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色盘》辛舒禾

11、第 11 章

　　今天的空气有些闷闷的，钟延擦拭了一下额间留下的细汗，修改着即将完成的画稿。
　　“咦？你这里也是可以画带颜色的吗？”忽然一个女人坐到他面前，这样问着。
　　“嗯，要加钱。”钟延用沾了水的画笔，开始晕染一些不和谐的配色。
　　“那我要画一副带颜色的，类似这种，画大一点，我能摆在客厅里面。”女人将手机递给他，示意着让他照着她提供的图片，画出类似的感觉样子。
　　只是个简单的色块填涂，他重新粘贴好画纸，拿起铅笔开始起形。
　　气温在逐渐升高，空气里的湿度也让人开始难受起来，钟延开始停下画笔，手掌里的汗水用裤边擦拭一下，再继续作画。
　　“喂？”这时，对面的女人接起了手机。
　　“我在干嘛？我在逛街呀......，今天外面都要闷死了......，带伞？带什么伞？......，你那边开始下了？我这边没有阴天啊......，哎呀......，好像有雨点了，这怎么说来就来了？......，这预报也不准啊，你说说这......。”
　　钟延发现画纸上逐渐开始被一些圆形的水渍所润湿，他拿出纸巾，想要擦干一下。
　　“那个，不好意思哈，这个画我不要了，这天都开始下雨了。”这个时候，对面的女人忽然打断了他。
　　“什么？”钟延抬起头，见到好不容易等来的顾客正在起身要离开。
　　“等一下，我的画已经画了一半了啊。”他有些气愤地站了起来，踢乱了脚边的画箱，来到女人身边急忙地拉住她。
　　“你干嘛呀。”女人惊呼一声。
　　“这幅画已经画了一半了，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钟延问她。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了呀，难道下雨了还要坐着这里继续给你画啊？”女人一边抬起手挡着落下的雨滴，一边挣开他。
　　“我......，我已经完成了一半的工作了，也是有辛苦费的吧。”钟延气到嘴唇有些发抖。
　　“什么辛苦费？你这幅画完成了吗？我拿走了吗？凭什么要跟我要辛苦费啊......。”女人忽然眼睛睁大了看着他。
　　钟延心里夹杂着恐惧与苦涩，雨滴开始聚集落下，他说不出话来，只是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
　　“哎呀，好了好了，给你点......，真的是够倒霉......。”女人从手提包里翻出几张零钱，扔向了他。
　　钟延擦了一下脸上的雨水，然后蹲下身体，捡起同样被雨水浸湿的金钱。
　　“这天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说下雨就下雨了呢？”汪涛他们慌乱地收拾着面前的画架工具，跑向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店门前避雨。
　　钟延自己这一处更是十分的混乱不堪，他先把一些已经完成的作品保护好，然后整理刚刚被踢翻的工具箱。
　　雨越来越急，浑身湿漉漉的感觉让他越来越烦躁，他很想低声地咒骂着这倒霉的运气，但是落在身上的雨滴却使他有些生疼。
　　“噼里”，忽然，自己的上方好像出现了个遮挡物，钟延感受不到雨滴的重力，他这一处没有雨水在下落，他抬起头，见到了季宇撑着伞，站在了他的身旁。
　　“你怎么......？”虽然他们现在每天都会见面，但是从没有在这个时刻。
　　“我只是碰巧......。”他简单回了一句，就也蹲了下来，帮他一起整理眼前散落在地面上的画笔工具。
　　两个人在一起的速度变快了很多，很快地，他们也站到了那间咖啡厅门前，季宇收起了雨伞，将它支在地面上，安静地看着上面的雨水流下，润湿脚下干燥的地面。
　　“你今天是没有上班吗？”钟延找出一些纸巾，擦拭着脸上的雨水。
　　“有上班的，现在是中午休息。”季宇转过头看向他。
　　“那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钟延接着问道。
　　“其实我的公司也在这条街道上。”他又低下头看着地面回答他。
　　“嗯？”钟延从没有听他说起过。
　　“就在那边。”他指向街道对面不远处一个雕有古典装饰的建筑物。
　　“我工作的出版社就在那栋楼里面。”他告诉他。
　　钟延透过雨幕看过去，虽然这栋楼的从入口在拐角处的位置，但是也算是正面向这条街道的。
　　“哦，这样。”钟延心里似乎想到了某件事情，他向季宇靠近了一些，然后伸出手，接住一些下落的雨滴。
　　“那你是专门过来帮我的吗？”他发觉自己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温柔，像是对恋人的那种絮语。
　　“没有。”季宇看着他，忽然脸就红了起来。
　　“真的？”钟延笑了，问着他。
　　“嗯，真的......。”他好像是害羞了，声音都不自信了起来。
　　钟延看着这个漂亮男人现在这样有些窘迫的样子，刚刚的烦躁便统统被雨水冲走掉了。
　　“真的是这样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下一期我们的杂志有一个栏目策划，想要采访你们？”季宇见他一直笑着，便有些着急地拿出手机，给他看他制作的策划书。
　　“采访我们？”钟延愣着问他。
　　“嗯，是，我尽量安排地版面大一些。”季宇告诉他。
　　“是你提出的策划？”钟延又问他。
　　“我每个月都要负责这个......，只是顺便地想到要做这个......。”季宇又变得有些不自信起来，他声音很小地说。
　　这方小空间里变得静谧柔和，两个人独自感受着其中难言的情愫。
　　“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会停，可能今天完不成要给你的画了。”钟延说着。
　　“没关系，我可以明天再来取。”季宇回着他。
　　“好，我明天给你画一副最好的。”钟延打算今晚回去就开始准备。
　　雨势依旧没有变小的趋势，周围的人都各自闲散地消磨着无聊的时间。
　　“快要到下午上班的时候了......，我要回公司了。”过了一会儿，季宇看了眼时间，告诉他说。
　　“嗯，好。”他回应了一下。
　　“对了，谢谢。”在季宇撑开伞即将离开的时候，他伸出了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臂膀。
　　他看到他的脸上露出了很美的笑容，这种温柔的感觉在向他传递，钟延一直看着他走进了雨里，然后又转身来摇了摇手，示意着告别，随即便融入了如油彩画一样的场景里，钟延看着发愣，他将这一幕最美的画面刻印在心底，不时地用来借以温存......。

