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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苦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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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饰】:小少爷,明天下午晚饭后,我去接你。
江饰皱着眉看着手机屏幕,被身边的人拍了一掌:“你这一年也不怎么回宿舍的,回来还拿着手机,随时关注小少爷行踪?”
这人看了一眼江饰给祁然打的备注,就是“小少爷”,简单明了。
季显,算是他室友,只是这三年江饰除了特殊日子回这间房,基本上算是他的单间了。
“啊,”手机震动了一下,祁然发回来个“嗯”,江饰也不管了,放下手机和说话,“不是岳荣福吗?说小少爷回祁家后猛然间没看见我了,可能会不适应,万一又产生其他的心理情绪了,不好。”
皱眉思考了一下,季显拿了两罐啤酒出来:“江饰,恕我直言,小少爷这有点太依赖你了,我听大杨他们说,那天小少爷没见着你,都不让人擦药。”
江饰拉开易拉罐,啤酒沫溢出来,他叹了口气:“主要是这三年他没和别人相处过,有……”
“懂,”季显和他碰了一下,点了一支烟,“小少爷也有点可怜,还这么小,娇生惯养的,不过这几年愣是扛住了,你也不简单啊,我们都在猜测你用了什么法子呢。”
江饰也叼着烟点燃,咬着滤嘴笑了一下:“能有什么方法?他自己就很……顽强。”
对,就是顽强。
江饰看了一眼窗外,想着祁然的样子,这一朵温室里的花朵,并没有被摧毁,就是很顽强。
“现在他试着往外走了,”江饰呼出一口白烟,“是个好现象,跃荣福说要抓稳了,别让小少爷又藏回去了。”
季显也听了不少祁小少爷的变化,烟雾缭绕中,他看着江饰的侧脸:“哎,小少爷这要是好了,你得回老爷子身边了吧?”
江饰点头:“老爷子应该是要让我回的。”
“老爷子就喜欢你,”季显夹着烟,把烟灰抖进烟灰缸里,“他固定带在身边的一直是你。”
江饰只是笑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一直到深夜。
…
第二天午饭吃完,祁然被祁老爷子叫到书房,祁母拉着祁父想偷听,被祁老爷子发现,呵着下了楼。
“你说老爷子叫然然上楼是说什么……你怎么不上心啊?然然也不回来,老大又在国外,这么大个房子呢,老爷子劝着然然回来该多好……”祁母拉着祁父抱怨。
祁父这周末没打算去公司,也是揪着机会和祁然待在一起。
“爸说了让江饰陪着,然然不同意做的事情全了也没用。”祁父把电视打开了,听声。
祁母皱着眉:“你说这三年回来,然然就和我们不熟络了,以后怎么办?”
“按他上高中,寄宿制,也该是一周回来一次的,”祁父摆手,“早晚都是这样。”
祁母不乐意了:“然然能一样吗?然然那是……”
祁父不高兴了,斥责:“然然怎么不一样了?你别一天天把那些摆脸上,然然和正常的孩子没差别,岳医生说了,现在他心思细,你越这么揪着他,他现在憋心里,越憋越不好。”
“那我能怎么办?”祁母忍不住抹眼泪了,“我们然然才这么点大,明年开春才成年,他有什么错……”
一时间客厅的气氛就阴沉了。
祁然看着自己爷爷,一脸疑惑:“爷爷?”
祁老爷子笑了笑:“来。”
老爷子现在在交权,鲜少去公司了,闲下来就看书练字,泡泡茶,再和自己的老好友商量着时间出去旅个十天半个月的游。
老爷子的爱人走得早,来去都自由。
要不是祁然出了这种事情,他可能也满世界跑到见不到人了。
祁然走近自己爷爷身边,看见桌上有个木盒子。
“打开看看。”老爷子柔声,笑得宠溺。
祁然低头,迟迟没有伸手。
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祁然的身子轻颤了一下,有点抗拒地往外撤了半步:“然然,你明年开春就成年了,这三年我也看了你的情况,江饰说你没问题的。”
说到江饰的时候,祁然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老爷子。
“我打算把基金会交给你,”祁老爷子撑着桌子看着祁然,“但是你要在成年的时候,彻底站起来。”
“……”
江饰接到祁然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了,夏季暑气未消,金色的夕阳镀了满地。
祁然踩着夕阳出了祁家的门,江饰能看见偷偷站在祁家玻璃落地窗边的祁父祁母。
祁然抱着一个盒子,微微皱着眉。
江饰微微躬身,算是给他身后的祁父祁母打招呼。
江饰不说话,慢慢开着车往公寓走,一直到回公寓,祁小少爷都没有说话。
江饰不是很喜欢去问祁然的事情,虽然小少爷的心思需要密切关注,但是江饰很清楚,自己和祁然是从属关系,自己该干什么事情得明白。
祁然给他说和朋友去哪里干什么,他做的事情也是保证他的安全,其他的,除了祁然开口,他都没有资格问。
祁然把盒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心情郁闷地洗澡,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盯着盒子。
直到江饰都洗完澡了,祁然还在那里抱着个手臂看着。
一脸凝重。
把药给小少爷的时候江饰忍不住了:“小少爷,你是要在这里看一夜?”
