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你受伤了?”钟延就记得季宇走向他,看到他正在滴淌血滴的那只手,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剩下的他便如像看着某种情景剧一样的,一幕幕的画面都和他没有了关系。
纠缠不清的事情最后达成了和解,“原来都是误会”,挨了自己拳头的男人此时的态度变得好极了,在季宇的面前,完全没有了自大的派头。警察也终于轻松地结了案,告诫了钟延几句类似“遇事不要冲动”等等的这样的话语,最后,当他走向大门口的时候,手臂上一种撕裂了的疼痛终于唤回了他的神经,他靠着墙壁,发呆的样子看着已经被血染透了的半边衣袖。
“你应该去医院。”不知何时,很熟悉的声音对他说道。
他那依旧发疼的手臂被一只手掌轻轻托起,这时,他抬起来头,越发觉得这个叫季宇的男人垂眸的样子真的是美极了的,像他上学时雕塑学院里陈列的那些雕像,散发出一种特有的沉静的美感。
钟延还没有开口说话,便被他拖拽着,坐上了一辆内饰宽敞的汽车里。
“没想到她是你妹妹......,我一直以为是你的女朋友啊......,哈哈......。”一路上,车内的空气极度地安静,钟延似乎都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拒绝,因为今天这个事情简直是太过尴尬了,尴尬到他觉得他应该躺在后备箱里面,这样就不会直面他如今又带给他的麻烦,这种麻烦让他局促不安,让他想要逃避季宇,也逃避自己。
可是身边紧紧握着方向盘的男人却一直没有再和他说话,他好像在保持着高度的精神集中在驾驶这件事情上,他沉默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情绪,钟延偷偷看了几眼之后,便也沉默了下来,望向车窗外,开始欣赏起这个城市里繁华的夜景。
“哇......。”消毒水倾倒在伤口处时,他还是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你这个是用美工刀给割的,必须要消毒,不然很容易会感染。”医生没有关心他那副痛到扭曲了的表情,很严肃地向他们两个人讲述护理知识。
“那医生,这个伤严重吗?会不会对以后有什么影响?”站在钟延身后的季宇身体这时身体向前倾着,语气里透着焦急。
“影响?反正这个伤到肉了,具体的不好说啊。”医生拿出缝合针,平静回答着。
“他是个画家,是要拿笔画画的......。”季宇的手掌撑在桌子上,没有继续说下去。
钟延偏过头,看着他骨节分明又白皙纤细的手指慢慢握成了拳头的模样,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他觉得那两个拳头似乎正在微微发抖,好像无声地发出某种悲痛的呐喊。
他不禁地伸出自己未受伤的手臂,轻轻地在他手背上拍了两下。
“没事,我用右手拿画笔的,不是受伤的这个。”他用着极为轻松的口气,对他说道。
季宇微微怔了一下,他好像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失态,便抽回了手,恢复平静。
“好了,没事了,回去注意好好养护,不要沾水,过段时间来拆线,虽然刀口有点儿深,不过幸好没有伤到神经,恢复好了应该和以前一样,不会有什么影响的,放宽心。”医生给开了一些消炎药,最后宽慰两人说道。
季宇坚持付了医药费,他说这是由于他妹妹的原因,他应该负责任。钟延狼狈地捏着被剪坏了的衣角,看着他来回忙碌的身影,自己今天一直处于漂泊的一种状态,忽然在此时停靠在了某处。
“那个,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了,给你添了麻烦,还耽误了不少的时间。”再次坐进了他的车里,钟延十分客气地说道。
“没关系。”他也淡淡地回答了一句之后,便发动了汽车。
“哦,我住的地方离这里有点儿远,就不浪费你的油钱了,给我随便找个公交站,我坐公交车回去就行。”钟延看着他们驶出了医院,于是便观察着路边,急切地想要发现一个能够让他下车的地方。
可是季宇没有回应他的话,他平稳地行驶在夜晚拥挤的车流中,安静地看向前方。
“你现在不是住在地下室吗?”忽然,他终于开了口。
“嗯?哦,是......,离这挺远的。”钟延又说了一遍。
“要不......,你这段时间就在我那里养伤......,地下室里面空气也不是很流通,环境应该也对伤口的恢复有影响......。”他这话说得缓缓地,听不出任何的含义。
“而且,雨惠他们把你伤成这样,也有责任......。”随后他又重复补充了这个理由。
钟延依旧沉默地看向窗外,他能够感知到身旁的男人在熟练地打着方向盘,随后,车辆驶进了一个高档小区,这里和他们居住的地段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仿佛他现在已经远离了现实,到达到另一个世界里。
