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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好言相劝 ...

  •   不容自己再胡思乱想,不忍自己再惴惴不安地猜疑度日,从玉轮宫出来后,南雅径直调头去寻贺千帆。

      她是在如意殿里见到贺千帆的。首夏清和,芳草未歇,如意殿旁的竹林一派新绿,新绿下的紫红雕窗立着藏青色的人影。

      窗下人端着日角偃月之相,目中满盛如晔之光,见黄衣粉裙的南雅朝他走来,眸光忽的一闪,转而又敛了下去:“小骗子,你怎的来了?”

      “贺千帆,”南雅叉着腰,头上的歪髻随之一晃:“再不来,怕就见不着你了!”

      贺千帆皱起眉头,眉间川字隐隐可见,他揉揉额头:“此间事多,并非不想见你。”

      南雅冷哼,下巴微昂,口中掩不着的怨气:“倒是有空去玉轮宫。”

      贺千帆没说话,就盯着她,眉间川字愈深。

      见他不说话,南雅心中更是憋屈,上半身忽得朝窗沿压去,眸中的光随之擦出一阵火花:“究竟是有多少事,竟来见我一面也这么难?”

      对方不说话,南雅逼得更近:“你与我,究竟要如何?”

      凑得近,于是南雅分明地看见了贺千帆紧咬的牙关,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牢牢地审视着她,仿是要在她身上灼出一个洞来。

      竟是这般厌恶我?南雅下意识地反应到。

      想起自己曾是那般辛苦救他,又是那般千辛万苦地才寻到他,此后又是与他几番反复,忽冷忽热,忽近忽远,终熬到可以与意中人成眷属,而今却是得了个如月千早,近在咫尺却不可得。

      南雅也紧闭上唇,牙齿在唇上狠狠地磨了磨:“是因为她吗,穆新瑶?所以再也不理我了?贺千帆,我讨厌这样,我不想受这般的委屈!”

      止语,猛吸一口气,南雅忽又大声道:“我和她,你只能选一个!”

      贺千帆愣了一下,未曾想到她会这样说,他不住地揉了揉眉头,太阳穴边凸起的筋咬他咬得紧:“别说了,你先回去。”

      “赶我走么?”南雅冷笑一声,忿忿道。

      “你这是无理取闹!”贺千帆任由面前这张委屈又气急败坏的脸蛋靠近。

      南雅紧抓着窗框,指甲都快嵌进去了:“贺千帆,你,你才无理!”

      “世人都有三妻四妾,帝舜也有娥皇女英,你哪点委屈了!”

      娥皇和女英自然不在南雅的认知中,可三妻四妾这个词她是听懂了,不就是男人左拥右抱,后院争风吃醋之事吗?她道她的意中人与世人不一般,未曾想也是这世俗心态,那怒火中烧的热气烧了一半就这么突然凉下去了。

      贺千帆有点吃惊方才还气得红艳艳的脸蛋就这么凄凄凉凉地褪出一片凉意,只见南雅松开拽紧的拳头,低头自嘲一笑,拉远与他的距离,背过身,不声不响地走出几步。

      紧紧皱起的眉头松了几分,贺千帆轻唤:“你......”

      却没料到南雅弯下腰,一气呵成地从右脚上取下鞋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贺千帆砸过去。

      这样的反转让贺千帆没个准备,南雅这一扔准星相当准,正中这日角偃月之相。

      “啪啪啪!”南雅得意地拍掉手上的灰,昂着头,嘴角刻意上扬着:“我管你什么东禹的帝,万景宫的主!贺千帆,你给我站好,听清楚了!”

      依稀的鞋印还留在贺千帆的额头上,他手捏绣花鞋,神情难测地盯牢气焰嚣张的南雅。

      “之前不是与我有个一年之约吗?约定若是你不中意我,我便自行离去。”唇角上扬得太过刻意,南雅心中喷涌至喉的话语竟是一字一顿的出了口:“算来离这日子约莫还有三个月,好,我就再加个三月之约,若是到时你还做不出选择,我自然也会离开,再犯不着碍你眼!”

      字字皆顿,字字带泪,南雅恨着自己是个没出息的,竟还盼着三个月的转机,于是嘴角还是上扬着,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这双杏眼哭起来是极美的,粘着潮气,目光睫睫,大有雨条烟叶之态,着实让人心疼。

      贺千帆捏着鞋子越发得紧,眉头也越锁越紧,他不住地揉着眉心,想要说什么,却又听见殿门口传来朝臣请求觐见的动静,就将话咽了回去。他弓着背,手指干脆撑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朝一直站在身后装泥菩萨的孙孟庆招招:“老孙头,你且送她回屋吧。”

      孙孟庆并非一直在当菩萨,始终是暗自盯着贺千帆的一举一动。当鞋子砸在贺千帆脸上时,他也终于绷不住了,不知道是该叫护驾好呢还是劝架好,于是当贺千帆叫他送人时,他如释重负地带上张棠送这位只有单鞋可穿的小娘子回桑筑了。

      南雅离开如意殿后,嚣张的气焰顿时就委了下去,垂头含胸的就像焉掉了的花骨朵。

      跟在后面的孙孟庆见她一路无话,又是这般丧气模样,不觉有些可惜:多好一小娘子啊,活泼开朗,不过就这些日子,就这般憔悴模样了。

      南雅回过头来,目光散散地看了他几眼:“孙总管,你是在可怜我么?”

