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色盘》辛舒禾

2、第 2 章

　　“今天开始了我实习的第一天。”
　　“要加油哦[表情]。”
　　“会的，我早上吃了很多食物，现在感觉精神充足。”
　　“哈哈，如果工作无聊的话，可以偷偷找我聊天。”
　　“什么时候都可以吗？”
　　“嗯，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今天你要做什么呢？不会打扰到你吗？”
　　钟延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面都在低头玩手机的同事们，然后又在手机上打着文字，
　　“不会的，我现在是自由的人。”
　　“那我就任性地要占据你的时间了。”
　　“[表情]随时都可以。”
　　“我在想......”
　　“什么？”
　　“以前去见你就好了，现在工作了，反而没有了时间。”
　　“总会有机会的。”钟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好好工作。”他又回复道。
　　“好的。”
　　聊天结束了。
　　见面吗？......，钟延想了一下，这应该是不可能的，到时候，无非就再找一个什么旅游自由行的借口搪塞过去好了......，他关闭了聊天的界面，继续打着游戏。

　　那天回到家中，他胡乱地将外衣脱下扔到沙发上，然后倒入床中沉沉地睡了过去。睁眼时，天色已经开始发暗了，饥饿的感觉让他不得不起来找些东西填饱肚子，煮了碗泡面，坐在沙发上，一下子瞥到了那个一直亮着提示灯的手机。
　　“你现在怎么样了？”
　　“是发生不好的事情了吗？”
　　“记得之前你说过家里人出了意外，是发生不好的事情了吗？”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因为我前天没有及时回复你。”
　　“我现在就把钱转给你。”
　　......。
　　“不要不回复我......。”
　　钟延看着这些契而不舍地聊天框，疑惑地向上滑动手机的屏幕，看着历史记录。
　　原来这是昨晚那个吸毒的女孩子的手机，他看到手机里面存储的照片，才明白过来。
　　两个人是在一个社交平台上认识的，钟延登进去看了一下这个手机主人的主页，里面的个人信息是大学生，舞蹈专业，在照片库里，都是一个女孩穿着舞蹈的衣服跳舞的模样，面容清纯洁净，和昨晚那个蹲坐在拘禁室的女人分明天差地别。或许这也是从哪里盗来的图片吧......。他又打开了聊天列表，里面都是她联系过的目标对象，而且都写有备注，这个叫做季宇的人，备注是：A级。
　　也是一个有些可怜又很幸运的人......，钟延这样想着，然后就当作饭后消遣一样地翻看那些记录消息。
　　网恋诈骗的每种模式这个女人几乎对不同的对象使用过，有些人的记录都是不堪入目的对话，有些人也是玩玩而已的心思，而这个被标注A级的男人，却意外地让人感觉到单纯，连这个女人和他的聊天都是小心翼翼的。
　　“不要不回复我......。”钟延盯着最后的这一条聊天框，想了一下，开始回复着。
　　“我没事。”
　　“真的吗？”
　　“真的。”
　　“那中午的时候是？”
　　“哦......，只是遇到了一件倒霉的事情而已。”钟延回想到了自己中午暴躁的时刻。
　　“你那边一定是有事情吧？我再给你转一些钱。”
　　“不用了。”钟延果断回复他。
　　“？”
　　“你看我的生活，怎么样也不像缺钱的状态吧。”他在手机里找到了一张那个女人去夜店玩的视频，然后发送过去。
　　“哦，这样就好了。”对方过了几分钟回复过来。
　　“我的朋友在叫我去跳舞，先不聊啦。”钟延想要结束对话。
　　“好的......。”对方回复他。
　　“请不要讨厌我......。”最后却又补充了这样的一句。
　　“好。”钟延随意地回复着，反正这种事情慢慢就会结束了，他想着，然后好奇地点开了这个叫做季青阳的男人的头像，是一张侧颜的照片，光影遮住了他的下颚，视觉中心都集中在眼睛上，那是很漂亮的轮廓形状，不像一般男人的那样锐利，而是在深处透露出很多的柔情，光看着侧部的脸庞，钟延根据自己以往绘画人体的经验，都知道这个人的五官比例协调匀称。
　　现实中应该是个漂亮的人。他放下了手机，便忙着做别的事情去了。

