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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阿姊 长陵和桃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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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牧并没有责难赵长瀛,答应长公主出兵援助刑都的是他,没有料到魏王落井下石的也是他,这件事上是他理亏。
“二公子,你预备如何?”景牧的态度十分温和,“此事是我疏忽,你若想立即去往刑都,本相会为你安排好随从,将你安全护送出魏国。”
赵长瀛立在堂下,嘴唇嗫嚅着,似乎有些惊魂未定,景牧的提议,也是他的第一反应,但听景牧说出来,与他自己在脑海中设想,仿佛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不想去刑都。
尽管那是他此刻最好的选择。
从小到大,赵长云都是他们赵国的骄傲,父王、母后、兄弟姊妹,还有大臣们,都觉得他会是赵国最贤明的君主,因为他才华横溢,德行出众,同辈之中无人能及。赵国覆灭以后,许多赵人还将复国的希望放在他身上,直至他双腿残疾,再也站不起来了,人们的目光才渐渐转到赵长瀛和赵长宥身上,三弟生性稳重,而他则略显浮躁,似乎难托重任,一直处于这样的比较中,赵长瀛也会想,为何人们永远看不到他的勇敢,看不到他的优秀,难道就因为他是庶出,难道就因为他性格急躁了些?
除了几个年龄太小的弟弟,唯一与他年龄相仿,又不如他的,就是四弟赵长陵了。可是,一场变故,长陵不傻了,反而声名鹊起,引得天子侧目,远远越过了他。赵长瀛除了和母后兄长们一样盼望长陵来救他们,心底深处,未尝没有嫉妒过长陵,这次求援,他以为自己能够圆满完成,却没想到,出了这样的变故。
如果就此狼狈逃窜,他就一辈子都比不上长陵了。
“景相,在下想求你一件事,”赵长瀛心思百转,终于咬咬牙下定了决心,“长瀛在府上住了一月有余,幸得景相慷慨,得以借阅府上藏书,但长瀛自赵国灭亡以来,没有太傅博士指点,也难以沉下心思,此次北林一事,长瀛深感学识不足,人心谋略,无一长处,长瀛钦佩景相已久,望景相能够看在与母后昔年的交情上,留下长瀛,在府上当一个门客也好,为您打理藏书,研墨奉扇也好,只要能跟着景相,学到您的一两分谋略,便足以让长瀛谋生了。”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说得十分诚恳,景牧听了,沉默片刻,道:“长陵公子所谋,恐怕不止‘谋生’二字,你——”
他言未尽而意已明,赵长陵已夺五城之地,现下北林城也攻破了,虽不知袁承武去向,但北林九城尽归赵长陵麾下,也是迟早的事,下一步说不定就是去殷洛接回赵王王后,筹划复国,赵长瀛再怎么也是赵国公子,留在魏国只会受到排挤,就像他说的一样,恐怕只能做个磨墨的书僮,何来前程可言?
“长陵是长陵,我是我,纵是亲兄弟,他的成就也与我无关,长瀛是真心求教,愿景相成全。”
景牧还欲再劝,却见长瀛一脸坚毅,毫无动摇之意,只得叹了口气,同意了他的请求。
“不过,眼下大王对刑都起了觊觎之心,你以赵长瀛的身份在我身边,恐怕有些惹眼,今夜我便派人送你出城,做成你已离去的假象,幸好这些日子你深居简出,少有人知你的身份,等再过两天,你再回来,以老夫故旧之子的名义进入泮宫学习,你意下如何?”
景牧替他想得十分周到,赵长瀛心中暗道,自己赌这一把,算是赌对了。
虽是下定决心留在魏国沉淀下来学习,伺机实现抱负,但该报的信还是要报,赵英还在刑都,他不想让她担心。
舒望收到北林被魏军劫掠的消息,跺着脚痛骂了魏王几句,问张良:“这合理吗?这合理吗?抢我们的东西也就罢了,为何还要跟白起厮杀——”
张良打断了她的话:“北林非刑都所有,魏军也非我们的盟军,仔细论起来,谁都有权进北林,就算我们先进,没有天子的允许,北林也不是我们的地盘。”
舒望一愣,她似乎被惯性思维绑架了,事实上,除了刑都,他们打下来的另外四城,还没有受到周天子的分封,如果到时候周天子要把北林九城收回,甚至判给魏国,他们也没有权利反驳。
顶多只能霸占着不给,就像原来的袁承武一样。
张良的提醒,让舒望忽然醒悟,她不是在玩一对一的卡牌游戏,而是货真价实的“战国”世界里。
这里没有公理和正义,只有马蹄下的强权。
这让舒望有些难受。
张良很快觉察到了她的变化,又道:“不过得民心者得天下,白将军开城放人这一招,才是最高明的,舒姬何必气馁,你不是常说,要让天下再无饥馑,难道不是我们封地的百姓,便不算天下之人了吗?”
