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Chapter 33 在提力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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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纳芬的婚礼之后，诺多族两位年长王子的关系降至冰点。
当然，这两位原本的关系就相当一般，但，自那次的盛会之后，两人几乎见面必掐，无论是在贵族议会，三王之会，还是诺多王室普通的家庭聚会上。
金发王子实在受不了两位兄长的明争暗斗，一怒之下搬到了澳阔隆迪。
托伊露维塔的福，那时候他的长子正是幼年期，所以他给了芬威一个完美理由，他是了孩子的健康成长着想，要暂避两位兄长的锋芒，所以才过去小住。
这绝对与埃雅纹养的那群鹅没有关系——
菲纳芬以他亮闪闪的金发对父亲发誓。
于是至高王只好依了他，同时忧愁地看向议政厅里他的两个年长儿子——虽然自前不久他的天才长子增加了参与公共事务的频率之后，提力安的美丽繁华一日胜过一日，连维力玛城中的大能者也不吝溢美之词。
但现在，连温和理性的茵迪丝也不能慰藉至高王的烦恼了。
尤其是上一次，他的长子动用王储职权否决了次子对城南那片公共区域的全部规划，然后将那片区域直接纳入了他的旗下。
为那个计划呕心沥血了近十年的诺洛芬威在家庭聚会上从他的长兄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气得险些吐血。
芬威当时看着眼圈瞬间发红的次子，与一脸冷漠淡定的长子，实在不忍，有心安慰一下次子同时劝长子后退一步。
谁想费艾诺却在他的手掌还未搭上芬国昐的肩膀上时便严肃地开了口：“我亲爱的弟弟一开始便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将次品误判成完美，才会和他手下那群惯会阿谀奉承的白痴干得热火朝天，自己先感动了自己。当然，这也容易理解，没有谁会时刻清醒。但诺洛芬威，你唯独不该的是，在发现问题之后还心存侥幸。你明明知道那是珍珠贝母上无法忽视的瑕疵，但你没有选择纠正，反而因已投入太多而装作看不见。这种心理绝不可取。为兄今日就告诉你，要么，你就不要做，要做，你便好好做。”
芬威觉得这话说得着实过了：“费雅纳罗，其实那只是一点小瑕疵……无伤……”
“好！”芬国昐甩掉了至高王的手，看着他的兄长，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兄长，说得很好，诺洛芬威今日受教了！”
随即他就向父亲行了个礼，离开了至高王的宫殿。
芬威想追上去。
然而费艾诺为他开了瓶酒，然后抱着膀子悠闲闲道：“父亲，我跟您打赌，他不会允许您去看他的。他肯定会先去盥洗室洗把脸，掩饰他那泛红的眼圈，收拾一下他的情绪，然后就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出去温和地告诉他手下的领主，因为种种原因，他将他们寄予厚望的南城让给了我。哦，是骄傲又霸道的火之魂魄让他受了辱——但绝对与他们自己的错误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芬威：“……”
如费艾诺所料，芬国昐确实放弃了城南的那片区域——然他和他手下的贵族跑到北边儿去开荒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芬威有些牙疼。
他心疼国库，于是派出忠心的大臣去找自己的长子商量，那意思是要他退一步，城南之事不要做得太绝，也给诺洛芬威一点改进的空间。
然而忙于创造的费艾诺得知使者的来意之后极其不耐烦：
