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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Chapter 50 在提力安 (二一) ...
若说哪里是维林诺最美的居所,那么罗瑞恩一定榜上有名。
芬国昐踏上绿草织就的地毯,看到这座宏伟的花园一路向远方延展,直至抵达泰尔佩瑞安的根部。花园中,大大小小的湖泊与喷泉犹如瓦尔妲撒下的星辰一般盈盈流光,雪松,紫杉与山毛榉枝叶葳蕤,夜莺与云雀在其中嬉戏穿梭,而后鸣啭着冲向天空。
维拉和迈雅们都喜欢造访梦境主宰的花园,他们有的在此歌唱,有的在喷泉之旁休憩,有的照料开满透明花朵的树,等他们走出这座花园,每个人的脸上便布满了和悦与安宁。
伊尔牟的住所中有无数想象不到的奇景,维林诺终年温暖,不见霜雪,但是当芬国昐穿过一条遍布鲜花的小径之后,抬头却发现了漫天银霜。
那是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暴带来的纷纷扬扬的飞絮,很快便染白了整片穹隆。半空中银蛇迎风而舞,发出嘶嘶声响,雪亮的鳞片反射出千万道旖旎彩光,诡异又瑰艳。
芬国昐欣赏着它们幽明不定的身影,任凭六角冰晶落上他的乌发与眉睫。它们形似花朵,却没有丝毫温度,亦无一丝半缕芬芳。
于是他知道,它们并非“真实”。他仍然身处罗瑞恩的迷网之中,这幻象与真实交织重叠的世界里——
花能化蝶,玉会生烟。
迷雾之中凭空走出梦境之主,他操控沉眠后中的一切,却又笑言一切皆为虚无。
“梦境之主并不会参详埃尔达的梦境。”
“或许也是欲望,是殿下心中最隐秘的狂想。”
“此为汝目中所见,耳中所闻,掌中所握,汝可愿称它为’真实’?”
大能者俊美到近乎妖冶的面容浮现在精灵的脑海中,他发现他根本无法理解维拉,而维拉或许也根本无法理解埃尔达。
当他移开视线,无视了那些好似要拦住他的去路的峥嵘长蛇,继续前行之后,那些晶莹剔透的六角冰花很快便凭空消失了。
银装素裹的世界里渐渐多出了七彩的光芒,那是无数种瑰丽花朵在融合成的焰网,它们无视了仍然强烈的风暴,萦绕在芬国昐周身,赤红为经,冰蓝为纬,绚丽的焰流交织成一块流动的织锦,又仿佛一面迎风招展的经幡。
有乐音从花心传出,和谐的韵律随着流动的光焰一起变化着,衍生出恢宏的节奏。
“目中可见,耳中可闻,掌中可握……”
芬国昐拈过一朵落至他肩头的蓝花,看着它在指间吐露芬芳,等它再一次毫无征兆化为青烟之时,他已经不再惊讶。
等到风暴止息,天色放晴之后,他来到了一条皎洁的河流边上。
那是一片柔软洁净的草地,长满了白色与绿色的小花。金色与银色的柳树疏疏密密地排列着,长长的枝条一直垂到了草地上。它们的每一根枝叶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就如同储存过泰尔佩瑞安的辉泽一般。
这是一处极幽静的所在。没有迈雅,没有幻化的蝶与烟,也没有乐音,连河流都好像减慢了速度。
芬国昐感觉到了疲惫。他背靠着一棵足要五人合抱才能围住的柳树,坐了下来。
这一次,他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而且又做了梦。
但不再是之前那样的噩梦。
他又一次见到了火光中的那个人,他对他微笑,向他伸出手。
但他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移动。这一次,即便是在梦中,他也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了。
“跟我走,阿拉卡诺。”
费雅纳罗,费雅纳罗。
他看着他美丽的脸,在心底叫着他的名字,但却一次都没唤出口。
直至他俊美的脸在烈焰中渐渐化为虚无,他再度听到了乐音。
芬国昐睁开了眼。
有人在弹奏《骊歌》。
是竖琴,就在他的身后。
他垂眸,看见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于是伸手摘了一朵赏玩。
那是诺多王族并不陌生的一首曲子,唱的是追忆与思念。他不知道罗瑞恩的迈雅原来也会喜欢这样的曲子,当然,或许——毕竟与大部分维拉相比,迈雅总是会让他觉得更容易亲近一点,比如欧洛因,精灵们喜欢他,更喜欢他偶尔心血来潮弄出来的小玩意儿。
