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宝钻]星流》凌弋

34、Chapter 34 在提力安（十五）

　　“不知殿下可有何意见？”

　　他听到了半兄弟的话语，但他微微皱眉，食指轻轻扣着桌面，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芬国昐没有催问他。满桌的贵族都在等着他。

　　“很多不错的构想，虽然或许某些部分不够完美。”须臾，费艾诺抬眸，看着芬国昐的眼睛，那双眼里热忱与激情的潮浪未散。

　　“将规划书给我一份，我再看看，三日后给你意见。”最终他这样说。那些潮浪让他有些着迷，这一点让他觉得心烦。

　　“既然兄长没有发现问题，那么大体框架就没有错误。”芬国昐说，“诸维拉也已经同意。那么，我先拟一份申请交给父王，若他也没意见或许政令明日就能下来，这样我们可以先开工，然后等待兄长的意见。”

　　“明日？”费艾诺皱眉。

　　他很清楚，无论是谁，这等规模的计划要申请至高王的批准令下来，至少也要三个工作日。这与亲疏远近无关。至高王平日也很繁忙，不可能随时随地准备给王子们的计划批条子。

　　而芬国昐却在说明日……费艾诺突然意识到他有很久没有见到过父亲了。

　　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半兄弟离父亲居然这么近了。

　　“是。”然而芬国昐表情平静，好像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吊诡的事。

　　他知道费艾诺在疑惑什么，他也知道他心里此刻大抵在琢磨着什么念头。

　　只是，父亲他不是你的所有物，他不是由你掌控。你是王储，他才是至高王。

　　他要怎样，就怎样。库茹芬威，你早该知道。芬国昐这样想。

　　费艾诺没有过度纠缠，考虑片刻，拍了板：“那就这样吧。”

　　芬国昐笑了。

　　那个笑容让费艾诺心神恍惚了一下。

　　他很快离开了会议厅。在回家的路上他遇到了米尔寇，那维拉一身黑不溜秋的袍子，骑着匹黑马，好像正从西边过来。

　　“哦呀，是费雅纳罗殿下。”

　　费艾诺颔首：“米尔寇大人。”

　　“殿下这是刚结束什么会议？”米尔寇策马向他走来，笑盈盈地道，目光在他身上略显正式的王族服饰上溜了一圈。

　　“不错。”

　　“是二殿下主导的那个城北洛桑区的规划吧，那可真是宏大而极有远见的工程啊，连维利玛城里的我的兄弟姐妹们都赞不绝口。”维拉调头与他同行，语声听上去无比真诚，“真是要恭喜殿下有个这样杰出能干的好弟弟呢。”

　　费艾诺勒住马，侧头看着维拉，神色微沉：“你监视我？”

　　“别误会。”米尔寇忙摆手，“我的一位诺多朋友是大贵族中的一员，他与他的朋友们曾经夸奖过诺洛芬威殿下很多次，不得不说，他在提力安的建设方面，真的是颇有建树啊。”

　　“他眼光不错。”费艾诺目视前方，淡淡道。

　　“但我认为也就是不错而已。在我心中最杰出的王子始终是费雅纳罗殿下您。”米尔寇瞅了他片刻，“即使诺洛芬威殿下越来越得到至高王陛下的赏识与疼爱，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

　　费艾诺有些想笑，这维拉为什么在他面前总是学不会将坏心眼包装得更好一些？

　　“米尔寇大人，蜜糖里包裹的毒药，与毒药味儿的蜜糖，您会选哪个？”

　　“……”

　　精灵面带和善的微笑。

　　“我不怕毒药，也不排斥蜜糖。”维拉思考片刻，勾起唇角，“相比之下，我更喜欢您给了我这个选择。我喜欢——自由选择的权力，费雅纳罗殿下，我喜欢——真实。”

　　“……”

　　这一次，精灵冷睨他一眼，离开了。

　　*

　　“殿下，消息已经过来了。”阿多密斯呈上文函。

　　“哦，怎么说。”芬国昐解下披风交给侍女，将凛吉尔放到架台上。

　　他刚从北区回来，一身灰尘，不过事情的进展很顺利，因此他心情轻松。

　　“那边没有更多的动静。王储本人的府邸中也没传出什么说法，应该是没有异议。”阿多密斯说，“至少目前是如此。”

　　“……”

　　“短期内呢。”芬国昐为自己倒了杯酒，安静地抿了一口。

　　“我们无法预判。”阿多密斯很诚实，“王储闭关的时机与时间段都没有规律。”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阿多密斯最后又递上一封信函，“这是城南的情况，据说王储一直在让那边加足马力。”

　　芬国昐觉得心烦。

　　很多时候，他不愿意去想费艾诺。

　　因为每次想到，首先映入脑海中的一定会是他那淡漠而不屑的面容。他知道他厌恶他，他的眼中没有他。

　　但这也没什么。

　　芬国昐他有自己的目标，他有他想要做的事情，需要他去做的事情，他不会像个没见识的小精灵一样，只会追在兄长的屁股后面问他为什么不搭理他，就像他不会趴在父亲的膝上痛哭流涕，请求他给他糖果。

