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色盘》辛舒禾

24、第 24 章

　　钟延开始陷入对季宇的一种极度依赖中，每天只肯吃他为他做的饭菜，只会做任何他都给他做好准备的事务。在他离开房间去上班后，自己也就躲藏到阁楼间里，继续进行新的作品的创作。这个期间，他在网站上发布作品的频率越来越频繁，逐渐地，他开始引领起了一种现象级的艺术趋势，可是，现在获得了的一切曾经幻想过的成功时，这些已经不再会激起他的任何情感，他只是很喜欢在深夜时刻，身体内的暴躁可以变得十分安静，躺在季宇的身边，倾听他发出的那让人十分心安的呼吸声音。
　　一日，季宇回到家中，他听到从阁楼楼梯处传来的“噔噔噔”声音，几乎同时的，钟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的脸上充满了激动，兴奋，他快步朝他走来，然后用力地拥抱住他，季宇感受到紧紧相贴的躯体内在流淌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流，搏动的力量在不停地打击着他精神上的始终紧绷住的那根弦，让这个好不容易平静的空间再次迸进入了噪音。
　　“我签到合约了，我终于签到了这份合约。”男人在他的耳边激动地说道。
　　“什么合约？”季宇问他。
　　“集团要举办一个我的个人画展，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男人捧起了他的脸，满眼里都是闪烁着的光芒。
　　“真的吗？”季宇依旧有些发愣，他被那眼中的光芒所迷住，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嗯，只要在合约里要求的期限里完成新的四个主题系列，所有的一切都会清零，到时候，我就真的自由了。”钟延对他说道。
　　“能够完成吗？”这句话季宇没有问出来，他沉默着，让男人在自己的脸庞上留下热情的吻迹，然后将一份信任寄托在男人无限的才华里，他享受着男人细腻的唇间触感，他无所不能，他想着，他会无所不能......。
　　“只是，这段期间，我要搬到租来的工作室里，我无法再这样陪着你，好吗？不过这个时间会很快过去的，你在这里等等我，好吗？”钟延抵着他的额头柔声地问着。
　　“嗯。”季宇应了一声。
　　“你再等等我，到时候我们便会解脱掉这些困住我们的束缚，我要带你离开，去任何你想要去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只有我们两个......，什么都不会再控制我们，都不会再来控制......。”钟延继续对他讲述起一个美妙的梦，季宇轻轻闭上眼睛，似乎那些美丽的景象真的会如此的触手可及，男人的臂弯成了他安稳停靠的甜蜜小港，耽于那幻境的温馨，彻底地沉迷其中......。

　　可是，梦还是会醒来。在某一个独自一人忍受着漫长等待的日子里，他忽然看到艺术论坛上发布了一条关于钟延新成立的工作室的评论新闻。是关于过劳用工的报道。评论者采访了几位在那里工作的画家助手，无一不在反应越来越压榨的工时劳动：
　　“我们现在像困在了工作室里一样的，在那里吃，在那里住，画家给我们安排了大量的工作，每天都是工作，没有任何的个人时间，说是都是为了即将开始的巡展，但是那都是对他自己的宣传，我们真的有必要也这么付出吗？我只不过是一个拿一分钱做一分事的人，如果说为了什么所谓的艺术，把自己的身体都搞坏了，未免也太不值得了。”
　　“我当时是真的因为怀着一份崇敬的心情加入到了这个工作室，能够为自己喜爱的画家完成这么伟大的作品，我是真的宁愿付出所有的，因为对于像我们这个行业的人，一生能有几次这样的好运降临呢？可是现实实在是太让人难以接受了，画家总是高要求着我们，当然，我知道这也是为我们好，但是，真的是太过严厉了......，我从未被指责得那样难堪，我有时都在怀疑画家真的是为了艺术吗？感觉他好像更在意这次的画展会带来的成功和效果，而我们最后也终要沦为满足他那份功利心的牺牲品......。”
　　“我只能说真的是太累了......，每天睁开眼睛他就在那里画，到了晚上该休息的时候，我们也要等在他的旁边，为他工作，难道所谓的艺术家都是这样的疯狂吗？假如说为了成就自己的艺术，就要承受如此的折磨，那么我会选择放弃......。”