他身后迈雅的琴技极为高超,但竖琴的质量不算上乘,或许是因为年代已久——芬国昐听出了音色,它不够清亮,也因此愈显寂寥。
他的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打着节拍,心底跟随着琴声唱起了歌词。
“爰有寒泉?在邑之下。睍睆莺鸟,载好其音……”
他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也没有惊扰那位迈雅。
惠风和畅,天上流云溶溶,银柳之畔流水悠悠。他们的身边再无人打扰。芬国昐在这个下午第一次真正明白了罗瑞恩的名声从何而来。
他正在心底唱完第一小节的副歌,正待继续,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刺响,似是身后那琴弦齐声而裂。
迈雅好像也并未打算将这一曲《骊歌》弹完,他听到了他放下竖琴的声音。
“我要离开提力安一段时间,或许很久不能来看您了。”
芬国昐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柳树下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而他心底的歌声却如一匹上好的绸缎被突兀撕开一般,许久再无声息。
一阵长久的沉默攫住了他的心魂,精灵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我本以为我可以做到任何事,只要我足够用心。”
“我可以创造腾格瓦让我族的交流更加顺畅,我可以创造帕兰提尔来查探目所不能及之处的景象,我可以创造茜玛丽尔来挽留光的脚步……”
“但我不能……让父亲……”
他听到背后的人深吸了一口气,旋即,似乎是自嘲地笑了笑。
“我不能让他们……永远记得你。”
精灵抬头,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天空,它依然清透得好像一块蓝色晶石,并没有要碎裂的迹象。微风依然在吹拂银色的柳树,令它发出沙沙的声响,有闪闪发光的枝条吻过他的鬓发与脖颈,有些痒。
随即他又摊开掌心,小花仍然好端端地呆在那里。
“可笑我居然到那时才明白……在提力安,也还有我库茹芬威·费雅纳罗做不到的事情……”
“我不能……”
“我无法……无法让你醒来……回到我身边。”
“无法让他们……还记得你。”
“原谅我无能为力的一切,母亲。”
“……”
又过了很久很久,他听到了身后那人离去的声音。
但直到竖琴的余音彻底消散不见,直到他哪怕不看也能确定那人已经离开,不会折返,提力安的摄政王子才终于找回了勇气。
他缓缓起身,绕到了他倚靠的大树的正面——
垂柳随风摇曳的枝条之下,如茵的绿草之间,躺着一位光彩夺目的女性精灵。
她身着洁白优雅的长裙,它的衣襟和袖口以丝线绣着精美的刺绣。她的身量纤长匀称,面庞柔美而清雅,一头星光般的银发在身下蜿蜒成河。她眼眸闭合,柔软的手臂安静地置于身侧,十指在小腹上交叉,看上去就像陷入了一个完美的梦境。
但是芬国昐知道,她永远不会再醒来了。
他看着她戴着的那顶只见过一眼就不会再忘记的冠冕(哪怕只是半成品),终于明白了那些时日他的兄长到底是为何物昼夜不休,也终于明白了维拉所指到底为何。
弥瑞尔·瑟林迪。
他父亲的第一任妻子,诺多族的前任王后,那个为了孕育他的兄长而耗尽生命,从此离开提力安的精灵。她的灵魂早在他的兄长年幼之时便已离开躯体,前往了纳牟的殿堂。
垂柳之地——原来他们管她的肉身寝居之所叫做垂柳之地。
“这就是你说的答案吗,伊尔牟。”芬国昐喃喃道。
他仔细地看着诺多族先王后的脸。
他的兄长毫无疑问是她的儿子,虽然他长得更像他们共同的父亲,但他有她的嘴唇和眉睫,也有她的风采和气度。只是,那样的相貌在女精灵的脸上显得脱俗而高贵,在火之魂魄的脸上则成了高傲与冷峻。但不可置疑,他们都有一种清贵的,略显疏离的气质。这一点甚至在沉睡的精灵面上更明显。
芬国昐看清了那顶冠冕的样子——他有生之年见到的最美的一顶冠冕。金银交织的藤蔓,紫水晶,白水晶,蓝宝石,鸽血红等各色名贵宝石攒出了维林诺的盛景,它们与万千星辰一起被以最杰出的手法镶嵌在了藤蔓之上。它完美地贴合着她的银发,更无比契合她的气质。它的光芒为这个犹如冰雪铸成的精灵带来了一些血色与辉泽。任谁一眼见到,都会知道这是一位高贵出尘的王后。
它胜过洛桑区那座茵迪丝王后雕像所戴的冠冕何止百倍?
