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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Chapter 35 在提力安(十六) ...

  •   茜玛丽尔被锁回柜子里了,但是费艾诺的愤怒没有。

      臣属在报告上说的一些事情让费艾诺极度恼火。

      “你来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他看着面前忠诚的亲信,神色阴沉不定。

      虽然王储的传唤来得很早,但是雅尔塔拉仍然穿着整洁,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用额冠别着,反倒显得卧室里还穿着睡袍的王储格外疏漫。

      “就是这个意思,殿下。”雅尔塔拉心道王储总算能将目光从他的匠坊里挪过来了,心底舒了一口气。

      除了王储本人,没人能打压对手的嚣张气焰,连出色的至高王长孙也不行。尼雅芬威殿下再怎么天纵奇才,毕竟也才刚成年,暂且无法与那一位相比——他比他年长,目前也比他更有权势。

      “他安排了不少眼线。”黑发贵族说,“负责南部武器库的亚瑟里揪出了‘蛾子’,直接送去了那边,对方一直没有回应,我想是默认。”

      “之后你们又是怎么应对的。”费艾诺皱眉。

      “以牙还牙。”雅尔塔拉相当干脆,“然后在洛桑区南部那个隐秘的基地里,我们发现了同样的东西,而且数量还不少。”

      数量还不少……费艾诺捻了捻手指。

      诺洛芬威,你到底想干什么。

      “殿下,我们须得保持警惕。”

      “没那么严重。”费艾诺沉默片刻,垂下眼眸,掩住目中思绪,“收起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我会弄清楚他想干什么。”

      “不这样查不到。二殿下很谨慎,非常谨慎。”雅尔塔拉看着费艾诺,“而且,殿下您上次闭关的时间里,陛下对他越来越看重,给了他不少特权,殿下。”

      “闭嘴。”费艾诺抬头看他,那个眼神让雅尔塔拉果断住了口。

      “我说的是事实,殿下。您知道我不撒谎。”须臾,他不甘心地补了一句。

      费艾诺没再呵斥他。

      他并不否认,米尔寇的话多多少少戳中他的心事。

      那维拉脑子里不知道在转什么坏念头,他心怀叵测,但是他说的至少有一部分内容是事实。

      他仔细梳理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或者说,长久以来,他与芬国昐的交谈,贵族们的说法,还有提力安城的子民的谈论,还有亲信们所说的东西……

      “兄长,我希望听到你的意见。”

      “是父亲让我去的,他已经同意过。”

      “我想这个道理,身为大工匠协会副会长的拉法尔阁下会比我明白。”

      “我是带着敕令来的,你们无权阻挡。有什么不服气可以去找至高王陛下。”

      “就用星光白水晶代替吧,工期长一点无所谓,诺多族的至高王后,再珍贵也担得起。”

      费艾诺缓缓坐下,为自己倒了杯雪梨酒,一点一点啜饮起来。

      诺洛芬威,你越界了!

      他最后扫了一眼雅尔塔拉的文函:“那就按照你说的做。”

      黑发贵族心中一松:“遵令,殿下。”

      费艾诺相信了臣属的大部分判断,但他暂时没有更多的动作。

      直到那天他从罗瑞恩的花园回来,受到芬威传唤,去了至高王的王宫。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当他要去罗瑞恩花园呆一天的时候,不出大事没有人敢去打扰他。

      王室所有人都在殿堂里,他们在热烈谈论城北洛桑区星光广场中心即将立起来的一座雕像。

      那是他的好弟弟准备送给他自己的母亲的生日礼物——用最好的石料铸造的,茵迪丝王后的雕像。

      那将会成为北部的中心。

      黄金为发,宝石为目,最优秀的雕刻家会为她雕琢出精美的衣饰,诺多族的手艺能让沉重的白色石料变得薄如蝉翼。

      最后,她会戴上星光白宝石与绿宝石共同铸成的后冠,微笑地俯视她的诺多子民。

      她熠熠生辉,她光彩耀世。

      谁叫她是他父亲的妻子,他半兄弟的母亲,他族人们的王后。

      她活该被铭记,被传颂。

      而不像之前的那个……

      当然,当然……

      谁叫她唯一的儿子,是个凶手。

      他看到了芬威。

      至高王与王后携手坐在子女们中间,亲昵交谈。茵迪丝的一缕金发滑落下来,他伸手为她捋回耳后。两人相视一笑。

      那个笑刺痛了费艾诺。他在离大门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转身,大步离开。

      大殿之中,芬国昐忽然抬起头,看向门外空无一人的台阶,微微按住心口,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费艾诺很快得到了准确信息,芬国昐在他身边也安排了“蛾子”,而且不少——之前那些消息全都是真的。