　　他想要什么，都会自己去争取。

　　他知道他能做到。他确实能做到。

　　没人清楚诺洛芬威到底有多么骄傲。他是高贵的领袖，他不会辜负母亲的希望。

　　他做到了，而族人们却不会以“骄傲”来形容他——在他们眼中，他始终是温和，谦逊，宽容，稳重而大有能力的至高王子。

　　不像他那个兄长——他的骄傲与他的才华一起闻名遐迩。

　　他的兄长……库茹芬威·费雅纳罗……

　　芬国昐坐在桌案之后，没换衣服，也没打开信函，他看着桌案上的费诺灯，目光幽深。

　　若非必要，他不常常见他。那可以克制部分思念与部分痛苦。

　　然而周围他的影子无处不在。

　　他使用他发明的灯，他创造的文字，他打造的剑，他被动从亲信的口中听到他更多的消息，暗自记下了他的动向。

　　虽然他知道他的目光不会落在他的身上，永远不会。

　　那维拉——那个黑心维拉，维拉米尔寇，心怀叵测，心肠歹毒，可他至少说对了一部分。

　　“殿下心有长兄，可是啊……那骄傲的火焰，又怎么会认真对待谁呢？”

　　“……”

　　“除了至高王陛下和几位王子，他真正在意过谁？”

　　“他从没有把殿下放在眼里。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亦如此。”

　　“住口，米尔寇！”

　　“他认为提力安和茜玛丽尔一样是他的所有物。他绝不会让你得到——就算他知道了你渴望什么。”

　　“他不会。”

　　“别忘了那南城的武器库啊……殿下，兵器这种东西，除了要用来伤害谁，难道还有其他用处？”

　　“谁让那天之骄子感受到危机？谁有能力对他造成那样的影响？谁让火之魂魄也心怀忌惮，他无法去恨自己的父亲，那么他会恨谁，您还不明白吗，我的殿下？”

　　芬国昐将费诺灯掀翻在地。

　　*

　　我喜欢——自由选择的权力。

　　我喜欢——真实。

　　费雅纳罗殿下……

　　那该死的维拉真是有毒。

　　费艾诺坐在庭院中，把玩着三颗茜玛丽尔，心想。

　　穹隆中繁星熠熠，忍冬的气息萦绕他周身，清淡又好闻。云雀与夜莺在树下花间蹦跶着，有时候会落到他手上，亲昵地啄一啄他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它们大概将它误认成了甜美的浆果。

　　什么是真实？

　　目中可见，耳中可闻，而掌心可握，方为真实。

　　群星遥遥地挂在天上，那是属于星辰之后的造物，泰尔佩瑞安与劳瑞林的光辉发源自埃泽洛哈尔，那不是属于埃尔达的领域。他们能握在掌心的，能掌控的，其实只有……

　　他垂眸。

　　他能掌控的——是他自己的造物，是他自己的心。

　　至于小小的提力安……

　　连诺洛芬威想向北方扩展一下疆域也要先去维力玛城获取大能者的准许。

　　呵……想要这样的提力安……

　　茜玛丽尔，与提力安……

　　他想到了他半兄弟眼中的明辉。

　　诺洛芬威……那巧舌如簧的维拉总算能说几句像样的话，他半兄弟是个杰出能干的人物。

　　他其实很早就知道这一点……当他看着他眼中那如出一辙的光辉……

　　如此，令人着迷……

　　那辉泽在他侃侃而谈的时候出现了，那比他单独在他面前时那副要冷不冷要热不热的死样子可要好得太多……甚至连那恶毒的嘴唇也是。

　　他的嘴唇，那的确是……生得好看极了。颜色舒服，又有棱有角的，那么个小模样，偏偏咬起来又那么软，那么甜，也像是云雀喜欢的浆果……哦不，比那还要甜，或许是蜜糖。

　　包裹了毒药的蜜糖……毕竟外面也还是蜜糖……

　　不过……不过这狗东西也会咬人……别看他甜，费雅纳罗，你在品尝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儿……这家伙跟帅仔一样得顺毛，不然能咬人，不，他更恶劣，你顺了毛他还咬人，就像那一次……

　　一只云雀终于发现精灵指上坚硬的宝石并非浆果，呖呖叫了两声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

　　费艾诺被这动静惊醒，愣了一下，突然在心底啐了自己一口。

　　该死的，库茹芬威你在想什么！

　　他握紧茜玛丽尔，定了定神，喊了一声：“玛提莫！”

　　“父亲？”今天是休息日，迈兹洛斯正在不远的厨房里和葛洛儿一起为泰尔佩林夸冲奶粉，“怎么了？”

　　“叫人把上次雅尔塔拉的报告给我拿过来。”他起身朝自己的卧室走去，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