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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 29 在提力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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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说。”芬国昐顿了一下,“无论何时,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不会背弃兄长。”
“……”
费艾诺抬头看他,这家伙吃错药了?
“你知道我从来不单靠言辞来判断一个人。”王储声色不动,“你期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回复,诺洛芬威?”
我不愿与你为敌,芬国昐心道,你呢,你真的会针对,伤害我吗?
但他看着王储的脸,说出口的话却是:“您的视线,或许该从茜玛丽尔身上挪开一些。”
费艾诺微微皱眉:“需要你来告诉我,我要做什么?”
“我只是善意提醒。”芬国昐道。
费艾诺冷笑一声。
他清楚,最近自己花在茜玛丽尔身上的时间是多了一些。上次去见至高王的时候他父亲就说他又有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但费艾诺认为自己的行为完全能被理解。
他敢保证,若它们是放在其他人的私库当中,他们只会比他更甚。
他曾经想过或许他不会有比它们更好的造物了。
不过也说不定,这谁知道呢。
他不可能再用心血或者魂火完成什么作品,那会要了他的命。
但除此之外的其他,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去构想。
毕竟对技艺的追求是没有止境的,就像他这段时间在琢磨的……
“上次会议的结果已经出来,西城那协会里的守卫已经撤掉了。那些材料也会被用来修建一些安全场馆而非储存密室。”芬国昐又道,“我想,花更多的人力与物力在守护族人安危与存放茜玛丽尔之中,前者会更重要一些。这一点,父亲与我的意见是一样的。”
一句话,就成功地毁掉了费艾诺今日的全部心情。
他的半兄弟近来威望不错,芬威也时常夸赞。那些夸赞偶尔通过侍者之口落入了费艾诺的耳中,那也是他小时候芬威夸过他的一些话。
当时费艾诺心头有极其微妙的不适,但他也并未怎么在意,听完就当成了耳边风。
不过,若是由诺洛芬威来提醒他这些东西,那就完全不同了。
费艾诺摩挲着酒杯,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半兄弟,这才是他今日过来的真正目的?炫耀,还是施威?
“那个提案当时无非一时兴起,我有坚固的密室与宝匣来安置茜玛丽尔。你不用以父王来压我。”
芬国昐愣了一下:“我不是……”
费艾诺起身,走到小厅的窗户旁边。
夏日的风凉爽怡人,带来了花朵的香气,也似乎带来了海港那边的阵阵潮声。
双树的辉泽正是最璀璨的时候,自它们身上散发至提力安城的那些光芒,与他封存进茜玛丽尔的东西一模一样。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这一刻之后,它们的光芒便会渐渐转淡,直至阿门洲之夜降临。
极盛离衰退仅一步之遥,一步。
他或许应该将茜玛丽尔更好地藏起来,最好是藏在一个谁也发现不了的地方。
唯有这样,才能保证那光芒长明不灭。
它们的部分源自双树,但它们不是双树。
如若它们并未在他手上,结局会是如何?
费艾诺想到了它们被封圣那日所有人的表情。
迷恋的,喜悦的,疯狂的,觊觎的,渴慕的……
很难说,这里面不会有哪个冒失鬼不慎毁掉他的造物。他们并不真正明白它们到底是什么。
他的心突然有些痛。
费艾诺扶住窗台,喘了口气。
或许是在造茜玛丽尔时,将魂火与血取多了的缘故。父亲说得没错,他需要停一停,休息休息。
“兄长。”芬国昐在叫他。
他回过头去,却发现芬威次子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像是被一层黯淡的雾色给罩住了,温和英俊的脸上带着失落,隐忍,还有一些别的什么情绪。
那个样子,正是他最厌恶看到的。
“没什么别的事的话你走吧,我今日不想与你说这些。”费艾诺道。
芬国昐的眸光黯淡下来,而他的心竟然也微微一沉。
那一刻费艾诺突然意识到,他感受到的那种微妙的疼痛里,也掺杂了芬国昐的部分心绪。
那是精灵伴侣之间会有的一种特殊的情绪感应——假使一个没有刻意向另一个关闭心扉的话。
唉……
这真的是……麻烦!