      费艾诺略施小计将他们揪了出来,然后他没有再浪费时间与精力去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将它们都交给了迈兹洛斯和亲信。

      那之后,他继续埋首于他的创作之中,闭关的次数与时长都有所增加。于是他手中诞生了越来越多的奇迹——提力安城,澳阔隆迪,乃至维利玛城中,随处可见他的珍贵造物。

      火之魂魄名闻遐迩。

      光之君主的声势达到了顶峰。

      但是,费艾诺逐渐感觉到窒息。

      每个没有锻造作品的日子里,每个不是因极度疲倦而沉睡过去的晚上,他都做梦。

      梦境里是冲天而起的火光,或者是淹没一切的冰流。

      他的族人在火焰与洪流中艰难挣扎,化为劫灰。

      在那样的浩劫面前,生死不过瞬息之间,埃尔达的生命没有任何存在意义。

      但现世中他们在妄言永恒。

      呵……

      永恒,到底什么才是永恒?

      维拉曾言那是埃尔达之寿数,目前来看好像当真如此,然而他们尚未走到尽头——那么有谁可确保维拉所言即为真相?

      在埃尔达看来,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如此。

      而这又有何意义?费艾诺冷笑。

      提力安,澳阔隆迪,维利玛……这偌大阿门洲,还有哪一处不是大能者所能掌控之领土。

      他其实在极年轻时便意识到这一点……但是那种让人极度不愉悦的感觉近来年越发强烈。
      就像那些在每个似梦非梦的梦境中缠绕上他的脖颈的……比最常青的藤蔓还要柔韧的长焰洪流……

      逼仄,逼仄……

      他需要新鲜的空气!

      为数不多能闲下来的时间里,他越来越久地盯着三颗茜玛丽尔,有时候不思饮食,昼夜不寝。

      迈兹洛斯对此表达过忧虑,但是费艾诺没有理会他。

      他知道他的儿子以为他着了魔,害怕他是要疯了。但他很清醒,他非常清楚,自己到底在渴望着什么,自己到底在畏惧着什么。

      茜玛丽尔中的光焰仍然在跳动着,无法逃离,他知道它们不会——即便它们或许也与他一样感觉到了逼仄。

      但世事如此难料,就像当初无人知道至高王最钟爱的王后也会离开,就像当初无人料到悲痛欲绝的至高王还会另觅挚爱。

      它们会不会终有一日突破牢笼,消失不见,狠狠地给他一耳光,告诉他连他倾尽心血留下的永恒也不过是幻影?虽然他为它们铸造了这世上最坚固的牢笼,而它们与那牢笼本就是一体的。

      但是迷瑞尔也消失不见。尽管他费艾诺还在这世上,尽管她的身体还躺在罗瑞恩花园里的银色柳树下——而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曾经也是一体的。

      他们说,没有谁会比母亲更疼爱孩子。

      她们会心甘情愿斩下翅膀,为他们献出一切,她们愿意画地为牢。

      但或许埃尔达中唯独他与迷瑞尔是个例外——他们并非茜玛丽尔。

      她早已挣脱牢笼,离开了他,是他害死了她。

      那就是真相……

      那是永无可能更改的事实。

      那么谁敢妄言悲剧只会发生一次?

      他摊开双手,低头。

      目中可及,耳中可闻,掌心可握,方为真实。

      但是这里有什么?

      维利玛?澳阔隆迪?提力安?

      提力安,只有他那愚蠢的半兄弟,才会误以为他当真能够拥有它。他知道他想要它。

      但在这片土地上,那些高踞殿堂的大能者,他们俯视一切……

      至于茜玛丽尔……

      他的茜玛丽尔……

      费艾诺攥紧了掌心的宝石,直至它们的棱角压得他连骨骼都开始发痛——但至少这一刻,他能感觉到,它是真实。

      他意识到他须得再造一个更坚固的匣子将它们锁起来了。

      当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同时召唤了迈兹洛斯。

      “玛提莫,将雅尔塔拉他们都给我叫过来。”

      效忠于他的贵族们应邀前来,却被许久不见的王储的指令吓了一跳。

      这道命令真是前所未闻。

      最得器重的雅尔塔拉当场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或许我们应当先知会维利玛城中的诸位大能者一声——就像当初二殿下向北拓城之前做的那样。”

      “我为何要顺应维拉的心意?”然而费艾诺陌生地打量着他,好像他才是个疯子,“我是奴仆吗?他们是我的主人吗?雅尔塔拉,他们是你的主人吗?什么时候,诺多族需要像那些迈雅一样听从维拉的意志?还是说你其实更宁愿当一个梵雅?”

