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色盘》辛舒禾

10、第 10 章

　　“钟延，你回来了？”
　　“怎么样，伤好了？”
　　走入地下室，几个相识的住户见到他，打了几声招呼。他带着季宇穿过几个隔间屋子，最后站到了自己租下的房间门前。
　　扭动钥匙，打开门锁，一股微弱的潮湿气味在漫出，眼前黑漆漆的，他伸出手，摸索到开关。“啪”的一声，空间亮了起来，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几件日用品摆放在地面上，有些乱。
　　“那个，你先坐......。”钟延将椅子摆到了房间中间宽敞位置，对身后的男人说道。
　　季宇迈着很轻的脚步，安静地坐在了上面。
　　“我先收拾一下，挺长时间没整理了。”钟延将床上的床单被套统统换下扔到地面上，然后从旁边一个简单的立柜里拿出来备用的，快速地重新铺盖到被暴露的床面上。
　　“我拿着这些去洗一下，你在屋里随便。”钟延将地上的一堆东西捧起，丢下这句话便走出了屋。
　　“钟延，听说你回来了。”在公共区域，碰到了洗漱完毕了的汪涛，他将毛巾搭到肩膀上，和他打了一声招呼。
　　“嗯。”钟延将床单被套扔入到公共洗衣机里，应了他一声。
　　“手都已经好了？没事了吧？”他又关心地问了一句。
　　“好了。”钟延将手臂上留下的缝线疤痕给他看了一眼，就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汪涛，我今晚去你那里睡一晚行吗？”他突然说道。
　　“哈？怎么了？几天没见，你不会这么想我吧。”汪涛疑惑地看着他，露出一个恐惧的表情。
　　“不是，今晚我的一个朋友过来了，我想的是你屋子比我的大，床也够两个人住。”钟延解释说。
　　“朋友？以前没听你提起来过啊。”汪涛说道。
　　“就是......，刚刚认识的......。”他这样回答。
　　“行吧，那我回去收拾一下。”这个有些粗犷的男人便也没有再说些什么，直接转身朝自己房间的位置走去。
　　钟延听着洗衣机开始转动起来发出的“嗡嗡”响声，沉默着，直到下一个进来的住户带着奇异的眼神看向他之后，他才低下头离开了这里。
　　打开房门，见到季宇还是原来的样子坐在椅子上，他低着头看着手机，听到声响后才微微动了一下。
　　“你怎么不到床上坐着？”钟延放下手里的物件，问着他。
　　“哦，忘记了。”他站了起来，将椅子移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便又安静地端坐在床上。
　　“可以吗？我这里这种环境，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再陪你出去找找酒店什么的？”钟延怎么看自己的那张硬板床都不能够让这个高个子男人好好休息，他就又提议说了一句。
　　“不了，我今晚就住在这里。”季宇的声音淡淡的，他又向后移动了一下，长长的双腿正好是床宽的长度。
　　钟延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凉，他就又急忙打开了立柜，在里侧翻找起来。
　　“我这里有些阴冷，你晚上要是觉得被子不够的话，就再盖上这个。”他将一件冬天穿的羽绒服找了出来，递到这个看起来愈加有些柔弱的男人手上。
　　“哦，谢谢。”季宇接了过去，然后反向地穿着自己的身上。
　　“现在应该也没有这么冷......。”钟延看着他笑了一下，却在话都还未说完的时候，电灯忽闪忽闪两下，突然就灭掉了。
　　嗯？......。不会电闸又跳了？......。
　　“你坐在这里等一下。”他急忙又走出去，可是外面却是依旧正常的。
　　“嘿，钟延，你不会是没续交电费吧？”一两个住户路过他门口的时候，朝里瞥了一眼，打趣地提醒他说道。
　　“哦......。”他才想起来上一次交电费的时候还是很久以前汪涛他们叫上他一起的。
　　他有些灰丧着脸又回到屋内，关上了门，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靠着光亮移动到床边。
　　他打开了交电费的程序页面上，输入些金额，然后关闭了手机的屏幕。他坐了下来，向后也靠了靠，倚着墙壁，终于休息下来。
　　他感觉到似乎季宇就坐在他的身边，一动不动的。
　　“不好意思......。”他忽然觉得有些抱歉。
　　“没关系。”身边的声音很轻柔的。
　　“我交了电费，应该还要等一小会儿会来电。”他解释说。
　　“嗯。”身边的人应着他。
　　屋子里又是黑漆漆的，只有那半扇靠近地面的窗户稍微传过来一些微弱的光亮，外面偶尔有别人说话和走路的声音，而他们两人却是在安静地等待着。
　　左侧的肩头忽然靠过来了一些重量，钟延怔住了一下，感到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累了？”他声音小小地问着季宇。
　　“嗯。”他的声音也是轻轻的。
　　“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突发事件。”钟延的嘴唇稍微碰到了男人的发丝，那触感就如他一样的让人觉得温和。
　　“还好，感觉还挺有趣的。”他忽然这样说着。
　　“哪里有趣？”钟延愣了一下问他。
　　“就是......，感觉这一切，都是这样恰到好处的......。”
　　他的声音似乎从他的身体传出，微微震动了一下这个静止的时间。
　　钟延直直地盯着这个虚幻的空间，黑暗中仅存的光色，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指尖拂过的湿度，温热的血液在体内流淌的速度，他微听身侧的呼吸声音，和缓又舒适......，是的，这一切都是这样恰到好处的......。
　　他慢慢地靠近那个优美的轮廓，偷偷地感受几乎要贴近肌肤时的狂喜，似乎就只有这样的一下，这样的一下发生在这个恰到好处的时间里，是被互相所允许的。
　　只不过在即将要发生某一种的贪恋的时刻，空间瞬时煞白起来，两个人感受到了这种外界环境的突变，几乎同时坐直了身体。
　　“哦，来电了。”钟延从床上下来，站直了身体。
　　“嗯。”刚刚坐在身旁的男人似乎还未适应这样的光亮，微微眯着眼睛。
　　“那个......，你要是累了，就早些休息，我今晚去汪涛那个房间去住。”他拿起自己的外套，朝着门外走去。
　　“嗯？为什么？”他接着问道。
　　“他屋里的床比较大，可以两个人睡。”他说完这句，便低着头离开了这里。
　　夜逐渐静了，地下室里每个隔间的人们都进入到了睡眠时间......。

