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色盘》辛舒禾

23、第 23 章

　　钟延站在卧室的衣橱前，他被当做试衣模特整整一个下午了，面前依旧还是不停忙碌的男人正在为从摆满了一床的领带中选出最合适他的那一条而发愁着。
　　“这个？”他将一条颜色鲜艳的放在他的胸膛前打量一番，然后摇了摇头。
　　“这个感觉干净一点的？”这次又换成了素色的和他搭配。
　　钟延叉着腰，看着他正在为找不到最正确的答案而泛起的忧愁，愉快又幸福。他将变得有些厌烦的男人搂抱住，让他从这个无解的问题中解脱出来。
　　“那我们就不需要领带。”他贴在他的耳边说。
　　“不要吗？”季宇侧过美丽的脸庞，疑惑问他。
　　“嗯，我觉得这样就可以。”钟延解开衬衫的上面两颗扣子，使自己看起来不会那么刻板，整个人又是从前的随意模样。
　　季宇那双漂亮的眼睛又仔细审视起来，手指放在他露出的锁骨处抚摸着，然后向上延伸到他的脖颈，喉结软骨，最后点了点头，终于笑着同意了。
　　钟延被他弄得痒痒的，他收紧了手臂的力量，男人乖巧地依偎在他的肩膀上，珍惜着今日最后这样可以亲密的每分每秒......。

　　今晚两人都要去参加这次画展最后的一个交流酒会，本来钟延已经有些疲于这种形式化的活动，但是主编打电话说这次有艺术界的几位重要人士过来庆祝，结识他们，会对以后的事业发展有很多帮助和好处，于是季宇便又提议了一下，钟延应了他，才会有整个一下午的忙碌。
　　两个人又磨磨蹭蹭了一会儿，酒会开始了一段时间后才到达，一走入奢侈华丽的酒宴现场，几个人就认出了钟延，凑过来，互相介绍。都是一起参展的画家们，他们都关心起钟延是否开始进行了新的创作，又有了怎样艺术想法，是否有别的策展邀请，有没有接到新的商业合作，这次酒会请来了哪几个很有实用的重要人士......，钟延听了几句就退出了讨论，他觉得即便是从学校毕业后度过了这样长的时间，大家的交际都依旧如此的功利性。他拉着季宇躲在一个偏僻的一处，和他一起研究起来这次会场准备的美食里面哪个才是色味俱佳，能够弥补下两人浪费掉的这样宝贵的夜晚时间......。
　　“季宇。”在两人正享受着因都投票给了同一个食物而欣喜时，一个尖锐的女人声音打断了这样的温情。
　　“是主编。”季宇在他耳边小声附语说道。
　　钟延会意，于是移开了两步，和身旁的男人稍微分开一些距离。
　　“哇，钟延大画家也在这里。”主编见到了他，便送给他了一个热情的拥抱。
　　主编今晚穿了一套颜色很是浓重的晚礼服，那颜色进入到钟延的眼中，总觉得有些刺痛，他示意着季宇，他对于应付这位很有决断力的他的上司，好像真的不是很行......。
　　“你们今晚都结识哪些人物了？”主编端起一杯红酒，这样问道。
　　“哦......，我们也才刚刚到，有些饿，便一直在这里吃东西了......。”季宇偷偷整理起他们吃过的一堆餐盘，小心翼翼回答她。
　　原来他对于这件事情也不是很行......，钟延偷偷看着现在窘迫起来的男人，觉得很是有趣。
　　“这样啊，那正好，我给你们介绍一位很厉害的人，她是集团总部那边带来的金牌经理人，她的从业经历可是相当的精彩，在她的手里可出来了不少的大热画家......。”主编依旧是连话都没有说完，就行动了起来。
　　她向着自己身后不远处招手，一个身着优雅面缎，整个造型都很利落，看起来就是最适合游走于这里并留下痕迹，气质干练面容精致的女人朝着他们走来。
　　“这位是徐洁，职业的经理人。”主编开始为他们介绍。
　　“这就是钟延，这次画展最受瞩目的新星画家。”女人介绍完之后，便向后退了一步。
　　“你好，我是徐洁。”女人伸过来戴满珠宝首饰的纤细手指。
　　“我是钟延。”钟延愣了一下，然后客气地回握。
　　这个带着异样风情气息的女人也同样热情地和季宇打了一声招呼，然后目光便一直停留在钟延的身上，先是客观地打量，然后主动地提起关于艺术界现在一些前卫的实验讨论。
　　钟延对这样的话题一下子提起了兴趣，他接住了这个女人每一个很专业的评论点，然后在她布好的基础知识上，逐渐建筑出来自己的看法和意见。
　　“季宇。”在看着他们两人已经进入到很好的交流状态后，和季宇一直站在一起的主编忽然叫了他一声。
　　“哦，是。”季宇从欣赏的目光中回过神来，回应着自己的上司。
