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系统（基建）》奚月宴

80、破城 白起的抉择

　　张良真是个鬼才。

　　舒望还觉得自己道德底线高，没想到很轻易就被他说服了，正如他所说，舒望身上全是破绽，根本就是最神奇的存在，如果不借着玄异之说隐藏一二，恐怕暗中觊觎的人会直接对她下手。

　　有了这一层保护色，那些人还会有几分忌惮。

　　至于什么红枣选官，不过是众人都盯着那盘红枣时，张良派人替换了酒爵，他早就安排好了，舒望的临时起意，只是给了他顺水推舟的理由罢了。

　　第二日，舒望派人在市场公示了所有应选者的安排，等于是正式昭告刑都百姓，建立起以刑都为中心的五城领地，其实她本可以等到周天子下令，名正言顺地入主其他四城，可白起和姜子牙传回的消息，却让这一天提早到来。

　　外部形势，或许比她想象的，更恶劣了一些。

　　白起与魏军会合后，北林战事已到了攻城尾声，景牧派来的阵前大将胥之奇，仗着人多势众，将北林城围得水泄不通，拒绝白起编队入攻城主力军的提议，率先攻破北林城门，于十六日夜劫杀北林百姓近万人，若不是白起骁勇，早看出胥之奇无心合作，提前埋伏在东城门，趁胥之奇攻城之时，率军破开东城门，解救出一部分东城百姓，恐怕不到清晨，主要是文弱贵族的东城百姓，早就死得一个都不剩了。

　　清晨，大雾退去，矗立在平原上的孤城四面洞开，城中还有未燃尽的尘烟，混乱之中，魏军为了劫掠更多金银财宝，举凡门庭富贵者，皆先杀后抢，再一把火烧个干净，绝不让苍城军占便宜。

　　白起横刀立马，于高岗之上看着满目疮痍的北林城，昔日昌国辉煌的都城，被喜好奢靡的袁承武占领四年，富者愈富，贫者愈贫，南城泥洼之地，百姓房屋最为密集，都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的平民，魏军不屑一顾，战况最激烈的，便是东城和西城。

　　西城是原昌国王宫，今袁承武将军府所在，袁承武自命不凡，紫薇降世，在西城修建了一座十丈高的木塔，塔中尽是他从北林九城搜刮来的金银珠宝，世所罕见，魏军一开始，便是冲着这座木塔去的。如今，这塔下已有袅袅青烟，隔着老远，都能闻见松木燃烧的油脂香气。

　　“白将军，”一位老者被两个青年扶着，跪倒在白起面前，老泪纵横，“白将军救命之恩，孟津无以为报，唯率孟氏助将军攻城，夺回北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起收回目光，天际最后一抹晦暗苍色隐入云层，刺目的阳光自云缝泄落，高高的木塔轰然倒塌，仿佛天地都震动了一下。

　　“这……”老者觑着白起神情，摸不准他是否在意战果被夺，想了想，刑都初立，白起正是需要建功立业，证明自己的时候，今次失北林，叫魏军占了便宜，恐怕回到刑都也要受罚。

　　白起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回头对孟津道：“孟老，你们孟氏一族，是否世居北林？”

　　孟津愕然，来不及揣度这句话的深意，身旁二儿子孟光就接了话：“回将军，我们孟氏一族确实世居北林，至今已有三百多年，孟氏一族封侯拜相者共九人，大夫以上两百四十六人，我父亲便是昔年昌国的文学博士，昌国灭后，为孟氏一族前程计，不得不屈服于袁氏淫威，好在孟氏贫寒，除了上万藏书别无他物，不曾受到袁氏搜刮。昨夜将军冒险为我北林百姓开城门，如此大恩，孟氏代北林百姓，再叩将军，以表谢意。”

　　孟光一扫衣摆，刚要跪下，便感觉膝盖上受了一股极大的力量，将他往上托起，抬头一看，竟是那位冷面的年轻将军。

　　这位白将军近日才在苍云横空出世，此前北林人对他一无所知，听闻他擅长以少胜多，作战极其凶猛，孟光先前还以为，他是一个怀才不遇的虬髯大汉，没想到人这么年轻，比他还要小几岁。

　　白起对叩来拜去的繁文缛节没什么兴趣，只是觉得孟氏有用，故昨夜混乱之际，孟津提出想让孟氏族人聚在苍城军营地旁边，就点头应了。

　　没想到这孟氏还是旧昌国的望族，家中有上万藏书，那可不是一个小家族能拥有的，据他所知，这个时代的藏书跟他那时候一样，都是有价无市，珍贵的藏书只在贵族之间流通，平民百姓根本就见不着，这也是大多数人不识字的原因。

　　孟津的文学博士一职，也不是泛泛之辈能够担任的，有才能之人都值得尊敬。

　　“本将军并非为你们开的城门，不必多礼，魏军嚣张无忌，恐怕城中百姓要遭殃，孟老可知，若遇攻城劫掠，城中百姓一般会从哪边逃出？”