季宇打开了室内的灯光,钟延被各种大理石装修的材质反射出来的光亮弄得有些刺眼,他被带到了客厅的位置,精致又现代的装修风格映入到了他的眼中,他局促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就是应该住在这种地方的,就是应该住在这样华丽的地方,此时钟延的大脑有些呆滞和空白,这就是里面所仅存的想法和认知。
“我......。”钟延低着头,看着干净地都能照出他样子的光亮地面,开口说出了话。
“嗯,怎么了?”季宇从卧室出来,已经换上了居家的宽松衣服,他见他依旧还是站在客厅里,有一些的吃惊,便朝他走来。
“哦,我觉得我应该先洗个澡,你看我这一身......,今天还在地上滚了几圈,实在是太脏了......。”钟延故作夸张地笑着说出来。
“哦,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现在就去准备......。”说完他就又消失在他的眼前了。
哗啦啦的水声从浴室传来,虽然钟延也不知道自己要洗澡有什么好准备的,但是终于有了一些除了他们两人的别的声音打破了安静,他终于能稍微放松了下来。
“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我去给你找一些干净的换洗衣服。”季宇好像一直都在忙碌着,他又去了另一个房间,钟延想了一下,来到了浴室里。
里面已经被热气充满,让人的精神感觉到格外地舒适,他打量完一圈高端的智能设备,最后手指伸进了盛满了热水的浴缸里,都是温温暖暖的。
他小心地将外衣脱下,挂在了门后,他走到了盥洗台前,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然后两手捧起了水,清洗面部的疲惫。
眯着眼睛寻找到洁面的东西,他打开了盖子,一股甜腻的味道冲入到鼻内。
不是他喜欢的味道。他将脸上的水抹了一下,粉红色瓶子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草莓味的?’钟延看着包装上面的文字,然后又在台子上拿起别的瓶瓶罐罐,都是粉红色草莓味道的东西。
‘emmmmm......,还真的是蛮独特的喜好。’他将那些粉红色的瓶瓶罐罐重新排列起来,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微笑着。
“你看一下这样的衣服可以吗?”这个时候,季宇手里捧着颜色饱和度很低的棉质服饰,站在了门口。
眼前的画面他意识到了某种不和谐的因素,于是急忙地来到钟延面前,打开盥洗台下面的抽屉,将那些粉红色的东西都一股脑儿地堆到里面。
“你是把自己过成公主了是吗?”钟延看着他慌张的样子,笑着问他。
两人之间的关系现在似乎开始了缓和,之前被打开的草莓的甜味在弥漫。
“我这里也有新的......,这个......,还有这个......,之前雨惠送给我的......,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好用......。”他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来几个小瓶子,摆在台子上。
“那个,也不是不好用......。”他此时脸都已经红了,支支吾吾地解释着。
“哦,谢谢。”钟延将小瓶子握在手里,他好像感受到了之前认识到这个人本身所存在的一些单纯的特质被实体化地表现了出来,越发让他有些体内有些坚硬的棱角柔和了起来。
“你一定要小心,伤口不要沾到水。”他好像说了很多嘱咐的话,然后便出去了。钟延将衣服全部脱掉,迈着腿进入到很大的浴缸里,热水将他浸漫,一种久违的将自己放空的时刻到来,他真的感到了精神上的疲累,自从来到这个城市之后,便被陌生所包围住的消耗。温热的液体从毛孔渗入到他的体内,他在感觉它们正在冲洗着占据了他身体很久了的庸俗,于是他闭上了眼睛,渐入了一种安静之中。
明亮的展览厅里,人们在四处走动,他们发出很自我的哈哈笑声,就好像玻璃器皿被金属刮弄那般地刺耳,“钟延,你总是会创造出一种新的风格,在引领着我们。”林喻那副模糊了的脸,好像在对他说话。“艺术是一种表达自我的方式,但是你们不可以超越于自我,画作是用来被欣赏了,你们要关注周围,关注大众的意识方向。”某节课上,一位老师如此讲述。“害,有什么能比填饱肚子更实际的事情吗?”汪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拿过了他手中的画笔。“你除了画画,一无是处。”是以前同事的声音。“你自私,自大,又因为性格的暴躁,断送了唯一的天赋。”“你输了,输到了一无所有。”“你看,你现在既贫穷,又粗糙,生活得毫无资格。”声音越来越聒噪,这些东西正在逐渐地促成他在精神里形成了一种丑陋的蔓藤,它们疯狂地在生长,枝条缠绕在他的肢体,他什么都做不了。
“钟延。”又有人在叫他。
“钟延。”他想要回答。
“我喜欢这些画。”
为什么?
