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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病名为爱 ...

  •   他的语气里有关心,有挂念,有气愤,也有无奈。

      手中的白衬衫衣襟在他手中被揉皱。

      房间没有开灯,黑暗中,祁千屿感觉到了对方近在眼前的呼吸,以及身上残留的淡淡的香皂味。

      他们的呼吸也交错在一起,每一个触感都是那么真实。

      荀子鹤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祁千屿才发现自己离荀子鹤有点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荀子鹤轻轻说了一句:“我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看病人的。”说完,推开祁千屿,整理好自己的衬衫。

      “抱歉!你的钥匙还在门外。”祁千屿也是善于伪装的人,他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尴尬,将门外的钥匙拔下来,抛给荀子鹤,“我先走了,还有工作。”

      “嗯,一路走好!不送!”荀子鹤看着他背影说道,待祁千屿走后,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捻在刚刚祁千屿抓过的衣襟上,上面似乎还有些残存的余温。

      回到医院,祁千屿满脑子都回想着荀子鹤的那一句话:我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看病人的。

      他想,其实他可以回答他:我也是你的病人?什么病人?相思病……

      可是,他没有那么厚的脸皮,所以不敢说这种没皮没脸的话。对方都说了不是来看他的,还死皮赖脸得凑上去,容易惹人烦。在这种生死的关头,谁还有心情谈情说爱呢?还是别给自己找麻烦了。

      他在洗手间鞠了一捧水往自己的脸上泼去,好让自己清醒些:祁千屿,你醒醒吧!人家眼中只有病人,没有你!别奢望他会多看你一眼。好好工作!

      出来之后,他碰巧遇上从院长办公室里出来的白景:“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你谈完事情了?”祁千屿擦擦脸上的水珠。

      “刚刚谈完,你怎么了?”

      “哦!没事,就是有点累。”

      “唉!你们年轻人都这么拼命的吗?别太累着自己了。”白景说这话的时候估计也忘记了她自己是年轻人这回事。

      “你是指荀子鹤吗?他工作应该很认真吧?”

      “嗯,确实,他是我见过的最认真的人了。你们认识?”

      “认识,大学同学。”

      “原来是这样啊!他肯定是学霸一类的人吧?”

      “对,他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学霸。”祁千屿有点感慨,像在打开自己的宝箱,跟别人炫耀似的。

      正巧,这时有病人在房里呼叫,他只好告别白主任去查看情况。他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不问问荀子鹤的情况,问他……结婚了吗?有家庭了吗?

      不过,他还是不敢。说来说去,他就是不敢。

      在隔离区病房,他带着口罩过来问道:“怎么了?”

      里面一片闹哄哄的,像是被禁锢太久的牛群,忍不住想要逃出去,寻找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医生,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啊?”

      “是啊,都隔离了三天了。”

      “既没有检查,也没有医生来看。”

      “就是,像坐牢一样。我们可都是普通人,可没犯过什么事?”

      有一个脾气比较急躁的直接就喊道:“你们这种软禁是什么意思!”

      “大家安静一下,不是我们医生不理你们,而是我们医院人手不够,希望大家多多包涵。”祁千屿先给他们道歉。

      “那就放我们回家。不行吗?”其他的人也跟着起哄说要回家。

      “各位听我一句劝,你们之前都接触过一个传染病患者,如果这个时候回家,岂不是把病毒传染给自己的家人?为了一顿团圆饭,而把自己的家人拖累进了医院,不是很不划算吗?我想大家现在应该清楚这个传染病有多可怕,没有可以对抗的疫苗,也没有药。”祁千屿好言相劝,动之以理晓之以情。

      这帮隔离者总算安静下来了。

      “大家在这里安心隔离,我们会尽快派医生来给各位检查,争取早日让大家回家跟家人团圆。相信我们,我们是专业的!”祁千屿真诚地说道。他相信这群人会明白事理的。

      “我相信哥哥!”一个小男孩站出来,率先说道,为这一个沉默的冰河凿开了一道口子。

      其他人也纷纷低头,回到自己的床位去,安心地等待检测。

      *

      第二天,救援队的人也在医院上班,他在巡视时,时常看到荀子鹤的身影。他对他的病人总是笑着的,也很温柔。他偶尔经过,在在门外看着他为病人看病,有时候他也想变成他的病人。

      门外的走廊上还等着一群人,他也不好意思去干扰别人工作。多看了两眼,就离开了。

      在医院门口,又来了另一批援助队,是S市派来的。

      祁千屿去迎接的时候,竟然发现有一个是苏集越,他的大学同学。一见面,两人寒暄了几句,说的也是工作上的事情,还有医院的情况。

      刚把他们带进了医院,就有一个女护士急急忙忙地过来说道:“护士长,护士长,静姐找你过去。”

      “什么事,着急吗?”祁千屿问道。

      “很急,我……”

      “没事,你们先去院长办公室,我去看看。”

      “好。”S市的支援队是苏集越带队,他们也就比较随意。

      祁千屿跟着小护士去江静的病房,路上,他边走边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看静姐快不行了,她说想见你,像是要……”小护士不知道该怎么说。

      “继续说。”

      “像是要交代后事。”

      祁千屿三步并作两步走,江静是最开始感染的医护人员之一,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的病情发展的很快,连抑制剂都失去作用了。

      “静姐!”他推开门,看见其他人的表情也很凝重。

      江静在病床上,带着呼吸器,已经快说不出话来了。

      “有什么事您就请说,我在听着。”

      其他同样感染的医生在病床上躺着,他们只是沉默,江静的未来,说不定就是自己的结局。

      江静拿出一封提前写好的信,上面写有一张便签,清秀的字体格外显眼,但每一笔都似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来刻上去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麻烦你帮我把信寄出去。

