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春花秋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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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新瑶到京畿地界后便被探子发现，她不偏不倚朝皇城方向一路直行，回宫之意明确，于是人还未到，消息就飞一般地报进了万景宫。
派去接应的是陶嶙，虽心中千万个不愿意，这位才被提拔为左校尉的黑红脸色的汉子还是硬着头皮在锦都城外迎到了穆新瑶一行。
穆新瑶的随行很简单，一辆黑顶蓝锦的马车，其后还跟着辆拉着两个丹漆箱子的车架子。
见此情景，陶嶙略感诧异，他以为穆新瑶一路逃亡，已到典当度日的地步，定是灰头土脸地回来，但现在想来方长离与刘太尉接应上后，境遇好转，也应付得了穆新瑶挥金如土的手笔了。
陶嶙照例下马守在车外问候了几句，车内的主人没有动静，却是随车的婢子探出头来冷冷淡淡地敷衍几句，看来这些逃亡的日子并没有消磨穆新瑶昭华公主的半分架子。
心里不禁冷笑，眼神挪向行李车架下的车轱辘上，陶嶙心中却生起一丝疑惑：轮辕所压的痕迹并不深，与所拉的两个大箱子并不相配。
但却不屑于在这位亡国公主身上多花费时间，陶嶙领着穆新瑶一行急冲冲地往万景宫赶去，只盼着早些交差。
过了皇城门，来到宫门口，早有一顶暖轿侯着，就等着穆新瑶下车换轿。
车幔掀开，婢女先下了车，然后手朝上侯着，等着牵扶轿中之人下来。
帷幔里随之传来若有若无的叹气，一抹窈窕女子身影慢悠悠地出了车厢。女子丰茂的漆发堆成一顶高髻，髻上别着朵金丝捻成的海棠花，洁白的脸尚低着，动人的线条只窥见几分。待她扶上婢女的手时，眼眸才微微一抬，这一抬眸真叫勾魂夺魄，万景宫所有的色彩都被剥了去。
饶是陶嶙已见过穆新瑶几次，却还是再次为这鲜丽的容颜所惊叹——翠眉下一双秋波粼粼的丹凤眼，脸蛋中间一屏骨相清晰的悬胆鼻，鼻下配着一口不点而艳的檀唇，浓烈的五官安放得如此的妙，挪一分便俗了，偏叫她搭配得气质出众醒目。
陶嶙心中是如此点评的：“红颜祸水！”
手腕被牵扶着，穆新瑶漫不经心地扫视了四遭一眼，又低下头，小心翼翼迈动步伐准备下车。
香履放在脚踏的那一刻，她却迟疑了，微微皱起翠眉，迟迟不肯落下脚步。
车下的婢女忙回头怪道：“怎用的木踏？我家主子从来都是用的锦踏！”
“这里没有！”陶嶙有点生气，语气并不见好：“除了锦踏，你家公主就不肯落地了吗？”
此番穆新瑶一行回宫回得急，路上将随车的锦踏弄丢了，不然也不会由着他人备着木踏，可婢女也不是个嘴软的，直接硬碰硬：“那也不是。也有那么一回，却是一名五品官员用手做这脚踏，公主才落的地。”
五品官员以上，这里除了他还能有谁？陶嶙咬咬牙，走到车前，弯腰屈腿，手背搭在了脚踏上。
大丈夫能屈能伸，圣人的心肝宝贝儿，赶紧送走这座瘟神就谢天谢地了。
那香履伸了下来，却并没有放下来，而是用脚尖踢开了陶嶙的手，才轻轻踩在了木踏上。
从上传来的声音娇柔且矜贵，穆新瑶掩口冷笑：“将士的手是用来持剑的，做脚踏，膈得慌！”
说完，她缓缓地下了车，在陶嶙的怒目而视中又不慌不忙地上了轿。
穆新瑶常年练舞，身子轻盈，抬轿的两名内官几乎没费劲，就轻轻巧巧地起轿往永乐殿出发。
婢女跟在轿旁，一反方才嘴硬模样，倒与两名内官闲话家常起来，不一会儿就打听到圣人有了新宠欲封妃之事，婢女又闲聊了几句就不再多话。
暖轿一直抬到永乐殿，穆新瑶下了轿，抬头就看见贺千帆标挺的身影立在殿前。他身边还伴着一名灵动可人的小娘子，粉衫黄裙，身形与他肩膀齐平，漂亮得像一朵即将绽放的花骨朵。
花骨朵正蹙着眉，甚为不友好地上下打量着她。
穆新瑶含笑朝贺千帆施了一礼：“妾瞧圣人身边这位怪眼熟的，莫不是在哪里见过吧？”
“是见过！”南雅恼着这落跑公主怎么还回来了，说话自然不带好气：“救过你脱身，还顺带帮你相好的解了毒！”
