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色盘》辛舒禾

7、第 7 章

　　“钟延，你这脸这两天好像好多了。” 午后，汪涛走过来，和他说着话。
　　钟延的脸的确是肿了好些天，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每次见到自己那副模样，总要调侃上两句。
　　脸上的痛感在开始逐渐消失，他的生活也恢复了平常，每日画两幅肖像画，和汪涛他们空闲时闲扯，傍晚时数一下今天挣的钱是否达到了满足生活的标准，深夜里，不时地摸一下被揍了的这半边脸，试着开始去遗忘。
　　今天街上的人也稀稀两两，他们都知道今天不是能够挣钱的日子，便懒散地各做各的，熬到收工的时间。
　　钟延觉得自己最近都平静了许多，像达到了某种很好的状态，能够将意识封闭在一个安全区域里，进行绘画艺术的思考和创作。摒弃掉周围闲杂的声音，这里就只有他自己，还有这样唯一会做的事情。
　　“嚯，你们这里现在还有从事这种职业的呢？”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街头画家，我之前还感兴趣地来画了一幅呢。”另一个女人对他说。
　　钟延似乎觉得这个声音好像有些熟悉，于是就从作画的状态中分了下神，抬头看了一眼。
　　是之前和季宇一起约会的那个漂亮女人。
　　只不过这个时候，站在她身边的是另一个男人。
　　“是吗？那我也让他们给画一张。”那个男人好像来了兴致，便停下了脚步，在他们的面前站住了。
　　“好呀好呀，不过别找这个，我上次就是他给画的，就是有点儿......那个......嗯......。”女人含蓄地看向了钟延一眼，就悄悄地将那个男人推到另一个画架前面，示意他。
　　“你好。”身旁的汪涛看到来了顾客，就热情地开始招呼起来。
　　“是画这种肖像画是吗？给我也来一张。”男人拉过来一个椅子，然后一副自大的样子坐在了汪涛的面前。
　　“嗯，好的好的。”虽然汪涛心里有些不是很乐意的，但是看着对方一套精致打扮，便觉得总不能和钱过不去。
　　女人也低头找到一个小椅子，依旧是将精致的手提包放在膝头上，端庄地坐在他身旁。
　　这是什么情况？......，钟延放下了画笔，将自己挡在画板后面，偷偷看去。
　　这两个人看上去虽然说不像情侣那样亲密，但是也不像朋友那种保持一种特定的距离感。
　　这个女的不是季宇的女朋友吗？钟延又想到之前见过他们两人的样子，分明就是一种亲密关系。
　　不会是这个女的脚踏两条船了吧......，但是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他随后又这样提醒自己。只是，他眼前又浮现出了那晚那个男人颤抖着的可怜模样，心里又放不下来。
　　钟延于是便停下来了作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观察着。
　　“你说你上次也来画了一幅，你自己来的？”男人可能是总处于一种姿势有些厌了，便开始和身边的女人说话。
　　“当然不是了，一个人的话怎么会逛这个地方。”女人回答他。
　　也是这样，这条街道一直都是情侣约会的最佳地段。
　　“那是和男的？”男人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看向了那个女人。
　　“秘密。”女人嘴角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没有告诉他实情。
　　竟然还可以这种操作......，钟延看着这两个越来越让他感到烦躁的人，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我知道他是谁了，我之前见过你们两个人一起。”男人翘起了腿，自信地开始说起来。
　　“不是他，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那个女人若有所思，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雨惠啊，你当初是我们学院里最美丽的人，男人每一个都喜欢你，但是你怎么就选择了那样的一个人呢？他哪里都配不上你啊......，而且你知道吗，在学校的时候，他总是有很多不好的传闻，就算是有才华又能怎么样呢？你们女人总是被这些表面浮华的东西所吸引，等以后你就会发现，我这样的条件，才能够满足你需要的一切......。”男人喋喋不休地在说话，身旁的他人都没有说话，他就好像独自沉入到自己的言论世界里。
　　“真的，你这种聪明的女人肯定想过这些的，像你这样的家世和样貌条件，那种人......，呵呵，就当是个玩玩的经历吧，害......，这个世界有这种人真的是太讨厌了，一想起来就讨厌，不仅没什么价值，还总是碍眼地冒出来，和我们抢夺东西。”男人一副成功者的样子，开始不停地贬低那个他口中说着的人。
　　“嗯，你说的是，所以我现在不是和你出来了么，晚上带你见我的家人......。”女人忽然笑着打断了他。
　　“这就是了嘛......，赶紧远离那种人，你......，嗯？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男人被一个阴影所遮住了，他被迫抬起头，见到一个陌生的男人。
　　钟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边的，他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吵了，吵得让他不能再平静下去。他挥起了握得发疼的拳头，朝着下方，用力打去。
　　“混蛋。”他开始不停骂道，“这个世界正是因为有了你们这样的渣滓才会变得如此讨厌，才会如此地不堪，混蛋.......，可恶.......。”
　　“靠，哪里跑出来的神经病。”男人也对着他骂道。
　　虽然钟延拼着力气，但是在他身下的男人也只有在刚开始没有防备的时候挨了几下，他身体健硕，一看就是平时过着精英生活的人士，有好好地锻炼自己的身体。慢慢地，两个人变为了互相牵制的撕扯状态，拼着力气。
　　“你怎么打人啊。”身后的女人忽然扑了过来，要拉开钟延的身体。
　　“走开。”钟延向后一推，女人好像跌坐在地上。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这样想着。
　　可是就是在这样的一个空档里，身下的男人抓住了机会抽出了一只手，然后不知道拿到了什么，朝向钟延正在压着他身体的手臂用力地一划。 忽然他感到了一些吃痛，手上一下子没有了力气。
　　“出事了，出事了。”慌乱之中，汪涛他们也大说不好，赶忙来拉起钟延，将这两个人彻底分开。
　　“这都是什么啊。”女人也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站在两个人中间，她见到了地上染血了的美术刻刀，然后拿出手机。
　　“你们谁都别想走，我现在就报警。”她拿出了手机，朝着钟延他们大声叫到。