　　白起这么说，三人便都明白了他的意思，苍城军虽不能救一城百姓，但他仍愿尽力而为，能救一个是一个。

　　孟津思考片刻，道：“南城百姓最多，而且较为贫穷，此刻魏军正在搜刮昌王宫，若将军能率军前往，应该能救出不少人。”

　　白起向孟津拱手行礼，然后飞身上马，红缨飞扬，奔向冉冉升起的红日。

　　孟光扶着孟津，三人立在岗上，目光追随白起而去。

　　“父亲，看来我们提前将家中藏书运出，藏在良山别院是对的，不论赵长陵为人如何，只看这位白将军，就知道刑都可以托付。今日能死里逃生，我孟氏一族，可就势举族南迁，以父亲的才学，或可在赵长陵麾下，得展抱负。”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儿子孟章道。

　　孟津抚髯苦笑，若不是战乱，谁愿意背井离乡，孟氏扎根北林，耕耘多年，要让他们全部抛下，孟津还是免不了有几分落寞。

　　南城门因白起的突袭，一时溃不成军，只见飞爪攀上城头，苍城军先锋轻身一跃，如同壁虎一般，顺着斑驳城墙爬上去，怒吼一声，抽出腰间短刀，直接将城头的魏军格杀。

　　城门很快打开，白起率军进入北林城，苍城军一路高声呼喊：“南城已开，活命速走！”

　　“南城已开，活命速走！”巨大的呼声淹没了刀兵相见的金戈之声，惶惶不安的北林百姓，骤然闻听呼声，都有些不敢置信。

　　“谁会在这种时候来救我们？”
　　“要救也轮不到咱们南城吧……”

　　“跑不跑？”
　　“跑了去哪？”

　　“苍云白起，奉命来援。”又一道呼声响起，掠过狭窄街道的上空，仿佛从天上来，唤醒了所有人生存的意志。

　　苍云白起，他们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苍云和北林比邻，苍云的事，总是很快就传遍北林，这位将军，是长陵公子麾下，起于草莽，曾驱逐陈人，夺回了苍云。

　　昌国灭亡，仿佛就在昨日，而“长陵”二字，也令不少人感到恍惚，曾经他们的小战神，也叫“长陵”。

　　几乎是下意识的，北林百姓迅速做出了决断，抛弃身上多余的累赘，跑出藏身之地，向着南城门飞奔而去。

　　白起带数百卫队在南城转了十几圈，护着百姓们往外跑，幸好魏军沉迷于搜刮钱财，并没有过多阻拦，一旦遇上白起，在城中曲折的巷道，他们也占不着便宜。

　　日中过后，南城百姓成功撤出，白起没有恋战，也没有在城中流连，直接领着数万百姓，向刑都的方向撤退。

　　孟氏族人就在流民大队中间，不断遇上熟悉的亲朋好友，一个对视，便知对方的想法：北林是待不下去了。

　　去刑都。

　　所有人心照不宣。

　　自古以来，举凡两方夺城，大多是为争抢城中财物，尤其魏军，打着支援刑都的旗号而来，却在北林干下此等令人不齿的勾当，而他们从未正视过的苍城军，却为了解救百姓，放下了如山财宝，惊诧之余，他们对刑都，更多了几分好感。

　　浩浩汤汤的大队一路南奔，纪律严明的苍城军护在后面，为他们隔绝了追兵。

　　如果舒望看到这一幕，应该会很欣慰，白起杀神之名传了几千年，很少有人从他的角度考虑，他也是为了身后的秦国百姓而战，如果可以，他愿意不再战无不胜，甚至愿意偃武息戈，归园田居。

　　白起做出了他的选择，没有跟胥之奇直接对战，而是将逃亡的北林百姓送出了五十里，再回到北林城外驻扎，派人前去与胥之奇交涉。

　　魏国是援军，直接翻脸会让刑都一方不占理，因为时下打仗损耗极大，就算双方是盟国，也不一定会轻易出兵，而出兵之后，放任援军在本国境内掠夺百姓，甚至也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景牧收到胥之奇的战报，几乎是与舒望同时的，这份战报不是递到他的案上，而是从宫中传出，年轻的魏王，终于向着教授他知识，帮助他治国理政多年的丞相，露出了属于王者的獠牙。

　　“鼠目寸光！”景牧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北林的形势，本相讲过多少次，只可交善，不可交恶，王上却还是信了佞臣之言，暗中下令，命胥之奇搜刮民财，还想以此要挟……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景牧向来从容镇定，不在人前失态，能让他气得喘不过气，想必魏王提出的条件，或许会使魏国与刑都彻底决裂。

　　赵长瀛躲在门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本是一片好心，却给四弟惹来了麻烦。

　　他有些慌张，不知如何是好，蹑手蹑脚地想要离去，赶紧逃出魏国，去给长陵送信。

　　“何人在门外？”一道凌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