舒望:“张县尹你安慰人的方式好特别……”不过她承认她被很好地安慰到了,只要天下人都吃她的粮,看她的小说,谁还在乎什么魏国陈国?她的初心,是让所有人都能看得懂她的小说,薅系统的羊毛啊!
高啊张大人,这不就又站在道德的高地上了吗?
但是北林的事情不能不处理,长陵迅速整兵,驰援北林,另一边结束了安抚民心任务的姜子牙,也带兵从温县出发,以防魏军发难。
姜子牙毕竟是个百岁老人,在谈判方面的经验还是比白起和长陵丰富,有他在,不论北林形势发生什么变化,都能从容应对。
只是,姜子牙给舒望的信里提到了另一件事。温县是陈人攻打北林的第一站,也是最早被陈人占领的城池,袁承武的驻军早就被陈人杀光,但姜子牙在温县一座名叫桃山的地方勘测矿产时,发现了一队不属于袁承武,也不属于陈人的兵卒。
这些人,正在开采深山中的一座小型金矿,姜子牙追查之下,发现他们将采出的金子送到了殷洛,不过金矿的负责人被抓之后,一直没有供出主人的名字,姜子牙认为他并不知道这座金矿是谁的。
舒望看到温县桃山这个地名时,就有了一些朦朦胧胧的想法,跟长陵提起,他忽然道:“是桃姬。”
长陵说完,空气骤然沉了下去,仿佛他心底有一只纺锤,不断地下坠,摇晃,让他莫名地慌张起来。
舒望看长陵变了脸色,以为他忌惮这个桃姬,仔细一想,周天子虽没有实权,但名义上还是天下之主,桃姬作为他的夫人,一直吹耳边风的话,对刑都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长陵,你觉得我们是不是该给这个桃姬送点礼,跟她握手言和?秦同的事也不能怪我们,至于这个金矿,听说她原来是昌国人,既然知道温县有这么一座金矿,派人暗中开采,咱们也不该抢别人的私有物,就让她的人继续开采吧。”
舒望提到“昌国”,长陵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温县是他阿姊宣湄的封地,确实有一座很小的金矿,阿姊貌美善辩,从小就深受父王喜爱,所以与其他姊妹不同,得了温县的封地,金矿乃是她的陪嫁,父王亲口许诺,以后她不论嫁与何人,这座金矿的出产,都由她带走。
知道这座金矿的人,只有父王、母后,长兄、阿姊还有他——
长陵瞳孔微缩,浑身颤抖,父王长兄皆死在他的面前,不可能死而复生,但是母后和阿姊呢?
当年母后她们殉国之时,听说尸首是被好心昌国遗民的收殓起来的,坠下城头,连尸身都不完整,更遑论确认王后和公主们的身份,至于葬在何处,他接手刑都之后就立刻派人去找了,但知道这事的昌国旧人早就销声匿迹,偌大的北林,怎么可能找得到她们的尸骨?
长陵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这个桃姬,就算不是他的阿姊,也一定和阿姊有很深的渊源!
“长陵,你怎么了?”舒望见长陵脸色煞白,冷汗涔涔,关切地问。
“阿舒,这位桃姬,也许是我的阿姊……”长陵闭上双眼,表情痛苦,阿姊既然活着,既然知道去开采那座金矿,为何还要委身痴肥无能的周天子?
她绝不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她是为了替父王母后,替兄弟姊妹,替昌国百姓报仇!
“阿姊?”舒望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件事不简单,长陵很少流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显然这个发现也让他很震惊。
舒望默默陪着长陵坐了一会儿,窗外枝头,一只乌鸫鸟掠过细瘦的枝条,最后一片枯黄的叶子落下,乌鸫鸟婉转动听的声音仿佛一首哀歌。
许久之后,长陵沙哑着嗓子道:“阿舒,我想给你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当长陵将自己作为宣长陵的一切娓娓道来时,舒望也想到了她的前世。
在她很小的时候,并不像现在这样自信乐观,因为父母早逝,她无依无靠,在学校总是被人欺负,每天回家都是一身脏污青肿。
如果换了现在的舒望,她一定会狠狠地打回去,但那时,她还是个小孩子,没有任何放纵的底气,她只能忍着,等到霸凌者觉得累了,够了,不再有意思了,她每天都在盼望着那些人厌倦这种“无聊”的游戏,可是,一直到初中,她都没能等来他们的放过。
可是,有一天她如往常一样,走过那条埋伏了无数恶意的必经之路,再一次被人拖入小巷时,一双黑色靴子挡在了她的面前。
那个穿着将军戏服的少年,拽着她的手直面那些恶臭的走狗,告诉她:“怕什么?打回去!”
长陵故事中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与她噩梦里的中二coser,仿佛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