　　“咚咚......”，“咚咚......”。
　　清晨，温和的敲门声音很有规律地传入到耳中。
　　“靠，谁啊？这么一大早的......。”身旁的汪涛暴躁地嘟囔着。
　　“咚咚......”，“咚咚......”。
　　这样有节奏的声响又再次传来。
　　“天啊，还没完了......。”汪涛直接坐了起来，跨过依旧躺着的钟延，迷迷糊糊地穿上了鞋子。
　　“是谁？”打开房门，见到一个和这里很不相衬的干净男人。
　　“你找谁？”汪涛顿了一下，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钟延现在在里面吗？”男人很客气地问道。
　　“哦，你是他说的那个朋友吧。”汪涛这个时候记起来了，于是走回屋内，踢了踢还是躺在自己床上的糟糕男人。
　　“钟延，找你的。”汪涛生气地叫醒了他。
　　“嗯？”一直处于半睡眠状态的钟延勉强地睁开了眼睛，神志依旧混沌着。
　　“找你的。”汪涛也没有再理会他，低下身子拿起了洗漱的用品。
　　“哦。”只见他终于起了下身，然后手指理了理头发。
　　“钟延，你下次不要再来我这里借个床位睡觉了，晚上打呼噜吵人吵得要死，真不知道以后哪个女人能够受得了你。”汪涛来到了门口，冲着这个昨晚让他一直都没有睡好的男人，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下。
　　钟延揉了下眼睛，终于看见了昨晚留宿在他屋内的男人。
　　“你怎么来了？”他看着这副漂亮的面孔问道。
　　季宇的那双漂亮的眼睛却没有在看他，只是不停地打量着房间，更准确地说是这张床的样子。
　　“我要走了。”他最后终于看向了他，然后眼角都在传递一种很温柔的感觉。
　　“哦。”钟延被他看得心里有些麻乱，想要稍微做些什么缓解一下，只是身体刚刚打算要坐起，大脑内的某个部位对他提出了警告，他急忙握住被子的一侧，保持了原来的姿势。
　　“房间我已经整理好了，钥匙在这里。”季宇倒是没有留意他稍微的不正常的举动，只是俯下身，将钥匙很好地摆在床边，然后正视着钟延这副刚刚睡醒的模样，露出心情很愉悦的微笑。
　　钟延觉得在清晨这样的时刻见到如此美好的画面，自己的身体一定是依旧处于失控状态的，血液不断地朝着一处汇聚，他咽了几下口水，警醒着自己要冷静。
　　“你要去哪？”他还尚存的理智让他提出了问题。
　　“我今天要上班。”季宇只是还是如平时一样的，语音淡淡回答他。
　　“哦......。”他目送着这个此刻是如此沉稳冷静的男人走到门边，忽然想到了一个事情。
　　“对了，我之前晚上有没有吵到你？”他叫住季宇问道。
　　“没有......，我晚上睡觉都比较沉......，没有被吵到。”被问到这个问题的男人忽然停下来，他转过身有些慌乱地看向钟延，同样又有些慌乱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现在房间里终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钟延掀起了被子朝里看了一下，然后急忙从床上跳了下来，抱起被子，趁着汪涛还没回来，急忙逃向自己的房间。
　　几乎发抖着打开了房门，他直接就卧倒在被整理地很整齐的硬板床上。
　　只是，上面残留着的季宇的气味在不停地漫延出来。
　　“靠......。”越来越强烈的欲念让他开口骂出声音来。他闭起眼睛，然后手掌朝下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