　　“我们先到另一边吧，我有一些关于工作的事情要和你说一下。”女人忽然说道。
　　主编稍微打断了一下正在交换思想意见的男人和女人，示意要带着自己的下属先离开一下。
　　“哦，正好，钟延，我也想要带你去见一些我的同伴，或许他们对你这样的看法很感兴趣，又要讨论分出个高下呢。”徐洁客气地指向了另一处男女聚集的地方，带着钟延向那边走去。
　　这一幕便成了一个分割的画面，两对男人和女人一左一右分离开了。
　　“最近一直忙着的这个画展项目感觉怎么样？”主编递给他一杯果酒，体贴问道。
　　“嗯，刚开始还不是很了解，的确是吃力了一段时间，后来慢慢熟悉了，而且还有朋友的帮助，就顺利了许多。”季宇想了一下回答说。
　　主编一直都很喜欢他这样坦诚的态度，听完后微微点了点头。
　　“也是你对这件事很努力，以前都没见过你对工作这么上心。”主编说道。
　　“并没有......。”季宇喝下一口微甜的酒水，脸上微红。
　　“公司这次看你如此的努力，所以想要奖励你，我们现在手上正在讨论一个新的策划项目，想要你参与进来。”主编忽然说道。
　　“嗯？”季宇感觉酒水滑过心间，一下子没有了味道。
　　“这个项目很不错的，市场很大，比卖这种艺术画有意思多了。”主编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但是我现在觉得这个已经熟悉了的工作也很有趣。”季宇小声说道。
　　“季宇，其实这件事情并不是让你从画展中抽调出来......，而是......，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出版社关于画展的项目已经结束了。”主编告诉了他。
　　“这是什么意思？”季宇心里一惊。
　　“集团那边认为我们根本吃不了这个艺术市场的蛋糕，一是我们不专业，二是他们对于这些画家们，有更大的规划打算，你看......，那些经理人，都是集团专门请来的，他们要接下这个市场，采用更加专业的营销手段方式，将利润做到最大化，资本就是这个样子，他们会瞄准那些猎物，然后用更加精准的办法来将美味的东西放入自己的口中......。”
　　“再者你看，季宇，画家和经理人，他们搭配在一起多么合适，或许他们才是正确的相配方式，不是我们，知道吗？”主编有些意味深长地看向他，如此说着。
　　季宇看着不远处，钟延站在那些人的中间，谈笑风生的样子真的自信极了，他将杯中的酒水都喝掉，无法说出来任何一句自己内心体味的话语。
　　“走吧，我们现在过去吧。”主编拿走了他手中变空了的酒杯，将它们放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拍了下他的肩膀，对他说。
　　他们两个人又回到了那一个小小群体中，试图在他们畅聊的间隙中插入进话语。
　　“怎么样？你们聊得都还好吧？”主编亲昵地搂住徐洁的手臂，这样问着。
　　“很好，果然如你所说，这真的是为我们艺术界带来了新鲜气息的画家。”徐洁看向了钟延，眼中满是赞赏的柔情。
　　“钟延呢？是不是觉得终于找到组织了？”主编又看向了男人，问着。
　　“嗯，果然是很厉害的经理人，很专业。”钟延也满是肯定的话语，他现在的精神很振奋，很久没有经历这样的畅谈了。
　　“那就好，这样你们就可以很好地展开合作了。”主编总结了一下。
　　“什么合作？”钟延停顿了一下，疑惑问道。
　　“以后这位厉害的经理人就是专门负责你的商业方面宣传了，这样的好事情你要抓住啊。”主编告诉他。
　　“我不是应该要和季宇一起工作的么？”脸上的神采消失，钟延质问出来。
　　“我们已经从这个项目中退出了，钟延，你们以后要踏上更加广阔的天地了，有了他们的保驾护航，你会越来越成功，到我们都无法企及的位置了。”主编说出了美妙的话语，任任何一个人听到后，都会兴奋愉快起来。
　　钟延沉默下来，不再进入到他们的谈话中，他从现在的位置退出来，然后来到季宇的身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问着他。
　　“我要回去了。”季宇的头有些眩晕，想要离开这里。
　　“季宇。”钟延跟上了他离去的步伐，尽量不发出惹人注意的声音。
　　“那我和你一起离开。”钟延终于追上了他，对他说。
　　“不可以，你要留下来，和他们在一起。”季宇摇了摇头，拒绝他。