“钱的问题也能算问题？大工匠协会那些小孩子做的宝石堆得快落灰了，让他们直接拿去跟泰勒瑞做交易，我们以前送给他们那么多白宝石银宝石，现在也该收收费了。正好卡尼斯提尔无事可做，让他跟着阿拉芬威去负责这事，顺便跟埃雅纹谈谈，看在我那傻弟弟入了赘的份儿上，让她去跟他父王说，降我们几个点的成本。下次不要再用这种小事来烦我。”
听那飞快返回的臣下说完王储的意见之后，至高王的牙疼顿时得到了纾解，就是对他的三子入赘这个说法向大臣表达了些许不满。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敲定了。
芬国昐一行花了很长时间做了一份极其详细的规划书——按照那个计划，提力安的面积还能扩大一倍，而且北边会变得犹如星辰般耀眼。
至高王次子在一次会议上当着诸多贵族的面将规划书交给了费艾诺，真诚无比地请求他的兄长给予一些“建设性”意见。
王储将那份细致到让人抓狂的规划书带回家花了整整三天才看完，拿着自己发明的放大镜愣是连标点符号也没挑出一个错来，于是在三天后的晨会上又将规划书原封不动地扔到了他半兄弟面前，只哼了一声：“不过尔尔。”
芬国昐转手便将那规划书放到了芬威面前：“那么便请陛下给予许可吧。”
这之后提力安的走向渐渐明晰了起来。
至高王的两个年长儿子一南一北，斗得天翻地覆，诺多贵族各拥其主，明面上言笑晏晏，推杯换盏，暗地里争强斗勇，你来我往。
那段时日是提力安最辉煌的时日，也是至高王最闹心的时日。
芬威不是没有努力缓和过儿子们的关系，然而他的再婚始终是横在长子心中的刺，他对长子的偏爱也始终是次子心中的刺。
而这两样都绝无可能改变。
至高王日也愁夜也愁，偶尔菲纳芬带着妻子儿女回王宫探望，看着风华绝世的天鹅公主，他又想到两个宛如斗鸡的儿子都还没有成婚，于是愁上加愁。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震动了三大王族的事情。
还未成年的库茹芬和他的小女友不小心缔结了神圣契约，还搞出了孩子。
可那小妞怀孕初期认为自己对伴侣的热情已经削减，瞒着所有人偷偷生下孩子后，她诱哄着库茹芬解除了契约，之后悄悄将小精灵送到王室，干了一出抛夫弃子的好事。
那小精灵被抱到王储家门口的时候，芬威，芬国昐都在费艾诺的府邸。此前两位年长王子为一点城建之事争论不休，在政务会上险些动起手来。至高王为着大局并王族的脸面着想，当场搁置了争议，私下里却叫上次子一起到了王储府上，准备低调解决问题。
其时至高王和两个儿子都以为偷懒的诺多精灵送孩子给王储的恶习又死灰复燃，大为惊异，结果费艾诺敏锐发现在场的库茹芬神色不对，逼问之下，老三才代他和盘托出。
火之魂魄当场一脚就将平日最宠爱的儿子踹到了墙角。
“换个角度来想这也挺好。”芬威却心疼地将小五拉了起来，也不知是在埋怨谁，“总算这一次，我们能知道这婴儿的母亲是谁。”
闻言费艾诺与芬国昐对视一眼，俱都别过了脸去。
依照埃尔达的传统，这着实算不上什么好事。费艾诺带上了自己的长子与五子找到了那小姑娘家里，准备与对方商量一下解决之法。孰料那小妞却已另有新欢，豪迈放话道与五殿下不过一场露水姻缘，她是个视王权富贵如粪土之人，对五王子妃的名号也实在是没什么兴趣，两人好聚好散。在一块儿时五殿下给她打造了许多精美项链与头花，至今还在引领提力安风潮，她也不太乐意归还，那这小宝贝儿就权当她回赠给他的礼物，从此他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说完她便开门迎接新一任伴侣，然后拎上早就收拾好的行礼与他一起外出探险去了，剩王储与他的儿子们震在当场。
这番言论很快被侍者传了出去。
一时之间，维力玛城流言暗涌，提力安中热血沸腾，诺多王室安静如鸡。
后来，费艾诺查到那姑娘原来是弥赛瑞尔的闺中密友之一，这才道了声难怪。
他皱眉看着才长出第一颗牙就开始津津有味地啃自己小拳头的孙子，有些遗憾为什么又是个带把儿的。
但毕竟这么些年他也早就习惯了，所以也就是想了想。
然后，他替未成年先当爹的第五子为小精灵取名：