费艾诺走过去,按捺下心中不愉:“找个时间,我们将那神圣契约给解除了。”
芬国昐神色一变。
只听他继续道:“不如就下个月吧,假如你有空的话。我这里有一批即将开封的好酒,劲道十足,你找个空闲的日子过来。我会安排好一切,不会有人知道。
毕竟,那天晚上是他喝多了酒,费艾诺觉得该由他来弥补这一切,不过这也并未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他半兄弟么……
咳,他当然不会拒绝这个安排,费艾诺心知肚明。
某些层面上来说那晚上他是让他的半兄弟吃了闷亏,但那并非他的本意,而且他也并没有真正伤到他。因此他准备让他挑选他最喜欢的晶石项链作补偿。如果芬国昐觉得项链不够的话,想要其他东西也不是不行。
费艾诺在心底盘算着,当然,茜玛丽尔肯定不可能,他也绝对没那个胆量问他要。
或者,给凛吉尔打柄剑鞘?不得不说,诺洛芬威现在的那剑鞘完全配不上他的宝剑……
对,就是如此。
他的半兄弟肯定想他给他打一柄剑鞘。虽然他厌恶他,不过这次看在那件事的份上,他只要提出来,他就会出手。
话又说回来,他那么好的一把剑啊,凛吉尔啊……专为与纳瑞尔相配打造的寒星宝剑啊,当初怎么就脑袋发热送给他了呢,真是血亏,哎……
他零零碎碎地想着,没有注意到芬国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个因为酒精犯下的错误,也需要依靠酒精才能弥补,是吗?”芬威次子看着神游中的火之魂魄,沉声问道。
费艾诺回过神来,为他的语气而略感不悦。
“当然,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王储突然发现自己这话说得轻佻了些,于是立马转移方向,“不过话说回来……应该也不需要,毕竟我记得当时你也很……”
“……”
这话怎么越说越尴尬,他皱皱眉,干脆闭口。
补偿,补偿?
对,我诺洛芬威也不需要你补偿,毕竟那晚我也很享受,是吧?
芬国昐完全清楚他想说什么,攥紧了拳头,怒火一层一层漫上来,最后,却只在他脸上化作了一个极不符合温和稳重的芬威次子身份的,刺眼的冷笑。
“了不起,了不起,我们芬威家族,居然也出了一个弥赛瑞尔!”
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费艾诺沉下脸:“你敢将我比作她!”
“却也不算辱没了你!”
孰料芬国昐的反应比他还要强烈,他“喀嗤”一声将掌中茶杯捏得粉碎,未再多说一个字便拂袖而去。
“……”
这真是……莫名其妙!
费艾诺皱眉看着桌上的茶杯碎屑。
他完全是一番好心,这不知好歹的东西……他是哪里又招了他?
真好,真好,葛洛儿待会儿看到又有得絮叨了,说不定还会被他父亲知道。
火之魂魄为他方才的想法感到愤怒。
这半种还想让他做个什么剑鞘?做梦去吧他!
*
后来的那个月,费艾诺没有等到芬国昐过来。
自然,他也没有主动找他。
诺多王储很忙。他心里清楚自己应该休息,但现实是他根本没办法允许自己停下来。
他沉浸在自己的工作里,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去想他,直到米尔寇上门。
那不是费艾诺第一次见到米尔寇,也不是第一次和他交谈,却是这位大能者第一次登门造访。
鲜红的酒液汨汨流进水晶杯,费艾诺凝视着酒液面上映出的维拉面容。
确实是很出色的一张脸。
米尔寇与他的兄长曼威·苏利牟有些相像,但两个人的气质孑然不同。
这位被释放的维拉的俊美锋芒毕露,有一头黑玉般的蜷发,与令人印象深刻的完美五官。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它们深黑锐利,令人联想到钢铁与乌云,灰烬与砂石。
他身上有一部分令费艾诺觉得相似的东西,另外的,绝大一部分,却让他不是那么的愉悦。
维拉端着火之魂魄递过来的酒杯,看着眼前提力安最耀眼的精灵。
库茹芬威·费雅纳罗,诺多王储。
自从他造出了茜玛丽尔,瓦尔妲又封那三颗宝石为圣之后,诺多精灵们便又私下唤他为光之君主。
光之君主。
便连维拉也不得不勉强承认,这埃尔达担得起这个名头。
至高王芬威当然不会因此有什么意见,这可是他最宠爱的儿子,族人称呼他为光之君主,他自己脸上也大大有光。
维利玛城中的诸维拉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他们挚爱埃尔达,光之君主之名也不会于他们有损。
至于他米尔寇……他气得要死,嫉妒得发狂。
阿门洲有多少名声显赫的君王啊。
维拉之王曼威·苏利牟,梵雅之王英格威,诺多之王芬威,澳阔隆迪之王欧尔威,现在又来一个光之君主费雅纳罗!
呵呵,这些愚蠢的生物,荒谬的埃尔达,高踞殿堂只晓得笑哈哈的维拉,总有一天他要叫他们知道:
什么鸟神王,什么光之主,这世上唯有他米尔寇,才是真正的,全阿尔达的大君主!