祁然捏着杯子,由于太用力而指尖发白。
“江饰,”祁然看着盒子,“爷爷让我把这个打开。”
江饰沉默,略带恭敬的站在他身边。
老爷子给的东西,地位等同老爷子。
祁然看着一脸严肃的江饰,江饰在自己爷爷身边也是这个表情,祁然一直不喜欢这个样子,特别是被绑架之后,那些面目冷峻的人,都能让他浑身不舒服。
现在江饰身上的让他不舒服的气息又上来了。
他轻声说:“我没敢打开,你们都想错了。”
江饰一听,皱了眉。
我们?
我们都想错了?
祁然今晚没有窝进江饰的房间,江饰看着身边空空的,突然还觉得有点不习惯。
那个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江饰不知道,也不能问祁然,更不能涉足去看,选择也要小少爷自己独自去做。
这是祁然必须经历的。
他应该正视自己和普通的人不一样,他虽然是祁家的老二,但是也绝对不能倒下。
这些富人家孩子,一出生就有各大媒体盯着,无数商业对手也盼着出事,早就不是在为自己而活了。
江饰闭上眼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惚间觉得床轻微的动了一下,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艾草香味。
是沐浴露的味道,这屋子里也只有他和祁然是这个味道。
为了让小少爷心无负担,江饰瞬间就决定不管他,眼皮都没动一下。
祁然躺好了,静静的躺了好一会,江饰都以为他睡了,没想到小少爷开口说话了。
那声音太低了,得亏是整个房间都很安静,不然江饰根本听不见。
“……我觉得我不可以。”
“我不敢打开。”
“我没有你们想象中恢复的那么好……”
“我撑不起基金会……”
“……离成年不远了,这好难。”
听到基金会,江饰突然睁开了眼睛。
老爷子要把基金会给祁然。
祁然被江饰的脸吓住了,黑暗中看不见他脸色的苍白:“你……”
“我听得见。”江饰说。
这三年的安逸日子过惯了,小少爷都忘记了自己身边的这个人的身份是不比警察警惕性低的保镖。
江饰看着祁然,微微动了一下身子。
“祁然,”江饰没有叫他小少爷,“我知道这会很痛苦,别怕,我还在呢。”
祁然的嘴角向下撇了撇,眼眶里的眼泪迅速溢满眼眶,他抬手捂住眼睛,嘴里发出低低的哭声。
刚开始还是呜咽,后声音越来越大。
江饰知道自己应该静静的等着祁然哭完,不说一句话也不做任何举动,连老爷子都在为让他站起来出力了,再不忍心也要忍住最后的那点不忍了。
看似现在是夏末,但是留给祁然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但是人心是肉做的。
江饰这几年看着祁然,是越看越不忍,有时候甚至看见祁然皱眉就觉得心脏仿佛被谁拽住了一样。
应该是被祁然拽住了吧。
他忍了忍,还是一把拽住了祁然的手臂,把他往怀里拉。
祁然错愕的瞪着眼睛,下巴抵在江饰的肩膀上。
艾草味相互纠缠,透着身体的温度。
“怎么就没恢复好呢?”江饰贴在他的耳边说,“小少爷现在不是连哭泣都正常得不行了么?”
祁然抽了一口气,颤抖的身子被江饰按住:“睡吧,明天还要上学,眼睛哭肿了你们班同学们又要大包小包的用零食砸你了。”
“可是我不喜欢她们给我那些东西。”祁然的声音透着委屈,像个小孩儿。
江饰笑了笑,像一个逗着弟弟的哥哥:“啊……是不喜欢还是不习惯?那些新同学对你不好吗?”
祁然吸了吸鼻子,犹豫着:“他们对我挺好的。”
江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想和他们相处吗?”
“……想,又不想。”祁然抹了抹眼泪。
“为什么?”江饰耐性极好,带着温柔询问气息的他让祁然整个人都安定了下来。
祁然咬了咬嘴唇:“和他们相处,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
江饰的手才僵住了。
“这和以前不一样了,”祁然说着又哭了,“我,我不想以后看不见你。”
“或者你变成,和站在爷爷身边那样子。”
半晌,江饰才从祁然的话语里回过神来,压着声音笑了起来。
“小少爷,”江饰伸手抚了抚祁然眼尾的泪水,“别害怕,我不会让你看不见的,我在你身边呢,我永远都是祁家的下属,也同样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