　　“我依旧是不理解当初为什么画家会签下这个合同，他对自己是否是过于的自信？好的作品是需要不断打磨的，而不是按照时间来推算出来的效率，如果说硬是要完成量的满足，那么就请不要对我们这样资质平凡的人在质上斤斤计较了吧。我真的很热爱艺术这个行业，但是来到这里，却发现连这样有天赋的潇洒的人都被困在商业里了，我觉得是一种绝望，画家把我们带入到绝望里，谁会为此负责？希望在画展开始的时候，我不会被消耗至死吧......。”
　　“我只能说我与他的脾气合不来，他有时真的太过敏感暴躁了......。”
　　......。
　　季宇看完了所有令他触目惊心的评论，然后下班后马上驱车去市里最著名的餐厅里订下了一些美食，紧接着又来到了包下高楼里一整层空间的工作室，他第一次踏入到里面，只是里面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沉闷的空气压抑着每个人都无法发出声音，他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充满了疲惫，还有疲惫......。
　　他找到了之前有过一次见面的徐洁，这个女人坐在一个很小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忙碌地工作。
　　“你好。”季宇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什么事？”女人头也没有抬起，只是回了句略有些怒气的问话。
　　“你好，我是钟延的朋友，过来看一下的......。”季宇有些怯懦地说道。
　　“朋友？”徐洁皱着脸，终于抬起了头。
　　“哦，是您，你好你好。”徐洁一下子从座椅上站起来，满脸的惶恐与惊慌失措。
　　“我们之前见过一次的......。”季宇看着记忆中处处都是精致模样的女人，此时却埋藏在一副黑色镜框下，显得有些朴素了起来。
　　“您今晚过来是？”徐洁打探似的问道。
　　“哦，我订了一些吃的，你带着他们去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吧。”季宇将餐厅的预定信息发送给她。
　　“吃的？休息？”徐洁一脸的疑惑。
　　“我看到了一些不好的评论，我想你们应该都很累了。”季宇小声说道。
　　“哦，这个，你放心吧，明天早上，我就会让那些胡乱抱怨的东西就会消失不见掉的。”干练的女人眼角闪过一丝精明的神色，不屑地摆了一下手，对他解释说。
　　“那你们也放一次假吧，人总是要休息的。”季宇又看向了外面沉寂着的工作室。
　　“算了算了，反正现在我们也是在完成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时徐洁叹了一口气，挥了一下手，就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很快喧闹了起来，大家匆忙地扔掉了手上的画笔，整装起自己的外出穿备，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这个密闭的空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能见到一些自然的轻松神情。
　　工作室又再次恢复安静，季宇沉默地等待了一会儿，他走出了这个小小的办公室，看到了不远处的光亮处，果然那个男人依旧留在这里，独自与面前的画布做着无言的斗争。
　　季宇很轻地走过去，他将手掌放在男人的肩膀上，抚摸着他那因为长期保持着的作画动作而僵硬着的肌肉。
　　男人的身体一惊，转过头来看向了他。季宇尽量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想要带给他某种安慰。
　　“今晚我请大家吃饭，你都不肯赏脸去一下吗？”他故作抱怨的语气问道。
　　“不行，我今晚必须要完成这幅画，它很快就结束了，你看，我都画了这么多了......。”男人的声音像机器一样的，在复述着这样的文字。
　　季宇来到他的身侧，然后蹲下来，手掌支撑着他的腿部，将头轻轻地伏在他的膝头。
　　男人又画了几笔，然后再次停了下来，他低下头，为他投来了曾经彼此都相识的温柔目光。
　　“干嘛过来呢？”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让人眷恋的温柔。
　　“我想你了。”季宇告诉他。
　　男人听到后便俯下身来，和他接起了一个缠绵又漫长的亲吻。季宇细细地感受到，这份亲热里似乎只传来了男人精神上的躁动，然后再无其他。