芬国昐的眸光黯淡了下来。
他拾起草地上的竖琴,目光微微一颤。这竖琴看上去已经用过很久,它的弦断了,裂口上面有些斑驳的血迹。他以指尖触了触,感到了一阵湿意。那是新鲜的血,那竖琴已不能在弹了。他抚摸琴弦,触到了新鲜的血迹。
“……”
爰有寒泉?在邑之下。
睍睆莺鸟,载好其音。
……
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魂之哀矣,曷维其亡?
……
精灵的目光重新回到精灵的脸上。他的父亲可曾来过这里?
“有时候,我会谢谢您离开,但有时候,我会希望……您回来,虽然这样一来……”
摄政王子的话并没我说完。
他闭上双眼,苦涩一笑。
如果这就是答案……
命运的心意不可捉摸。一切早在他出生之前便已尘埃落定,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挽回一切?
芬国昐决定做点什么。
他派人找来最好的材料,做出了最好的琴弦(那种通体银白吐的丝如同泰尔佩瑞安一样皎洁又如同钢铁一样坚韧的胖蚕如今都生长在在洛桑区一种独有的树木上),然后找到了梵雅族最有名的铸琴师,请他造了一把绝无仅有的竖琴——绝大部分梵雅族的手艺都远不能与诺多族相比,唯独乐器制造除外——因着侍奉维拉的缘故,他们不仅精通乐理,各类乐器的制造工艺也非常成熟。
竖琴终于做好的时候已经是王储一家要动身北行的前一日,芬国昐派出自己最忠实的下属,让他将这份秘密礼物连同他的一封亲笔信一起送去王储的府邸。
他斟酌了整整一夜,才动笔写下了那封信,将长久以来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的前因后果都解释得清清楚楚,比如米尔寇告诉过他的一切。比如他之前想做的,没做的,或者做成的一切。
只除了他的心。
有的感情从来不是文字能够轻易泄露的,没有人比他的兄长更明白这一点,他也不愿在当下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这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但芬国昐确信,光之君主定能从这封信里看出他的真诚与和解之意。
他让人准备了新酒,那是一种红莓和草莓混合酿制的果酒,色泽嫣红,回味悠长,一向很得他兄长的喜欢。
他也让人精心打理了他的庭院里的花卉。很多年前,他种下了忍冬,霜薇、白昙,雀尾。如今忍冬还未开花,但是藤蔓青碧,姗姗可爱,雀尾已经冒出第一茬花苞,不日便将盛放,此外还有一种名贵白昙花,已到花期,他想和他一起看。
他希望,至少在王储离开之前,他能得到一个机会和他将话说开。
十二年并不算长,却也绝非弹指一挥间。
那一日的擦肩而过,胸腔左侧传来的清晰无比的钝痛终于让他明白,他无法再欺骗自己,他无法再忽视和否认,他根本就不能承受,他根本就无法忍受王储对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漠视与恨意,或者再与他继续以往的虚与委蛇。
他希望他们能坦诚以待。
原本,在几日前的宴会上,他们已经见过面,说过许多话——那种,官方的,场面上的,王储与摄政王子必须要说的话。而在那一日之后,至高王便先行前往了北地——他坚持这样做,而且因着他的坚持,他的几位子女再次齐聚,在提力安城外目送他离去。那一天后菲纳芬曾经力劝芬国昐不要再多给王储一家子一个眼神,而且允诺在至高王离去之后费艾诺离开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如果有任何意外情况发生,他定会鼎力相助。
但是芬国昐拒绝了他。
他想,阿拉芬威并不了解他,他们所有人都不了解他。
库茹芬威·费雅纳罗……
芬国昐猜测着他读完信后可能的反应。
他或许会气咻咻地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又在琢磨着什么阴谋诡计;他或许会冷着脸告诉他他早就洞穿米尔寇的心思,不需要他再来提醒;他或许会拒绝他的琴,告诉他他对梵雅族的作物不屑一顾,因为他自己能够做一把更好的;他或许会高傲地表示接受他的好意,但是绝不会与他再多说一句话,因为……
但是,无论是哪一种,芬国昐都不会再放过他。
他会告诉他,他想要的……至少有一样,他能够给他。
此后分离的十二年,他不愿他想到他的时候再怀着怨怼,愤怒,仇恨与不甘。如果他愿意与他和解,如果他只是因着那位维拉的挑唆,他会来的。芬国昐记得他从前并不是那么厌恶他,他的晶石还悬挂在他的脖颈,他打造的凛吉尔还悬在他的腰间,就算只是回到那时候也是好的。
芬国昐端着酒杯,仰望着天穹,微微笑起来。
我等你,库茹芬威。
在过往的政务处理中,摄政王子向来算无遗漏,出击果断,因此,他总是能够得到想要的结果,但是这一次,他失策了。
他等了整整一天,从罗瑞林的辉光大盛,直至泰尔佩瑞安银色的光芒洒满了夜空,但他等的人没有来。
使者确定已经将礼物和信件都送到了王储府邸,送到了葛洛儿小姐本人的手中——他们每隔一个时辰会送来王储府邸的消息,但从一开始,他便毫无音讯。