　　“季宇。”钟延又向他走近，想要抚慰他。
　　季宇一下子躲闪开他正发出的邀请，然后视线看向别处。
　　“别，在这里会被拍到。”他提醒他说。
　　“那你回去等着我好吗？等着我。”钟延的心里被刺痛了一下，他还是努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温柔地请求着。
　　“嗯。”季宇垂下了头，小声答应了他，然后抽出来被握住的手，背过身去，不发出任何一点的声响，离开这个会继续伤害他的地方......。

　　钟延在剩下的时间里脑袋都昏沉的，他喝了很多的酒，似乎迷糊着被徐洁拉着，她给自己介绍了很多的有名气的人，钟延都记不住他们的名字和样子，他只希望这无聊的酒会快些结束，回到他此时很担心的爱人的身边。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人群在高档酒店门前四下散去，钟延一直都等不到车，忽然徐洁驾驶着自己的高档车停在他旁边。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她热情地提议道。
　　“不用了，我再等等。”钟延继续四下寻找，依旧没有车辆。
　　“现在这么多人都在等车，很难打到的。”徐洁说道。
　　钟延想了一下，最后也没有办法，他绕过这辆漂亮高档车尾，然后打开了车门，在这个女人身后的位置坐下。
　　“你要去哪里？”女人又问了一遍。
　　“你看一下路边哪里容易打车，在那里停下放我下去就好。”钟延的头脑忽然清晰起来，对女人说道。
　　徐洁看向后视镜，意味深长地瞟过一眼，然后启动起车辆，缓缓离开了这个人群吵闹的地方。
　　“他们对你都很满意。”期间，徐洁驾驶着车辆，挑出了话题。
　　“是吗？那就好......。”钟延看着驶过去的夜景，没什么聊天的兴趣。
　　“我想我们即将展开的合作会非常有趣。”女人又兴致盎然地说起来。
　　“希望吧......，不过我会比较难搞，希望你能有心理准备。”钟延告诉她。
　　“哈哈，我经手了那么多搞艺术创作的人，对你们最为了解了，我会很有办法的，敬请期待吧。”女人自信地回复他。
　　“是吗？那就要辛苦你了。”钟延口气淡淡的，他拿出了手机，给季宇发了一条信息。
　　“不过我说，我们已经行驶了很久了，你住的具体位置到底是哪里？或者是哪个城区方向的？”忽然徐洁又问道。
　　钟延其实也很少出门，他在记忆里摸寻到一个模糊的地址，告诉了她。
　　“好的。”徐洁转动了方向盘，拐入到旁边的一个侧道。
　　“不过我还是比较好奇，你为什么不让我直接送你到家里呢？难道会害怕被我发现秘密？”女人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的狡黠，这样问着。
　　“哦，并没有，只不过我住的地方十分残破，怕像你这样精致的女人见到，会花容失色的。”钟延装出自然风趣，对她说。
　　“是吗？没想到画作售价最高的钟延画家，会没有钱住在一个好的地方呀。”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软柔，在这个小空间里来回回荡。
　　“是啊，真的是很残破的......。”钟延又想到了他们那个小小的家，心里着急起来。
　　“既然这样的话，那你今晚要不要到我那里住一住，感受一下？”前面的女人忽然这样提议着。
　　“不会打扰到吗？”钟延抬起了眼睛，和那双一直瞄着自己的精明眼神对视上。
　　“当然不会，那里只有我一个人住，实在太过安静了，正好现在的我真的对你很感兴趣，不如借着这样的好时间，我们一起享受一下欢快如何？”女人说着。
　　钟延没有料到这个刚刚和他说着那些艺术言论的女人，竟然此刻如此的奔放。
　　“不好意思，我有伴侣。”钟延告诉她。
　　“哦，是吗？那真的是有些些可惜的。”女人的语气中倒是没有听出来惊异的意思。
　　“是季宇吧？”很快地，她便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钟延的心里一惊，他变换了一下坐着的姿势，然后正视了前方的位置。
　　“你果然是一位很出色的艺术经理人。”他冷静地说道。
　　“那是当然，我对我自己直觉的敏锐度一直都很有信心的。”女人笑了一下。