　　“钟延，休息一下吧。”亲吻之后，男人又陷入迷恋地贴磨着他的脸庞。季宇拥抱住他那似乎无力撑起的脊背，心疼地说道。
　　“我就在你这里稍稍愉悦一会儿，我还有工作，我必须要完成它。”他的嘴唇贴在他的脸颊上，又回到一种茫然的状态喃喃说起。
　　随后男人又坐直了身体，收起了刚刚痴缠的模样，继续挥动着笔刷，在画布上涂起颜色。
　　季宇看着他，看着他的脸上只剩下了疲惫。于是他也站了起来，然后用一只手臂很温柔地搂住了他，另一只便伸去，握住他手握着画笔的手掌，努力地让他停下来。
　　“就一会儿，我们就休息一会儿好吗？”他抵着他逐渐垂下的高傲的头颅，抚摸他僵直的脊背，不停地请求着。
　　托着调色盘的左手无力地垂下，静谧的空间里忽然发出了那个小小盘子掉落在地面上的响动......。
　　季宇看着钟延从一个柜子里面拖出来一个类似于被褥的东西铺到地面上，然后又扔过来一个稍微厚一些的毯子。
　　“你真的确定今晚要陪我在这里？”钟延又问了他一遍。
　　“嗯。”季宇立即坐在那个似乎是可以躺着的被褥上，虽然手掌抚摸在上面，都能够感受到里面在泛出一股潮气，但是他依旧是肯定地点着头，然后坚定地看着面容混杂着一些羞愧的男人。
　　男人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也盘下了腿，坐在他的身边，他的手臂揽住季宇的腰部，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布满倦容的面孔埋入到他的颈窝，随后就安静了下来。
　　“钟延？”季宇小声地唤了一下他的名字。
　　男人没有回应，只是发出了很沉闷的呼吸声音。
　　季宇与他相依偎在一起，然后安抚着他体内一直潜伏着的会将他吞噬掉的愤怒。
　　男人又不安地向他靠近，“就让我这样在你身边待一会儿，待一会儿......”，他嘟囔说着，然后沉沉地睡去了。
　　这里连个会遮蔽光亮的帘布都没有，季宇将毛毯盖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体上，以避开外面袭来的侵寒。月色透入，他们躲在这一方温暖之处，小心地维护着彼此那小小的梦。
　　第二天清晨，季宇注视着男人依旧沉睡的容颜，然后从这简陋的几乎不能避寒的地铺上起来，来到徐洁的办公室，“如果再发生一些突发的情况时，请麻烦您联系我”，他留下了这样的一张字条，便离开了这里。

　　季宇都不敢再计算他们分离的日子，他知道他的恋人体内的那份躁动一定会爆发出来，在任何的一个时刻。在这样的一天，刚刚过了中午休息的时间，他便收到了一条徐洁的信息。
　　“真的很抱歉在这样的时间打扰您，只是希望您可以抽空到我们这里来一下，有些局面真的很难去控制了......。”
　　季宇急忙收拾起自己的东西，然后和主编请了假，驾车再次来到这个充满混乱的地方。
　　“你难道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了吗？”
　　“你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我们用的颜料都是这个牌子的......，你看到了吗？是这个牌子的，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做这些惹人烦躁的事情呢？”
　　季宇朝着室内走入，同时的，也有几个工作的人正收拾着东西，满脸气愤地和他行进着相反的方向，彼此交换着眼神，然后离开了这里。
　　“我问过老板了，他说这两个颜料画出来的效果都是相同的，而且生产的厂商也都是一个，他保证的没有区别......。”站在男人面前受训的女助理抽泣地解释说。
　　“怎么会没有区别？你看一下，这两个牌子同样色号画出来的东西，你仔细看一下，难道你分辨出其中的偏差值吗？同样的东西，画出来是两种感觉的你知道吗？”男人用力地在一幅几乎要完成的作品上狠狠地画下了两笔，然后那一张完整的视觉东西便分割开。
　　这时徐洁站在办公室的门口见到了季宇，她急匆匆地朝他走来。
　　“真的是受不了了，我真的没想到他会这么难搞......，我已经是彻底没办法了，再这么下去，这一切都要毁了......。”徐洁两只纤细的手臂挥动着，附在季宇的耳边小声抱怨说。
　　“那我再去找找有没有卖这种颜料的商家吧，你再给我点儿时间......。”女助理小声地想要挽回这样的局面。