泰尔佩林夸。
泰尔佩林夸的到来对王室的影响不大，毕竟至高王的三位儿子都已经抚养过不止一个小精灵，侍者们的经验也颇为老道。
比较烦的是芬国昐。
他在一个会议上等了费艾诺很久。
会议事关一个两边都需要齐心协力的项目（不过费艾诺本人并不这么认为）。他需要王储的头脑为他的构想增加至关重要的颜彩。
最要紧的那部分因着王储的缺席迟迟未定，芬国昐只得派遣使者去催，他让他把洛哈洛尔也带了过去——这暗示不言而喻。
孰料使者回来的时候脸上神色与吃多了蕨根菜一样：“王储殿下他马上就到……”
芬国昐皱眉：“为什么不是现在？”
“葛洛儿小姐说……说他在家抱孙子……”使者说到这里唇角抽了抽，“王储忙着给小泰尔佩殿下打个水晶奶瓶……说上次那个摔坏了，不是他自己打的那款小殿下就不肯吃东西。”
“……”
库茹芬威……你又是故意的吧。
他七个侄子难道抱不了一个小泰尔佩？何况小精灵他亲爹就是个锻造高手，茜玛丽尔造不了，一个奶瓶儿他还造不了吗？
若是他们都不在家，那葛洛儿小姐也是个锻造好手啊！
芬国昐叹了口气：“那我们就……”
“抱歉，我来晚了。”然而醇美悦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姗姗来迟的王储一身火焰长袍，一到便坐到了他身边的主位上，唇角那副满足的微笑看得芬国昐想抽他。
“你们都说到哪儿了？”费艾诺朝他抬头示意。
芬国昐只得忍下怒气，开始重新阐述他的设想。
其实与芬国昐心中所想相反，费艾诺这次还真没有故意与他对着干。
他在家里一边为小泰尔佩做奶瓶，一边在琢磨着一项新发明——事实上，做奶瓶不过是顺手而已。
使者传信的时候他刚好想到了最后一个难点的攻克之法，用笔仔仔细细记下来之后才骑着帅仔心满意足地过来了。
芬国昐的讲述清晰缓慢，极有条理。
费艾诺此前其实没将他这次的邀请放在心上，因为他的那些构想在他看来实在是没有多大意义，更遑论需要他出马提供意见。
但是这次他有些意外。
芬国昐在他最初的设想中又加入了许多新的想法，那是关于提力安长远发展的一些美妙的计策，大体上看，它们中规中矩，但有时候，这些想法中的闪光点，连费艾诺也忍不住想拍案叫好——顾及到这设想是由他厌恶的半兄弟做出来的，他忍住了。
但是当听到最符合他心意的那个时，他转着鹅毛笔的手指停下来了。他抬头看了芬国昐一眼。
就这么一眼，费艾诺没能立即移开视线。
芬国昐穿着银蓝色的王族衣袍，胸前的徽章熠熠生辉。金银交织的柔光落在他饱满的额头与额冠闪烁的宝石之上，落入两排密长睫毛下的灰眼之中就成了璀璨的星光——那看上去很像是他自身散发出的光。
他就提力安乃至周边区域的城建，交通规划等等方向侃侃而谈，脸上没有素日里虚伪的温和，伪装的镇定，而是带了真诚的笑意，发自内心的热情。
那个样子让费艾诺的呼吸微微一窒。
就好像，提力安，已是他的所有物。
就好像，这城池是一块亟待打磨的原石，他能够让它闪闪发光——就像茜玛丽尔在他手中那样。
他眼中的光点燃了他。
费艾诺意识到：
当他专注于构思，材质，打磨，创造，为之倾尽心血。
他在设想着平衡，周旋，开拓，占据，为之废寝忘食。
芬国昐是个诺多。提力安城，亦是他的茜玛丽尔。
他不是那个险些被鹿角刺中，看着长兄的伤口哭得声嘶力竭的狼狈小精灵，不是那个沉默温和，总是用目光追逐崇拜他的俊朗少年，也不是那个觊觎王储之位，以与他作对为乐，暗中策划阴谋的半血兄弟。
他是诺洛芬威·阿拉卡诺。
“……到那之后，我们便可以将这样的技术全部都推广开来，假以时日，便可为提力安再增辉泽。”芬国昐最后道，“这就是全部了。”
他的目光移过来之前，费艾诺转开了头。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Chapter 33 在提力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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