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绝恋》七月在予

21、病名为爱

　　两人聊了几句，之后有一个病人家属来询问事情，祁千屿便走开，不再打扰她工作。

　　这医院里的男护士并不多，算上他，也只有十个左右。主要是这个工作在很多人眼里都不体面。他最开始也不愿意学的，只是无奈被调剂，想想也就释怀了。

　　什么样的工作不是工作呢？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只要他在这一个行业里做到出类拔萃，谁还敢看不起这个工作呢？

　　他边走边想，脸上也露出了自然而然的笑容，跟以往的职业假笑不一样，让人一看就觉得像被阳光温暖的感觉。

　　走到一楼的走廊尽头，他站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玻璃窗上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只是走得有点累了，想在这儿休息一会儿。窗外的景色很普通，没什么震撼的，和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左手边的一间病房里传出了一首歌：

　　在生命仅剩数月的恋情里

　　患者们用点滴延续生命

　　被害者期待的奇迹将变成葬礼

　　医生在救赎的选项前变得迟疑

　　患病的始末从何谈起

　　未知病症让患者们奄奄一息

　　发热会致命

　　犯人明知这一点

　　却仍扣下了让免疫崩溃的扳机……

　　他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听过。出于好奇，他从门上透明的玻璃看进去，里面只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应该是一个学生，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

　　他将视线移到门上的住院信息，上面写着：枚江陵，十六岁，白血病。

　　看到这些，他只想离开，但是自己的脚步却背叛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女孩看到了病房之外的祁千屿，她对祁千屿露出了一个笑容。

　　祁千屿也回以微笑，只是笑容已不似刚才，多了一份沉重，一份无奈。

　　女孩用手语比划了一下，原来那女孩不能说话。祁千屿看不懂手语，也不知道对方说什么，怕万一这么走了，那女孩有事情找人怎么办。

　　于是拧开门把手，进去：“你有什么事吗？”

　　女孩笑得更灿烂，像三月的樱花一样，祁千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联想，也许是同样的美，也许是同样的悲哀，在一个花一样的年纪却走向凋零。

　　女孩有一双大大的眼睛，用手指指祁千屿，又比了个大拇哥。

　　虽然祁千屿看不懂手语，但连猜带蒙也大概知道对方是在夸自己：“谢谢啊！虽然不知道你夸我什么，但是还是感谢你，好好养病，过几天就会好了。”

　　女孩从枕边拿起手账本和笔，在上面低头写着。病房里只有她笔尖摩挲纸面发出的沙沙声。

　　祁千屿没有打扰她，而是耐心地等她写完。

　　枚江陵举起本子，让祁千屿看到她写的字：哥哥，你的笑容很暖。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祁千屿有点感动：“谢谢你！你的笑容也很暖。好好养病，过几天哥哥再来看你。”

　　女孩又在纸上写了一句话：他们说我快死了，哥哥，是这样吗？

　　祁千屿心里有点郁闷：“谁跟你说的？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只要找到合适的骨髓移植，就会治好的。”

　　女孩在纸上写了谢谢两个字。

　　其实不是谁告诉她的，是她自己偷听到的。她在晚上起来上厕所，听到门外医生跟她父母说起这个事情。

　　祁千屿摸摸她的头：“好好养病，别想太多了，相信哥哥，我们都是专业的。”

　　女孩点点头。祁千屿离开这儿，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能力改变什么，他自己跟那个女孩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给对方一点活下去的念想，可是万一以后这个念想被打破，他又该怎么办呢？

　　暂且放下那女孩的事，他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走向发热门诊部，这里的患者比前几天多了好几倍，原本就窄的过道更是连挤都挤不过去，大家都在排队等着。

　　发烧的小孩在啼哭，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整片，当一个小孩子哭了之后，一般会带动其他的小孩一起哭，让人觉得哭会传染一样。

　　祁千屿从这边走过，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因为他最见不得别人哭泣，流眼泪。

　　在等候区，好几个老人在咳嗽，旁边的家属子女倒是在玩手机，有时听见老人咳得厉害，才放下手机，拍拍老人的背问道：“要不要喝点水？”

　　那老人似乎看到周围那么多人，也不想自己的子女麻烦，便摆摆手：“不用了，不必麻烦了。”

　　中年女人戳戳男人的背：“你去给妈倒杯水。”

　　男人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排队的人，也没有说什么，起身离开。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水，一次性杯子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女人接过水，脸上有点愠怒：“这么烫！你不会加点温水吗？”

　　“没有温水凉水，只有热水。”男子随口答道。

　　男子的话成功地把中年女人的怒气从他身上转移到了医院身上：“这是破医院！人又多，连杯冷水都没有！差评！”

　　祁千屿摇摇头，叹了口气，他去公用饮水机倒了杯温水，自己喝了一口。

　　这种事是常有的，他也管不来，而且管来管去，反倒是自己多事了，把人家的家庭闹得鸡飞狗跳的，似乎也不太好。

　　在二楼，他看到一个老人在走廊里转来转去，看起来像是迷路了。

　　“大爷，你在这儿找什么？”他走上前问道。

　　“我跟我崽崽来的，一转眼他就不见了！”

　　“你崽崽叫什么？我帮你找找。”

　　“我崽崽叫……”老人似乎有点老年痴呆症，他不太记得带他来的叫什么名字了，只是一直重复着崽崽这个称呼。

　　祁千屿最怕遇到这种事了，现在医院人流量很大，找起来恐怕不容易。于是他把老人带到广播室。

　　广播室值班的卫忆还在这里收拾资料，见到祁千屿：“你怎么来了？”

　　“这个老人跟他家人走失了，你广播一下吧。”

　　“你直接去广播就行了，在那！”卫忆比他进医院早一年，虽然同为男护士，但由于卫忆的家庭背景，因此不用干那么多累活脏活。

　　祁千屿把老人的信息广播了一下，打算在这儿陪着老人一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