使者最后一次如此回应摄政王子时,他望着星光下已经开始吐露清香的白昙,沉默片刻:“我知道了,很晚了,你先去休息吧,不用再去了。”
然后,他自己打开了瓶塞,将那瓶本该两人分饮的酒,一口一口地全咽了下去。
他从未想过,他们之间的天堑居然已经如此难以逾越。
他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他。
十二年,他从未想过,十二年——会变得这么长。
夜清露白,昙花清洁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端,撩拨着他的神经,一年之中它只开这一夜,而当它凋谢的时候,王储便会离开提力安。
精灵一夜未眠,安静地看着它瓣朵尽展,看着它芳华尽谢,等到双树柔光再度交织的那一刻,他突然清醒过来,冲进马厩,骑上洛哈洛尔,来到了提力安高大巍峨的城墙之上。
但是,除了壮美的景色之外,他只看到了北去的烟尘,连那面旗帜也不见了。
他们出发得比他料想的更早,他见不到他了。
芬国昐站在提力安的白色城墙之上,俯瞰旷野,手上象征摄政之权的戒指熠熠生辉,是他曾经渴求已久的光芒,但这一次,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提力安城中,从此他为凌绝,但是为什么他没有一点点该有的雀跃?
罗瑞林的光辉已经再度染亮整片天空,那辉泽在某个时刻突然变得刺目起来,芬国昐不由得伸手遮住了眼睛,与此同时,至高王的话语毫无征兆地再度回响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一遍又一遍,清晰刺骨,似乎是在嘲笑着他全部的幻想与渴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阿拉卡诺。你得原谅,我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我们每个人都不能违背自己的心。”
“你要权力,我给你。但费雅纳罗,他从小就不愿与旁人共享他的父亲。”
“我不能再一次扔下他一个人,让他自己前往北地,而我,却依然装作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装作好像我没有那个光芒万丈,骄傲孤独的儿子,独自一人高高在上,坐在这提力安城里。”
精灵的太阳穴一阵刺痛,宿醉以及长久以来的失落与不甘,在这一刻化作千万柄利剑,一起搅进了他的心脏。
“世上从无绝对的公平。”
“我们每个人,都不能拥有全部。
“就这么简单。这是我的公平。”
“我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我们每个人都不能违背自己的心。”
我们每个人都不能拥有全部。
我们每个人都不能违背自己的心。
等那阵难捱的疼痛过去之后,摄政王子逐渐松开了他紧握着城墙的手,
全部,他的父亲可真的明白什么叫做全部?
他怔怔地望着指上深紫色的戒指,目光一时清明一时模糊。
这世上本就有那样多的风景,丰饶壮丽的提力安,浪漫温柔的澳阔泷迪,而在这片领域之外,或许还能有无数的城,无数的人。
想看的风景尚未看够,想要的东西一样也未到手,又如何能妄言全部?
他拥有什么?除了他与生俱来的尊崇与荣耀,除了他的领地与家臣,除了这短短十二年的摄政之权。
他为何又不能拥有更多?
他生来便是高贵的领袖,堪与任何出色的君主争辉,哪怕是他视他如仇的兄长,哪怕他形同路人的伴侣,费雅纳罗绝无仅有又怎样,他诺洛芬威·阿卡纳诺未必就比不上那一个!
他们都知道他的兄长将三颗茜玛丽尔视若心血,但是又有谁知道,这座洁白美丽的城池又汇聚了他多少心血,又有谁知道,那双夺他心魄的眼,那颗孤独冰冷,让他无数个夜晚辗转不得眠的心……亦是攫取了他的灵魂的茜玛丽尔?
从很多年前开始,他就知道,山外还会有更高的山,但是提力安只有一个,费雅纳罗只有一个。
放弃?
不,诺洛芬威·阿拉卡诺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词。
他必须都弄到手!
他全要——
·画线歌词非原创,糅合《邶风·凯风》《邶风·绿衣》并略作删改(其实就是魔改了orz……太太们见谅我们没有文化的编歌就是这样子的orz……)
·下一章走中洲线——老熊瞎子与缺心眼子终于可以见面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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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Chapter 50 在提力安 (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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