　　“说说，你为什么要动手打人？”坐在办公桌另一侧的警察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钟延只是低着头，眼看着手臂上的伤口渗出来的血液染透了外衣，顺着手掌滴了下来。
　　“哎，问你问题呢，赶快回答。”警察对他这种态度已经很不耐烦了，开始催促他。
　　“没有什么原因。”钟延小声说着。
　　“警察先生，我们只是去画一张画，这个人莫名其妙地就冲到我面前，开始对我动手，我们没有招他惹他，你们说他是不是又毛病啊。”男人一直就这样不停抱怨。
　　“好了好了，你们现在也算是打了平手，你，赶紧把情况交代一下，我们这边结案，你们赶紧去医院治治伤。”警察再次催促着。
　　“一定是他觉得我之前对他画的东西评价不好，心里产生了怨恨，才会今天做出这种暴力行为。”这个时候，跟着他们一起来到警察局的女人开始说道。
　　“什么画的评价？你们之前认识吗？”警察终于获得了新的情况，便开始记录。
　　“才不是。”
　　“不认识。”
　　两个人异口同声否认着。
　　“那你说，不是因为这个，那是为什么？”警察又停了下来，问向钟延。
　　钟延现在没有办法，他不安地换了个坐姿，很不情愿地看向这两个人。
　　“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他说道。
　　“你说什么？”一男一女同时看向他。
　　“你不是又男朋友吗？”钟延看着坐在身旁的女人，问着她。
　　“我都不知道你是谁，而且我有没有男朋友和你有什么关系呀？”女人一脸疑惑。
　　“怎么，你认识他男朋友？”警察这个时候插进来一句。
　　“我......。”钟延实在不知道他和那个叫季宇的男人算不算认识。
　　“警察先生，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我......。”女人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于是便接通了电话。
　　“喂，哥，我们今晚到不了了......，就是遇到一个很倒霉的事情，......本来他只是想画一副肖像画，莫名其妙地冲过来一个神经病，就是之前画的极丑的那个人......。”
　　“我们在哪？我们在步行街道这里的警察局里呀......，真的都倒霉死了，我跟你说......。”
　　女人站了起来，对着电话那头不停地抱怨说着。
　　“她说她不认识你，你好好解释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要动手打人？”警察感觉又陷入到了胶着状态，又问了钟延这个问题。
　　钟延感觉手臂上开始有些火辣辣地疼，他觉得自己快要没有力气了，便瘫坐在椅子上，继续沉默着。
　　“哼，你等着，一会儿我哥来了，他会给我作证，看你还能狡辩什么。”女人不一会儿回来了，直接对钟延说了这句话，便不再和他争论，坐下来等待着。
　　“你哥是谁啊？”钟延觉得莫名其妙的，反正谁来都好，只要不提起那个季宇就可以了。
　　等了不是很长的时间，女人的手机又再次响起。她激动地站了起来，朝着门口的方向用力地挥着手。
　　“哥，这里，季宇，这边......。”她小跑过去，拉着她叫来的男人走过来。
　　“嗯？”钟延好像是听错了什么似的，他回过头，见到好久不见的男人正向他走来。
　　“哥，就是这个人，就是他今天......。”女人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指着钟延气愤地说道。
　　嗯？？？......。
　　靠......。
　　这......。
　　我勒个大操的......。
　　钟延完全痴傻了，这是个什么情况？......。他看着季宇那张五官分明的脸正在向他靠近......。
　　这都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