　　“时间，时间，时间......，你知道我们现在距截止的期限还有多长时间吗？你们画出来的东西，那么慢，质量又是那么差，前期耽误的进度难道你们都没有算过吗？我只是祈求你们不要再给我添乱了好吗？......，就这么简单的事情，就这么简单的事情！”钟延说着，然后大声咆哮了起来，他将画笔扔甩到画板上，“啪”的一声，那笔刷弹起一个破裂的弧度，然后清脆地落到地面上。
　　工作室里剩下的几个人听着这些，然后也沉默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安静地离开这里，徐洁急忙走到那个女助理的身旁，安慰她，最后也带着这个满脸泪水的人离开。
　　“走吧，走吧，全都离开吧，都是无用的人......，一群庸才，这么长的时间就只会画出来这些，这些垃圾的东西，这些毫无美感的，只会堆颜色，只会耍弄技巧的烂东西......。”男人愤怒地推倒那些别人的画架，立在这个空间里的一道道如支撑物般的有生命体的东西，此时已毫无生气地倒在地面上。
　　季宇看到了男人在一处摆放茶水饮品的台子处停下，他双手努力地撑在身后冰冷的台面，愤怒的目光终于停下搜寻着下一个想要破坏掉的物品的目的，因为此时钟延终于意识到了季宇在这里的存在。
　　“钟延。”季宇绕过那些倒落在地面上的画架，画板，画作，努力抵达到他的面前。
　　“钟延。”季宇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自然地会包容下他的所有。
　　他见着男人看到自己后，便努力地控制着不断发怒的身体，他的双手用力地抓着身后的台子，不停地看向左右，不停地用力呼吸，不停地吞咽□□内的暴怒，他像个失去掉臂肢的人，无奈，无措，又无助......，季宇细细地看着，他感受到了男人对他的那份深深的爱，他心疼地走了过去，扶着他的臂膀，细细地看着，细细地看着他受伤了的脸庞。
　　“嘿，你还好吗？你最近怎么样？”季宇努力地在向他靠近，希望能够碰触。
　　“还好......，还好的，只不过是他们犯了一个错误而已......，这样的事情都办不好，呵......，很快就会过去的，我们还要完成剩下的作品......，时间都已经规划好了......，剩下的只要照做就可以了......。”男人晃动着头部，拼命地躲闪季宇一直追逐着的，想要与他能够对视的目光。
　　“很快就会结束了......，真的，你再等等我。”他游走的目光终于被停下，他直视着季宇的美丽的眼睛，眼眶全部都泛着红色。
　　“钟延，我们歇一下吧，我们停下来，好好休息一下。”季宇抓着他那双沾满了颜料的手放入到怀中，低头去吻着它们布满的疲惫。
　　“钟延，我们去旅行吧，好不好？去一个你喜欢的地方，我们两个一起，离开这里，好好放松一下，忘记掉这些讨厌的事情......。”季宇看似靠在他的身上，实际上他知道，自己正在努力地支撑起这个已经快要没有什么力气的躯体，让他不会倒下。
　　“我们走吧，去一个轻松的地方，等你可以再继续的时候，我们再回来。”季宇对他诉说着他现在的打算。
　　可是面前的男人只是在摇头，不停地摇头，他最后无力地抵着他的额头，依旧在摇头。
　　“不可以的，季宇，我不能这样做......，我必须在规定的期限里完成所有的作品，否则的话，我就会被指控违约，你不知道我签下的这份合约背后真正的金额......，我偿还不起，我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到上面了，你不要怪我......，这一次我不可以输，不能输，我必须要赢。”男人的脸庞上流下了泪水。
　　“我不可以再回到像从前那副样子，让那些东西再狠狠地压制着我，让我抬不起身，让我背负着喘不过气来的负重......。”男人哭泣着。
　　季宇第一次见到他一直都隐藏起的受伤后的真实的样子，他随着他一起流下眼泪，然后不停地为他擦拭。
　　“没关系，没关系，我不在乎，不管是任何样子，我都陪着你，我都一直陪着你......。”他对他承诺说。
　　“我不在乎，钟延，我真的不在乎......。”他捧着男人的脸庞，反复说着这样的话，想要安抚住男人不停流淌的悲伤。
　　“可是我在乎。”男人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很郑重地盯住他。
　　“我在乎，季宇，我真的在乎那些金钱，假如我的画作能够和那些数字对等的话，那就让他们拿出来将我这份只能做的事情都买走就好了，他们可以买走我的才华，可以买走我的心血，可以买走我的任何东西，我只愿他们在耗尽我所有的这些无价又珍贵的东西之后，我就能真的换来可以带你离开的勇气，我真的在乎，我不能让它再次成为损毁掉我的武器，损毁掉一切我所爱的......。”他不停地絮絮说着。