　　钟延没有再理会她，他现在已经发现路边的夜色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标志建筑物了。
　　“可是，我记得你曾经交往过女人的啊。”这时，徐洁又问了他。
　　钟延打开手机定位了一下位置，发现自己已经离目的地越来越远了。
　　“莫非你是男女通吃？”女人笑着说出来。
　　“我没有兴趣和你讨论这种私人的事情。”钟延对她说道。
　　“以后你所有的事情我都会掌握的，不如你告诉我一些，我可以筛选出来哪些可以接受，哪些需要屏蔽掉。”女人告诉他。
　　钟延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不过说起来，像季宇那样的男人，那样优美的长相，干净高雅的气质，我一个女人都会心动喜欢的。”
　　“长得那样美，对你也是一种诱惑吧。”
　　“或许其实你只不过是被他引诱住了......，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他们对勾引同性的方式很有一套，你们这种骄傲自满的男人很容易就会被吸引陷入进去，最后得到的也是混乱......。”
　　“又或者说，他在你最软弱的时刻介入进来，把你感动到，满足了你的需求，那么你对他的感情也是爱情吗？可能是馈赠吧？又或者是同情？你是不是也很难理清？”
　　“所以你现在要不要找一个女人试一下呢？搞不好你会获得一个更加美好的体验，我觉得我很愿意成为你这种情感的试验对象，我对我很有信心，不论在任何方面上......。”
　　“爱上你们这些拥有才华又极端骄傲的人都是很卑微的，他们终将会受不住你们那耀眼的光芒，消退而去，只有我才能够承受住，用着我这份极致的自信。”
　　女人停下了车，转过头来，对他散发一种妩媚的神色。
　　他们在徐洁的住所停下，钟延跟着她从车上下来，深夜里的温度很低，他不禁地打了一个冷颤。
　　“要不要上去坐一下？我的屋子里很温暖。”徐洁指着身后的这座二层小阁楼，热情地欢迎他。
　　钟延站在女人面前，脸上正在失去血色。
　　“难道你对每一个合作的画家都如此的热情吗？”钟延声音冷冷地问她。
　　“也并不是，我喜欢的自然就会主动争取，而且在艺术的圈子里，我们不就是应该这样开放的吗？总要多些尝试，才能够明白真正的自己，说真的，搞不好我们会很相合。”女人走向前，他们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那么真的抱歉了，我想我是一个很保守的人。”钟延拒绝道。
　　“试一下吧。”这时，徐洁将那柔软的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的里面很温暖的，我会给你带来真正的快乐，一种你从未体会过的......。”女人在他的耳边诱惑说道。
　　钟延的眼里见着那路边的灯向他们两个人投来了强烈的光，照在那手臂上都呈现出了蓝绿颜色，他回想起刚刚女人在车里对他说出的那些话，对季宇那冰冷的评价，他觉得自己的心里被狠狠地刺进了一根坚硬的毒刺，现在正在冒出毒液，侵蚀掉他好不容易珍藏起来的那些美好。
　　一点都不会快乐......。
　　他这样想着。这种愚蠢就是那神圣的对立面，他们肆意地张扬着沾满了恶臭粘液的臂膀，他们的眼中只是自己，全部的都只是自己......。
　　他移开了那条不会让他产生任何欲念的手臂，然后向后退去。
　　“为了感谢你今晚开车载我出来，我现在将你安全地送到家里，也算是一种回报了，时间已经很晚了，请清醒一下，然后好好休息吧。”钟延说完这句话之后，眼中就不再有那女人自傲的姿态，他转身离去，朝着回家的方向。

　　他沿着明亮的光色奔跑着，现在的时间真的已经很晚了，他拼命地追赶着不停逝去的时间，都不知自己已经奔向到何处，只能不停歇地看着前方。
　　他来到了一座大桥上，周围终于驶过来车辆，他停下了脚步，用力地呼吸冰冷的空气，强烈的寒冷进入身体，让他异常难过起来。
　　他的思绪开始活动起来，他带着某种绝望的情感，缓慢地往前迈着步子。