这挑衅话语一落，殿内无声，显得异常空旷。穆新瑶瞄了一眼贺千帆，见他神色未变，未有责怪这花骨朵多嘴之意，猜到这是他故意而为，由着他人之口责难她离宫之事。
这般胆大，天子身边擅自发声的女子，莫不就是内官口中的新宠吧？
穆新瑶哂笑道：“原是有缘人。真是人靠衣装，倒叫妾认不出来了。”
不羞不恼，如此反应，倒让南雅一时接不上话。
贺千帆侧目噙笑，望着身旁咬唇瞪目的人儿，给了她一个“让你别来你偏要来”的眼神。
今日同用午膳之后，南雅就赖在永乐殿不肯走了，蹲在榻边拿着个木雕不停擦，说是替天子寝房除尘。眼瞧着这木雕被生生地抛了一层光，贺千帆弯下腰，捏了她俏鼻一下，叹道：“瞧这口是心非的，你想见她就见吧。”
反正迟早都会见面的。
结果与他所料一样，南雅这心性，见了穆新瑶果真没句好话，倒是替他解了些心头的不快。再看面前端立着的绝色佳人，虽比离宫时消减几分，但光彩夺目的风姿丝毫未逊，心中的不快又是去了不少。
想了那么多年，人在，便好。
年少落难时，睁眼的第一眼便是她，粉雕玉琢的模样，电光火石间，他便喜欢上了她。在霍国宫内养伤时，又多是她亲自照料，霍国君主也几番开过他俩的玩笑。他还记得霍王是这么说：“小郎君，你娶我家瑶瑶可好？”
偷眼看向那粉雕玉琢的身影，正羞得满脸的红。
于是，他便满口答应了，不，是承诺。
他甚至觉得不久前，新瑶在海滩救起他时，他半醒半睡间就给过她这样的承诺。可为什么到后来，她的心却挪到了西瞿废太子的身上了呢？
罢了，想了那么多年，她回来了，终将属于他，便好。
遗落的凤雏，应当住着廊苑琼楼，过着钟鸣鼎食的神仙日子，万景宫才是她的归属。
袖口被轻轻地牵扯，他才回过神来身边方还依着一个可人儿，南雅那双大大的杏眼湿漉漉地望着他，是委屈，是难过，亦是不甘，她额前的发丝不服气地卷翘起来。
他微微低头，朝她柔柔一笑，伸手按在她的额上，将额发理得服服帖帖，可这手才一挪开，那发丝依旧翘起来。
“不开心，就回去吧。”他低声说道。
南雅咬唇摇摇头，未有丝毫退却之意。
“来日方长，小骗子，你迟早得习惯。”微微皱起眉头，虽不忍心，还是得敲打敲打她，不管以何种方式，她迟早得习惯与穆新瑶相处的日子。
心思迅速转到穆新瑶这里，贺千帆朝她道：“新瑶你路途劳顿，我陪你一道回玉轮宫。”
才要走下去，衣袖被狠狠拖住。贺千帆回头，南雅正眼巴巴地望着他，双手牢牢抓着他的袖角，嘴角下撇着，话语甚为委屈：“我要回桑筑，你送送我呗。”
那头传来娇柔的笑声：“就请圣人自便，妾脚膈得慌，就先行一步了。”
穆新瑶的笑颜娇艳盛放，贺千帆甚至觉着她放着万丈光轮，此般华美神姿的人儿，当是他亲自送到玉轮宫供起来啊。
想也没想，将袖从南雅手中扯出，他径直朝穆新瑶走去，才走了几步，心却莫名一抽。回头看去，那双湿漉漉的杏眼望着他，眼帘颤动了一下，仿佛就要抽出雨丝来了。
“老孙头，你送送她。”他用眼神指了指南雅。
身旁的穆新瑶霎时感到诧异，入宫时她听到圣人有新宠已顿感意外，而今又是第一次见到圣人在她面前竟关心着其他女子。
以往这种时候，他怎会去看梅妃、兰妃之类的呢？
瞄了眼身旁五官英挺的脸庞，那双深邃的目光里是何时染上了柔柔的情愫？
不过几月的光阴，对她而言却早已物是人非，方长离如此，贺千帆也如此。穆新瑶唇边藏着哀笑，唯有她还如初时，永远是只属于金丝笼子里的小雀。
她将衣袖从贺千帆身旁挥动，转身欲走。见穆新瑶如此，贺千帆不再留念身后的人儿，也快步追了上去。
只有穆新瑶的话语远远地飘了过来：“前两日雨水日，妾颇遗憾，却未曾给父皇母后接寿......”
目送着两人结伴离去，孙孟庆转身看向南雅落寞冷清的模样。他不禁摇摇头，这小娘子道行尚浅，如何敌得过穆新瑶的欲擒故纵。
他开口劝道：“小娘子，就回去了吧，圣人也走了呀！”
南雅却像没听见，只噙着泪水咬着唇：“初时听人说过我还不信，这贺千帆怎会见着穆新瑶便如着魔一般啊？”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春花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