      祁千屿拿着信,撕下上面的便签,只见信封上收信人是:江离。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江静有一个妹妹,只是没有想到会是江离:“放心吧,我会的。”

      江静苍白的脸露出了微笑,她安心地闭上眼皮,心率渐渐变成了一条直线。

      因为是感染者,只能实行火葬。这种事情应该通知家人,可是这种时候,他家人可能也来不了。一切的事情交给后勤部处理,作为同事,祁千屿只是去参加了那个简单地火葬仪式,人一推进焚化炉,再出来时就成了一把灰烬。

      江离来到了现场,她把江静的骨灰带回家,祁千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那封遗书交到她手里。“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顺变。”

      江离没有哭,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她将江静的骨灰带回了家。

      少了一个同事,医院里的每个人都面色凝重,他们终于明白,这场病并非是老天在开玩笑,真的会死人的。

      之前跟江静住在同一个隔离病房的医护人员也都一脸沉重,他们互相看着,却找不到什么可以互相安慰的话。

      “与阎王爷抢人抢太多了,我们都被盯上了。”其中一个医生比较乐观,想开个玩笑自嘲一下,顺便缓和一下隔离区的严肃气氛。

      然而一句话说去来,却并没有起到预想中的作用,反而给原本沉默的氛围多加了一点阴郁和灰暗,仿佛真的有地狱,地狱里的恶鬼真的生气了。

      之后,谁也不在说话,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看头顶上的天花板,看窗外,看寒风中的树,在寂寥的道路旁默哀。

      祁千屿在医院食堂里埋头吃饭,他已经感觉不到菜的味道,只是麻木地填饱肚子。其他的医生护士甚至是后勤部的人员也都是一样的沉默,在这场无望中苦苦挣扎,苦苦追求一丝渺茫的希望。

      荀子鹤坐到他对面,看着他吃饭:“节哀顺变吧,别太难过了。”

      祁千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两人面对面地吃饭,却没有再谈一句话。不过,有时候,也许不说话才是最好的安慰。

      吃完后,两人一起走。

      “你是要去查房了吗?”荀子鹤在他身边问道。

      “嗯。这边现在病人比较多,我作为护士长还得多注意一下。你呢?应该也挺忙的吧?”

      “是啊,挺忙的,刚换了班来吃饭,一会儿还得回去。”

      “那行!你注意安全。毕竟你是援助队的,出了事,我们医院也不好交代。”

      “我们是自愿来的,出了事也不会找你们医院的麻烦的。”

      “我知道,我希望你们平平安安地来,再平平安安地回去。”祁千屿侧过脸对荀子鹤说道。

      这是他们分别1800天后再次相见,说得最久的一次对话了。

      “谢谢。”两人走到呼吸科,就分道扬镳了。荀子鹤还要继续回去坐诊,虽然他不是很喜欢一直坐在那儿。

      “这么快就吃完了?”陈子琪坐在诊台后问道。

      “对啊!这边的饭菜没有我们那边那么好。”

      “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挑菜?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陈子琪起来,将座位让给荀子鹤。

      荀子鹤没有坐下,而是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水。

      “你跟那个护士是什么关系?”

      “哪个护士?”荀子鹤问道。

      “就是那天晚上来机场接我们的那个。”

      “祁千屿?”

      “对,就是这个人。你俩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只是大学同学。”

      “不只吧,我看他经常在门外看你,那眼神怎么也不像是同学。”

      “那像什么?”

      “我说了你就当是开玩笑啊,可别生气!”

      “行!你什么时候见我生气了?”

      “他看你,就像我看我未婚妻的眼神。”

      荀子鹤一口水差点没吐出来,他跟祁千屿相处时,只知道对方一直躲躲闪闪的,最开始还以为祁千屿很畏惧他。

      “他什么时候站在外面看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眼里只有病人,哪里看得到其他的事啊!”

      “这么说,你上班的时候在开小差了?”

      陈子琪在一旁像是上课的学生被老师抓包,赶紧辩解道:“我只是比较机灵,而且你也说不会生气的。”

      “我也没有什么生气啊!”

      “你知道吗?我最怕的就是你表面跟我说不生气,转眼就偷偷把那小护士教训一顿,那我可就成了两个医院的罪人了。”

      荀子鹤:“……”你觉得我会教训他吗?

      “你放心,我没空。”

      有了荀子鹤这一句话,陈子琪可以安安心心地去吃饭了。

      白景跟其他的队员在另一个科室坐诊,自然没有时间管自己带来的人,况且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也没有必要管着谁。

      在陈子琪离开之后,他总算可以安静下来了,他沉浸在工作中,确实没有注意到祁千屿站在门外看着他。

      来这里工作也有一星期了,两人的关系开始慢慢变好,说的话也渐渐变多。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样想的,但是他在没有了解清楚之前,是断然不敢直接说出自己的内心想法。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他的二叔打电话来了。

      “子鹤,听你母亲说你来W市支援了?”

      “是的。现在已经在医院工作一星期了。”

      “注意安全!那里的病人很多。”

      “现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既然哪里都一样,为什么不来我这里?这里还离你母校很近。”

      “我……”荀子鹤找不到理由来回答,只好搪塞过去,“因为我是跟队来的。”

      “恐怕是为了那个人吧?”

      “你知道他在这个医院?”

      “知道。我还是W市医院的客座教授,去做培训是刚好见到他。”荀峰停顿了一下,而后又接着说道:“你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荀子鹤有点意外,他跟祁千屿从来没有在一起,怎么会又走到一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字面意思。”荀峰挂断了电话,感觉他侄子是不是在装傻。

      荀子鹤似乎明白了,可能他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晚上下班之后,他想找祁千屿问清楚,也许在他毕业之前还发生了什么,要不然祁千屿怎么会一直不联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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