      孙孟庆讪讪一笑:“小娘子是大富大贵的主,往后只有你可怜别人的份。”

      南雅撇过头,朝前看去。此刻,路过的正是清玉池旁的风雅亭。正值暑气渐起之际,亭边百花已显颓势,夏风一起,便被剥落了去,围着风雅亭打着转。

      偶有一朵败了一半的蓝色小花落脚在她头上,她也懒得去弄,只顾叹气发呆,倒是一旁的孙孟庆伸手给她将花朵扫了下来:“小娘子,你也别去伤神了,想来有些事也该老奴告诉你了。”

      孙孟庆领着南雅去了风雅亭坐着,张棠垂着头,毕恭毕敬地在旁候着。

      听孙孟庆有事相告,南雅虽揣着沮丧的心灵,可好奇之心还是不甘示弱地冒了出来,她伸手抹干眼角的泪水:“孙总管是有何事?”

      孙某庆虚眼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娘子跟那野地里的花儿一样,给点水就要绽放,给点希望就开始发光。

      这位万景宫总管说话总是四平八稳,不快不慢:“小娘子切莫自轻,圣人心里是有你的。方才那扔出去的鞋子,换做他人,还能让囫囵个回屋?”

      南雅略一思索,也觉得有理,脸上的表情又回温几分,她咬咬唇,眼神撇向一边:“可他却这样待我。”

      “小娘子,你真是误会了。”孙孟庆脸上出现片刻的犹豫,还是决定说出口:“圣人身上出现奇怪的痛症,却是与你有关!”

      “他怎么了!”南雅被惊得抬眸,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哪儿痛?”

      “前些日子老奴给你念叨过圣人头痛,他是真头痛。”孙孟庆扭着八字眉环顾四周,压着嗓子说道:“这痛是因小娘子而起,圣人但凡想起你,头就隐隐做痛,更别说见到你了。”

      南雅将信将疑,因见她会头痛所以干脆不见面?

      孙孟庆:“圣人其实强忍过几次到桑筑,可窥见小娘子的影便头痛欲裂,那次送蚕,也是临到院口便折返了。”

      所以,最后才派张棠将蚕儿送到。

      南雅才忆起方才见到贺千帆时,他几次皱眉,几次揉额,她只当是烦她,谁想到他是在那里忍了又忍,不让她看出端倪。

      她挺直脖子,心一紧,不可思议道:“怎么会这样?之前都好好的呀!可曾找过大夫?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听着连串的发问,孙孟庆不禁摇头苦笑:“圣人担心你自责,又怎舍得告诉你?其实,他更担心你因此而离去……”

      南雅想了想,若此痛不能医治,指不定哪天她会长痛不如短痛,就此离了去。

      “那看过大夫么?”南雅再问一次,她实在不明白为何她会引起贺千帆的头痛。

      “偷偷看过几次,因是痛得太过蹊跷,也是寻不到痛因。”

      南雅蹙眉:“偷偷?”

      孙孟庆看向南雅的目光倒有些意味深长了:“朝廷上对小娘子颇有异议,若是让旁人再知了此事,圣人担心对小娘子不利啊!”

      此话是孙孟庆挑着说的,北乱才平,若天子身患异症的消息传出去,也对社稷不利。

      南雅一听此言,方才委屈悲伤的情绪一瞬间就卸了下来,她顿时觉得羞愧难当:贺千帆这般为她着想,她还跑去大吵大闹地指责他。现在她恨不得立即就到他面前认错,可眼前这情景偏偏还不行。

      身躯僵硬地坐着,手指藏在桌下狠狠地抓着裙身,南雅低头沉默半息,话语清晰:“那我这阵也不去烦他了,孙总管,烦请你好好照顾他,时不时地传传他的消息。对了,我山里水里都跑惯了,若是有什么稀罕药材不好寻,届时找我寻去。”
      她心想:虽不能见他面,总能偷偷去看他吧!

      “小娘子有心了!”孙孟庆点点头,继又安慰道:“小娘子也放宽心,圣人是有福之人,当年少时临海遇险圣人也化险为夷,前些日子坠江不也安然无恙回来,圣人啊,是总会给大家带来奇迹的那么一个人。”

      南雅却听得心不在焉,脸上仍尽是担心。

      孙孟庆毕竟在这万景宫经历过大风大浪,虽然同样担心,但内心总归更通泰,他转而说道:“看小娘子你这一脸不相信。老奴再给你说说圣人当年身上发生的奇事。”

      南雅这才微微回神。

      “圣人八岁始龀,未曾想少时骑马摔掉一颗门牙,以为再也长不出来了,谁知临海归来,这门牙竟又长出来了!小娘子,你说是不是奇迹?”

      这样背后议论圣人少时糗事实为不敬,孙孟庆倒觉得说与面前这位小娘子也无伤大雅,南雅听着却面露尴尬,这内情她是最清楚的,她的心头血可使人再生,何况区区一颗牙齿。她只得干咳几声,附和道:“那倒也是。”

      这一尴尬,方才内疚担心之情不知不觉间缓和不少。

      “这都是缘分啊!”孙孟庆笑道,忽又自觉失言,忙噤声。

      南雅心中莫名疑惑。

      恰逢此时,几名着灰色道袍的道人路过风雅亭,面上皆是行色匆匆,朝如意殿的方向走去。

      待人走远,孙孟庆朝南雅努嘴示意道:“这是深山大庙里请来的高人,借着太庙祭祀一事,实则是为圣人头痛而来。圣人也在想法解决此事,小娘子大可放心,此事权当不知道罢了。”

      南雅轻轻点头,心里仍是不安,贺千帆非迷信神佛之人,而今连道人居然也请来了。

      不过这也提醒她可去桃花坞问问缙云介,说不定可寻得解法。

      趁南雅发愣之际,孙孟庆朝一旁的张棠挥挥手:“你且跟去如意殿守着。”

      张棠点头应道,回退几步,转身便跟上几名道人。

      依旧是苍白的脸色,张棠冷冷看着前面道人的背影,默默地吐出一句:“这世间,最讨厌的就是臭道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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