      王储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有两簇熊熊燃烧的白焰,语调与声音里都似乎蕴藏了一股极大的魔力。

      那力量让雅尔塔拉颤栗起来,而且为之心折,他迅速俯首:“我这就去办,殿下。”

      “不要让我失望。”费艾诺说,“你知道我只要最好的。”

      “是。”

      迈兹洛斯也被震住了,但是他没敢当面顶撞父亲,而是偷偷溜出去找了芬巩。

      费艾诺对长子的行动了如指掌,不过他没有约束他。

      全部指令发下去之后,他看着遥远的地平线,微微笑起来。

      他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兵器是好东西,可以攻击,可以防守,可以拓土,可以开疆。

      这消息很快传入了芬国昐的耳中——从芬巩口中。因为他的“蛾子”们都已经被揪出来了,他没有机会再见到他的兄长,或者获取到关于他的信息。

      那些被直接送到他府上的灰头土脸的精灵们让他清楚,他们已彻底交恶。

      迈兹洛斯是身不由己,他们如今算得上政敌,芬国昐明白这个。
      但芬国昐不明白他兄长到底想干什么,不过除了对付他之外,他暂且想不出别的答案,心灰意冷之下,他做了最坏的打算。

      但还未等他做出反应,他便发现自己不用反应了。

      因为他接到了类似的命令。

      那命令来自于王储本人——却是动用了至高王曾经赠给他的一道玄晶令。

      那是王储成年时芬威赠给爱子的礼物——见令如见至高王本人。没有任何诺多能够抗命。

      这么多年来,无论发生过什么事,无论他与他斗得有多么厉害,费艾诺从未动用过这枚玄晶。

      而他这次下达给半兄弟的非常直接,非常简单。

      他要芬国昐带上他自己的全部兵马,下到图娜山下那片极开阔的区域去——接受他的检阅。

      芬国昐愣住了。

      一时之间满腹疑虑,他刚一出关就要检阅兵马是准备做什么?还是他全部的?

      对付他?摸清楚他的底牌?

      但他认为上次的事情之后他已经有后手,而且他又不是真的要与他动手——他应该清楚才对!

      “或许父亲您应该换个角度想想,或许他如今已经没有把我们放在心上。”明白父亲心思的芬巩忧心忡忡地说,“您难道没听说吗,大伯现如今在琢磨的不是再造什么珍宝了,他想离开维林诺,回到那片域外之地去。”

      芬国昐悚然一惊:“你说什么?谁告诉你的?”

      “上一次大伯出关的时候,您在北区陪伴祖母度假。”他年轻的长子道,“他发表过一次即兴演讲——是兴之所至,而且也不是在大广场上,但当时已经有很多人听到了。他说诺多族在这片狭窄的土地上很难得到真正的自由,因为我们没得选。他暗示维拉们是奴隶主——而他会解救我们——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

      “……”

      “他说得很含蓄,父亲。大伯他是语言大师,但是我听出来了,我明白了他的好意。”

      处于震惊中的芬国昐没有听清长子的最后两个字。他迅速结合手上的信息,以及提力安的传言,在脑海中列出了种种可能——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后果。

      那绝对不是维拉们能够允许的。

      他得阻拦费艾诺。

      芬国昐去了费艾诺的府邸。

      但他不在,芬国昐失望离去。

      谁想在半路上,他们狭路相逢了。

      这一日不知为何,双树的光辉好像不似往日璀璨,天色有些阴暗。

      因此,那缓慢行来的火红翎羽就显得格外显眼,它仿佛一簇烈烈燃烧的火焰。

      王储骑在黑马之上,神色冷淡地掠过了他。

      他全副武装,腰间别着纳瑞尔,身侧跟着他的亲信雅尔塔拉。

      “殿下,您这是去哪里!”芬国昐拦住了他的马,头一次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其实是明知故问。

      “抓紧时间回洛桑召集你的人马,去图娜山下汇聚。”费艾诺没有与他废话。

      “我不认为这是个明智的决定,殿下。”芬国昐道。这一刻他已经不想再去计较费艾诺到底是从哪里得知他的人马的位置的消息。

      费艾诺看着他,面上一丝表情也无:“我不是在与你商量,诺洛芬威。我是在命令你。”

      “那么王储的命令下达到了那些地方?”芬国昐顿了一刻,“有多少人从命?”