　　是的，他和季宇之间的感情的确是很复杂的，从开始的相识，到再次遇见，经历的种种，都不是那常人会觉得正确的东西，但是，他觉得，爱情，本身就是一个很复杂的情感，它混合着憧憬，爱慕，同情，相怜，怨怒，悲哀，等等，那是很多无法言语出来的感情。他在那男人身上，得到了无限的喜悦，快乐，欢愉，温暖......，他对这些所有，都是爱着的。他承认，他迷恋着他那神秘的气息，他在那里寻找新奇，每次的获得都会让他充实，让他无比的幸福。
　　爱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是应该给对方带去真正的欢愉。他深深意识到，他是多么的幸运，会遇到如此与他这般契合的恋人。他们幸运地为对方付出了真心，缔结出美丽的情感，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只要彼此拥抱就能够温暖这副冰冷的躯壳。
　　他已经经历过随便的日子，那些糟糕的，残酷的性质曾占据过他的身体，他的精神，他深深地反省到，自己原来是如此的贫瘠，正是因为他，因为这个给予他无限温情的男人，才使自己逐渐丰富起来，拥有了温情的灵魂。他便是滋养自己的土壤，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可以将他抹去。
　　他是真的爱上他了，他只愿他会陪着自己的身边，他要与他一起去创造出一种永恒，谁也无法将他们分离，将这份美破坏。
　　他不停地驻足，试图拦下每一辆经过他身边的车辆。终于，有一辆车停下，他坐了进去。
　　“请问你要去哪里？”司机客气地问道。
　　“我要回家。”钟延回答说。

　　钟延打开了房门，急乱地用脚踩下穿着的皮鞋，将它们踢向一旁，他来到客厅，房间只亮起了一盏落地灯，微弱的灯光卑微地照亮起这个安静的空间。
　　“季宇。”钟延在昏暗中寻找着爱人的身影，他只见到沙发上蜷缩着一个人，他此时正在抱着自己，将头深深地埋入到膝间。
　　“季宇。”他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上，体内涌动的热血似乎也被冷掉，他急忙走过去，坐在了他的身旁。
　　“我回来了。”他抚摸着他，想再次看到他那美丽的容颜。
　　可是，男人终于抬起了头，脸上布满了泪痕。
　　“我回来了......，你是在等我吗？”钟延的心里很疼，他手指为他擦去泪水，很温柔地问道。
　　“没有。”男人轻轻摇了下头。
　　“我只是在等我自己。”他说道。
　　“我在等待我自己，可以接受你会离开我的那个时刻。”他将如此的悲伤告诉给他。
　　钟延的身体涌过一股酸涩，他强忍住也想与他一起哭泣的泪水，只是抚摸着他那已经因为悲伤而泛红的嘴唇，轻吻过去。
　　“我不会离开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他对他承诺说。
　　可是怀里的男人依旧没有任何的缓和，他的眼角流下了更多的泪水，涌出了更多的悲伤。
　　“别哭，别哭。”钟延不停地为他擦拭掉，然后不停地磨蹭着他的脸颊，自己的脸庞也被那悲伤的液滴都浸湿了。
　　“我是你的宝物，我永远都只在你的身边，成为你珍贵......。”他哄着他，不断地和他贴近，几乎都不能分离开，他的声音中也流露出来难以抑制的哽咽，和他的哭泣声音混合在一起。
　　“别哭......，我们会一直都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他紧紧地拥抱住他，不停地在他的耳边重复说着这样的话语，亲吻着他不停颤抖着的肌肤。
　　他将男人抱坐到自己的腿上，开始与他不断地接吻，无论是轻微的，亦或是浓烈的，想要去深入到他深处的，想要舔去那停留在他体内漫出的哀伤的，都不能够让他停止越来越剧烈的哭泣。
　　他又用手掌去抚摸，可是男人的手掌却按下了自己的动作，只想让他抱着。
　　“不做。”他对他说。
　　“好，好的。”钟延紧紧抱住他，安抚他的脊背。
　　他希望自己可以抚掉被刻印到他内心中的悲伤，又或者是可以抚去他可能曾经经历过的这样无数次的屈辱的经历，这些都不应强加于他的残忍，让他去忍受下的这份暴力。
　　“我爱你。”钟延吞下了他嘴唇上残留下的咸涩味道，对他说。
　　“我爱你。”他不停亲吻，不停说道，他愿自己的这份真心也可以为爱人带来雨泽的甘甜，他会在自己的怀中，永远的享受这份爱意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