　　季宇看着他的漆黑的眼瞳，绝望在逐渐渲染开来，钟延正在为他描绘出一幅最恐怖的画面，他拥抱的人已经被那无情的陷阱所钳制住了，他的才气与豪情早已被四处漫延的腐臭味道所浸污，在腐蚀掉他的独有的生命力量。
　　“钟延，我们不画了。”他紧紧地拥抱住这个好似即将要走入到死亡的人，坚决地说道。
　　“不行，我很快就会画完，画完那些作品，真的......，我必须要履行完合约里的所有的事项，我一定会完成的，真的，你相信我......。”枕着自己肩膀的男人又开始喃喃说起来。
　　他会死的......，他会被这巨大的压力所消耗尽，会承受不住的......，季宇听着这些，绝望地想到。
　　季宇痛哭起来，
　　“钟延，我们不画了，那些美丽的梦我都不要了，我们再回到从前的日子好不好？我们再躲回到我们那个小小的家里，你每天就做着喜欢做的任何事情，每天在阁楼里面，画你想画的任何东西，我们就一直这样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我就只要和你在一起，这些什么合约，什么成就，我们都不要了......，我们不画了......，你不能再画了......。”
　　可是男人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悲伤地看着他，然后再次摇起头来否决。
　　他又温柔地擦拭掉他脸上泪水，温柔地目光将他包围住。
　　“我知道你不幸福。”他流泪说着。
　　“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幸福，你不快乐，你一点都不快乐，我知道那些始终都控制着你的那些人，那些事情，所有，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所以我必须要成功，真的，你相信我，我真的只要再努力一些......，只不过是再努力一些就好了，我就可以证明给那些人看，我会带给你可以配得上你的任何的东西......，他们再也不可以囚住你，他们再也不可以侵害你，我要让你真正的幸福起来，你会真的快乐起来......。”男人卑微的样子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泪水不断地涌出，浸湿透了肩头的衣物。
　　季宇愣在了那里，内心充斥着震撼，他听着男人发出的哀痛声音，在他的那份独白中，才发现自己对于他的真正的意义与价值，一个隐藏在自己心底的念头又悄悄地冒出，他抓着男人的手臂，轻轻说起，
　　“钟延，没关系，你还有我，我会为你做任何的事情......。”
　　这时，男人捧着他的脸，流满了泪水后的眼神里面露出了和他母亲一样的癫狂，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你绝对不可以去找他，我不会再次被他打败了......，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谁也不能从我的身边夺走你，你永远都是我的......。”
　　“你是我的，是我的，我不会输，是我的，是我的......。”他不停地念了起来......。
　　季宇环抱着他因抽泣着而止不住抖动的身躯，悲伤已经彻底将他们两人淹没了，他们像两只困兽，只能相互依靠，才不会被彻底地被击倒下去......。

　　季宇走出了大楼，来到街道上，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冷风吹来，使他脸上存留着的泪痕发出如针刺般的疼痛。
　　他爱他，他驻足，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想着。他真的爱他，只是，他躲藏在他们这份爱情的表象里太久了，他一直都胆怯着，不肯将自己最真实的那一份展露出来，他觉得自己就一直躲在他坚强的身后，就可以独自贪婪起那小份的幸福和快乐，他自私地觉得这样也可以，这样也很不错，但是，一切都错了，他的爱人在为此付出了所有，即使是仅靠他那脆弱的羽翼也在所不惜。季宇看向了黑暗压来的夜空，深深地叹出了一口气，又重新吸入一些清浊。许久，他全部都考虑好了，他抚摸着那个男人留在他衣物上的浸湿的痕迹，转过身，朝着不远处的那栋高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