      “全部。包括我们的弟弟,阿拉芬威·英戈尔多的人。他会在下午之前赶回来。”

      “没必要这样。殿下。”他抓住了他的缰绳,他今天不能放他走。

      芬国昐担心会引起动乱,尽管他并不能确保他的推测就一定是费艾诺真正的想法。但他很早之前就见识过他兄长的口才与号召力,他害怕大军齐聚之后,他会运用他那极富魔力的演讲手段,煽动子民们做出疯狂的事情。

      那绝对不是为大能者所允许的,也绝对不会带来良好的后果——他已有预感。

      费艾诺皱眉:“放手。”

      “兄长!”

      “别让我再说第三次!”

      “我不能——”

      半空中鞭影掠过,“啪”地一声,乌黑鞭梢毒蛇一般咬上了至高王次子的手背上,猝不及防吃痛,芬国昐放开了手。

      王储满不在乎咬咬鞭梢,将长鞭甩回腰间,冷淡脸上现出一丝嘲讽之色:“或许你需要与泰尔佩林夸一起,好好学学诺多族的礼仪,我亲爱的半兄弟。”

      “哥哥!”

      他没有再看他一眼:“走。”

      他的手背上顷刻便鼓起了一条红肿的伤痕,但是没有出血,只有火辣辣的痛意从那里传来。芬国昐目送他的背影离开,深吸了口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他不知道他的动向早已落入一些精灵的眼中,在王储还未抵达府邸时便被他知道了。

      “哦?他去了哪里。”费艾诺无所谓地问。

      他料定他不会从命,而且会转去阻拦阿拉芬威,假如他一定要与他作对的话——但他早已算好时间,他办不到。而违抗玄晶令的代价——他也绝对不想承受。

      “二殿下去的方向并不是他自己的宫殿,也不是阿拉芬威殿下的方向,那方向应该是陛下的宫殿。”

      “你说什么?”费艾诺豁然转身。

      “应该是至高王陛下的宫殿。”使者重复了一遍。

      “又是找父王么……”良久,费艾诺轻轻道了一声,脸上突兀浮现出一个微笑。

      “殿下……”雅尔塔拉背上一寒。

      压抑了许久的怒气在这一刻疯狂上涌,王储调转马头,直往王宫而去。

      芬国昐的确在至高王的宫殿里,而且就站在他父王芬威的面前,站在诸多已经听闻消息而且已经赶到王廷的诺多贵族之间。

      “父王,难道您不约束我们兄长库茹芬威的傲气吗?他被称为火之魂魄,实在太真确了。他有什么权利代表我们所有的子民发言,仿佛他就是王?”
      芬国昐没别的办法了,赶过来的贵族们的反应以及带来的消息验证了他的猜测。

      他认为他的兄长是疯了,而他动了玄晶令这件事,芬威并不知情——他此前在英格威那儿与昔年好友小聚。费艾诺也并未知会他。

      或许只有父王可以约束他的兄长,或许连他也无能为力,但总得一试。
      “当年是您在众昆迪面前发言,规劝他们接受维拉的召唤前来阿门洲;也是您带领诺多族走上长路,穿过中洲的重重危险来到埃尔达玛的光明中。”芬国昐看着父亲始终犹豫不决的面孔,只觉一颗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他突然想到那玄晶令是至高王亲手送出爱子的礼物——那不是随便的礼物,那是君王在全族面前的承诺。

      至高王一诺既出,万山无阻,他不可能收回。
      但是父王……
      但是……
      “如果您现在仍不后悔当年所行,您至少还有两个儿子会敬重您的意见。”芬国昐咬牙。

      他必须要赌一把,看看他与阿拉芬威两个人加起来的分量,在至高王心中到底能不能抵得过一个火之魂魄。

      芬威很明白次子的意思,忧心忡忡,正待讲话。

      但这时沉重的殿门被人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许久未曾参加贵族会议的王储踏入殿中,他一身银甲,目光锐利,头盔上火红的翎羽耀眼犹如长焰。

      “果然,正如我所料。”费艾诺环视一圈殿中神态各异的贵族,最后将目光落在芬国昐身上,冷笑了一声,“我的异母兄弟一如往昔,想要在我父亲面前与我争先。”

      他的语调与神色令芬威与芬国昐同时皱眉。

      “费雅纳罗……”

      但是至高王慢了一步。

      昏暗殿堂中,雪亮寒光一闪,纳瑞尔铿然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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