　　季宇提出的策划真的到了开始的这一天。这天从早上开始，汪涛他们都处于了兴奋的状态。
　　“请问您在这里从事这个行业有多久了呢？”漂亮的女采访者用着很甜美的声音提出问题。
　　“很久了，从大学毕业就在这里了，一直画这个，做着做着都忘了年月了。”汪涛将自己打扮地格外整洁，面对着摄影机一本正经地回答着。
　　“那么你的家人一定是很支持你的决定的吧，这样作为一个自由画家的工作。”
　　“还好吧，我的家人对我还是很随意的，小时候我做的决定几乎也没什么反对，所以我还是觉得挺好的，挺幸福的。”
　　“那你有没有对未来的规划，或者是梦想和期许？”
　　“梦想就是......，其实听老套的，就是希望能够做着自己喜爱的事情，能多挣一些钱，希望越来越多的人重视艺术这个行业，让我们也能够有一个较好的从业环境。”
　　......。
　　每个人几乎问着差不多的问题，最后终于到了钟延这里。
　　“您好，听说您的画作特别的优秀，您作画的时候有怎样的心得呢？”漂亮的女采访者坐在自己的面前，忽然有种很不现实的感觉。
　　“并没有什么心得，只不过是不断地思考和研究，然后把自身的感受表达出来而已。”钟延回答说。
　　“听说你是最近才来到这里的，那么您来到这里，有什么感触和想法？”
　　“想法就是......，艺术被市场化，对于我们这样的画家，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自我的意识被他人所控制住，其实很是残酷......。”
　　“哦，那家里的人呢，应该也是给了你很大的支持和帮助吧？”
　　钟延听到这个问题，迟疑了一下。
　　“我没有家人了......。”
　　“哦，不好意思......。”采访者忽然有些失色。
　　“没关系，几年前家里发生了火灾，家人都因为这个去世了。”钟延说完，心里依旧是存留着一些悲伤。
　　“那......，那你对未来有怎样的期许和希冀？”采访者有些吞吐地接着问着。
　　“希望......，希望能够变得幸福，快乐与自由吧......。”钟延用这样很不漂亮的回答，结束了采访。
　　他看着女人的离开，然后心里有了一些怅然，他开始拿起调色盘，调和着颜料，在画纸上面简单地勾勒起什么来。
　　他现在也能够感受到，在不远处，作为此次策划工作者的季宇，也在同样地用某种怅然的神色，看向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