“阁下,您在磨牙。”费艾诺敲敲面前的杯子,有些不耐。
他感觉这维拉应该是被风王关出了毛病。
不然怎么一坐下就木木地看了他那么久,还流露出那样一副……欢欢喜喜,咬牙切齿,又疯疯癫癫的神色。
尽管他掩饰得很好,但却逃不过他费艾诺的眼睛——他可是心思最敏锐的埃尔达。
“我要向殿下表达我对您的赞美。”米尔寇咳了一声,正色道,“那茜玛丽尔实在是美妙绝伦,光耀寰宇,只怕连奥力,也无法与殿下相比。”
类似的夸赞费艾诺听得够多了,他从来不放在心上。
“阁下谬赞。”
“它们简直是个奇迹,我真的,非同一般地热爱它们。”
奇怪,他的半兄弟之前说过类似的话,当时他只觉得无聊,如今这维拉如此言说,他竟只觉发毛。
“我想,您今日来到我的府邸,应该不仅仅是表达对茜玛丽尔的感情?”他喝了口酒,开始怀疑自己今日答应见他是不是在浪费时间。
“我想与殿下结为挚友。”
“……”
“我对殿下的技艺充满了欣赏与敬佩。我也拥有与奥力齐肩的技艺。”维拉眼中有种诡异的狂热在燃烧,“而且,在某些方面,我还胜出他许多。我想,若我与殿下联手,定能为维林诺创造更多的美与光。”
费艾诺笑了。米尔寇如今确实盛名之外,有族人称他为诺多之友,但他没有听说过这位大能者有何著名创造。
身为语言大师,维林诺还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以甜言蜜语取悦他人者不可信。
“大能者的手艺自然胜过我等微渺者许多。说来我也好奇,不知阁下的造物,到底是何等奇珍。”
“这个嘛……它们暂时还在中洲。”米尔寇眯了眯眼。
“那便等您将它们带回来之后,我们再谈谈吧。”费艾诺语速加快,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殿下难道真的不想再更进一步吗?还是希望仅仅止步于茜玛丽尔?”米尔寇似是没听出他的意思,稳坐不动。他的语言温和而充满了诱惑,仿佛一块蜜糖,“我承认它们无以伦比。不过,以殿下之能,以殿下之龄,那绝不是终点。”
“……”
“我有心帮助殿下,我们联手,结合你我二人之力,必定可以造出更多,更胜茜玛丽尔的造物!”维拉眼中爆发出热切的渴望与欣赏,如同最纯粹的巧匠。
“我不依靠别人,也从不与人联手。”但是费艾诺回道,他铁灰的眼深深地凝视着维拉的眼睛,突然话锋一转,“米尔寇,你渴望光,是不是。”
米尔寇愣住。
费艾诺说出了他心底的隐秘。
他确实想要光。
在被关押在那暗无天日的牢狱中的许多年,他实在是厌恶极了虚空之暗,他心心念念的就是它。
因此,当他一见到提力安那众多的灿烂宝石,他就觉得它们应该是他的,只能是他的,必须是他的。
而它们当中有许多正是出自眼前这位光之君主之手。
“谁不想要呢,殿下?”于是米尔寇微笑着回复,黑眸同样锐利地看向王储,“您难道就不热爱,不渴望那荣光。”
“说得不错。”费艾诺向后躺倒,脊背靠在软垫上,勾起了唇角,“所以,我才会造出茜玛丽尔。”
“……”
米尔寇望着他,忽然觉得这埃尔达身上有种奇怪的魔力。
那魔力使得他就算面对他米尔寇,也并未显现出什么尊崇或者敬仰之意。他在与其他精灵结交的时候,他们虽然清楚他的前囚犯身份,却因着他的维拉之身,信任之中或多或少掺杂了那么些畏惧与敬意,那让他觉得满意。
“所以……阁下,您也可以尝试着,造出茜玛丽尔,或者,与之相似的造物。”费艾诺淡淡道,“我相信,那必定非同小可。”
“……”
“以阁下之能,这绝无问题。但我比较困惑的是……已经这么久了,您为什么不造出第四颗茜玛丽尔呢?”
……
米尔寇咬牙:“我忏悔许久不见光明,心神又长久沉浸于那圣物的辉泽之中,突然忘记第一步该如何去做。”
“啊,这个倒简单。第一步,是获取双树之光。”费艾诺柔和地看着对面脸色微变的大能者,心中却在冷笑。
他已看出这是个言语花哨实则却并无多少创造能力的狡猾维拉,他实在是无心继续与这种人浪费时间。
“你能吗,米尔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