮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别逼我出手。”
　　周潮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周书礼缓和了一下问陈倩，“照片哪里来的？”
　　陈倩磕磕绊绊地说，“我我，我朋友拍的，他们找我朋友买房子。”
　　“陈倩，你最好不要骗我。”周书礼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一个基佬，他知道陈倩不喜欢周野蔓，对此事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如果她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周书礼紧紧握着拳头，看着陈倩漂亮的脸蛋，忽然又缓了语气，“倩倩，我是爱你的，刚刚是我不对。”
　　陈倩对周书礼这喜怒无常的脾气已经习以为常，坐回到他身旁，抓住他的胳膊，“亲爱的，这个家里只有我不会骗你，我是担心小野是不是被那个男人给骗了，毕竟小野还小，什么也不懂。我是担心他才不得已和你说的，你都不能明白我的苦心么！”
　　周书礼被这番理论说的哑口无言，只能点头附和，将陈倩搂入怀里，“是是是，只有你是真心待我，让你小姐妹把那个男人的电话查一下。”
　　“你把我手机都摔坏了！我怎么找她要。”
　　“我给你买新的。”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房子？你答应我很久了！你不能总言而无信！”
　　“好好好，明天，明天好吧，今天晚了而且还在下雨。”
　　雨越下越大，树叶被打的霹雳哗啦，周潮站在楼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点了一根烟。抽完了才掏出手机给周野蔓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又拨通了手机里存的林涧的电话，但也没人接。
　　最后只好打给何昉，“喂，”话还没说完就听那边激动地喊他，“周潮哥！”
　　“知道周野蔓去哪里了么？”
　　“应该和我男神在一起吧，他两好像是确定关系了，你放心吧，我男神真的很好，非常温柔的人，绝对不会亏待周的。”顿了顿，又听他说，“周潮哥，我后天出院你来么！”
　　“好，知道了，挂了。”
　　“噢，拜拜。”听他失落的声音，周潮想着这小家伙生病到现在家里人都没来看过他，现在他也没什么事便说，“我一会去看你。”
　　“好！”
　　周潮熄灭了手机，装进口袋，下到车库开车。
　　因为暴雨，开了很久才到医院，刚到病房就看见何昉站在病房门口。
　　“你在这里干嘛？”
　　何昉挠了挠头，“我，我想上厕所。”说着就往外面走，周潮拉住他胳膊，“厕所不是在病房里？”
　　“我，我忘了。”说着钻入厕所猛地把门关上。
　　“现在高中生都奇奇怪怪？”周潮摇了摇头，找了个位置坐下。
　　厕所里何昉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刚刚在病房门口是想看看周潮什么时候来，还以为他不来了。
　　何昉洗了把冷水走了出来，“周潮哥，你刚刚找周野蔓什么事？”
　　“没什么，和我说说你男神吧。”
　　“啊？”何昉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周潮是为了周野蔓，“我男神今年26岁，医学专业，职业是漫画家，我跟你说他真的是天才。”何昉换了姿势盘腿坐好，开始侃侃而谈，“他16岁的时候就发表了处女作，之后一直一边画画一边学习，他学医是因为资助他读书的人希望他学医，但是我男神还是选择了画画。我男神他真的真的很好的一个人。”何昉把林涧大大小小他知道的事情都跟周潮说了一通。
　　周潮听完蹙眉想了良久，“所以他看上周野蔓什么了？”
　　听到这话，何昉也陷入了沉思，“这个问题，有点难解释。”说完两人相视都笑出了声。
　　何昉看着爽朗大笑的周潮有一瞬间出了神，这个人他已经认识好多年了，每次看到他都想多看两眼，何昉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像周潮身上有什么魔力，吸引着他。每次周潮安慰他的时候，何昉都想如果周潮是自己的哥哥该多好。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周潮站起身，伸手揉了揉何昉脑袋，“好好休息，出院来接你。”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雨珠反射着城市的红光、白光、橙光，它们从窗户上滑落，汇聚成一滩肮脏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