“我觉得它们很美。”
什么很美?
“你画的东西很美,那是一种很美好的感觉。”
他似乎看到了一些光亮,可是随即啪嗒一声,他的身体突然下沉,不知要坠到哪里去。
“钟延。”浴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他睁开了眼睛,发现原来是自己睡着了。
“你好像洗了很久,你没事吧?”门的那一边有人问他。
“哦,没事。”他稍微坐了起来,发出的声音变得哑哑的。
门被稍微打开了一些,季宇探头朝他这里看了一下。
“我刚刚睡着了。”钟延揉了揉自己的脸,清醒了一些。
“哦。”见他依旧躺在浴缸里面后,季宇便走了进来。
“我刚刚也有些累,在客厅里面也睡着了。”他蹲了下来,对钟延说着。
“是不是睡了很长时间了?”钟延感觉水温都已经变冷了。
“是很长时间了,已经深夜了。”季宇微微偏了一下头,对他说。
“也是,你看我的手都已经泡皱成这个样子了。”钟延伸出了手,手指上皮肤浮起了奇怪的模样,他觉得有趣,便给面前这个男人看。
“是啊。”季宇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指,笑了出来。
笑容好像能够传染一样,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都不自觉地笑出了一些愉悦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季宇站了起来,再次打开了门准备离开,钟延也伸了伸有些发麻的身体,打算站了起来,用淋浴冲掉沾满了全身的沐浴露的那种滑腻的感觉。
“对了。”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
“嗯?”对方回应他。
“你呀,告诉你妹妹,不要选择那个男的,他真的不行......,我都觉得不行,不靠谱。”“哗”的一声,花洒打开,热水再次流过躯体。
“嘭”,关门的声响好像有些大,钟延回过头去,他已经不见身影了。关于刚才自己说的话,他也没有再回应。
今晚很好地放松了自己,钟延拿着新的毛巾边擦拭头发边走回到客厅,沙发上铺好了简单的被褥,季宇不在这里。
于是他便自以为地坐在了沙发上面,将毛巾叠好放在了桌子上。
“卧室我已经整理好了。”这时季宇从旁边的一间屋子里走出来,对他说。
“嗯?我睡沙发就可以。”钟延坐在沙发上面,享受着比他那个硬床铺舒适不少的软绵绵的感觉。
“我要打算睡在这里的。”季宇走前一步,指了指他现在正在坐着的位置。
“这个......,不好吧......。”钟延明白了什么意思,但是他觉得不管怎么说自己住在他的家里已经很过分了。
“你受伤了,需要好好被照顾。”这个男人依旧坚持着。
“不了,本来在这里就已经很麻烦你了。”钟延也还是不动摇。
两个人互相僵持了一会儿,谁都固执地选择这个还不错的沙发。
“算了,你的床够大吗?”忽然钟延问他。
“嗯?还可以......。”季宇愣了一下,然后回答他。
“那咱俩都睡卧室好了吧。”他说完,便抱起了沙发上的被子,朝卧室走去了。
室内所有的灯都熄灭了,钟延感受着他窸窸窣窣摸索着躺在了自己的身旁,随后便没有再发出任何的声响。卧室里重新回归到安静,他借着透过窗帘缝隙里透出的一点点微弱的亮光,轻轻地看着背向自己的男人。
生活还是挺美好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也不想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他只是觉得有些累,他要再次沉入到梦境中去,去探寻一些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