　　本以为或许在以后的某一天里，这样的聊天关系就会结束掉，可是莫名地每日的闲聊却一直持续着。反正这些都是虚幻的，总有一天会结束，钟延反复这样以为，但是又觉得自己躲在这样一个虚拟的身份之中，也有些有趣。可能是现在自己的生活太过无聊了吧。他会为了掩饰自己，而将聊天的语言变得女性化，也会在工作之中，偷偷拍摄那些富有家庭的室内照片，当作自己或者朋友的家庭条件证明。他原本以为对方也明白这样虚拟的关系，有一天会从中脱离，又或者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刻，突然拆穿了自己的谎言，但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渐渐发觉到对方是真的怀有一份真诚的感情在里面。他时而像朋友那样谨慎，时而又像是恋人一样的热情，钟延也将自己保持在一个距离上，毕竟他之前，这个账户使用者是一个女人啊......。不过他却慢慢地很喜欢与他交流着，他和自己周围的人都不一样，他的身上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世俗太过浮躁，他那里有一份沉静，好像永远都不会变化。
　　既然暂时被戳穿的事情都没有发生，那自己就当作是隐藏在阴暗处里的某种动物好了，当有人来揭开真实的时候，自己再侥幸地回归到黑暗里就好了。
　　“今天过得很糟糕。”
　　一天晚上，对方主动发来消息。
　　“怎么啦？”钟延躺在床上，问着他。
　　“我工作上的事情，给别人带来了麻烦。”
　　钟延想着要如何像一个女人去回复。
　　“抱歉，和你发泄了这样不好的情绪，不要理会这个了吧。”这时，对方又回复说。
　　“没有，我只是想要如何让你开心起来。”
　　“是吗？......，那么你不开心的时候会做些什么？”他问到。
　　“发呆，哈哈。”钟延回复他。
　　然后他从床上坐起，向着卧室窗外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看着外面，放空自己就好了。”他跟他这样说。
　　过了许久，对方都没有再发来消息，钟延担心着不会是自己在照片里暴露了什么了吧的时候，一条消息终于回复过来。
　　“你的墙上挂的那副画，很好看。”他这样说。
　　‘嗯？’，钟延愣了一下，然后放大了刚刚的照片，照片的左上角，的确拍进去了一副自己高中的时候获奖的一张作品，那时候的自己骄傲到不行，挂在了卧室里面最显眼的位置上。
　　“我很喜欢。”对方又回复了一句。
　　“是吗？”钟延好像被唤起了某些情绪一样的，问着。
　　“配色很大胆，但是却在构图比例上完美地和谐在一起了，画家的笔触很有自信，很潇洒地表达了自己的一些情绪，这种情绪很热烈，又很稚嫩......。”
　　屏幕上陆续出现一句或者一个段落的评价，钟延认真看着，说不出话来。
　　“我想问一下，这是你画的吗？”最后一个聊天框显示这样的问题。
　　“是......，只不过是我最近心血来潮，突然报了一个画室而已。”他想了一下，回复着。
　　那副画在钟延现在看来，还是很青涩的作品，如果放在现在欣赏的话，也只是很普通而已。
　　“没想到你还会欣赏画。”钟延又回复了一句。
　　“并没有，只是感兴趣而已，偶尔去看一些评论和画展，我觉得我很羡慕从事这样工作的人，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将自己真实的那一面展现出来，来让别人理解，包容，并喜爱......。”
　　“只不过是画而已，你把它想得太美好了。”钟延觉得。
　　他呆呆地在床上做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抽屉里找到了一把放置在角落里的钥匙，走出了卧室，打开一间一直被锁上的房间。打开电灯，房间地面上堆满了落了厚厚灰尘的纸箱，那里收起的都是自己以前的画。他也形容不出现在的自己是怎样的心情再来看向它们。他俯下身，盘坐在地面上，一个一个打开它们，抚摸一幅幅上面的油彩，想起了曾经自己的很多记忆。
　　钟延也不知道这样翻看了多久，然后挑出了一两副较为普通的，拍了照片发过去。
　　“这两幅也喜欢吗？”他问道。
　　“嗯，很喜欢。”对方回复他。
　　“你找到了让我开心起来的方法了。”对方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
　　“是吗？”钟延感到一些茫然。
　　“是的，我现在的心情很美好，因为这些画都很美好[表情]。”钟延知道他现在是真的很开心。
　　“那就好......。”钟延输入着。
　　“那我就会继续画下去的......。”他也不知道现在是对谁，在说这样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