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回宫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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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顺利，待南雅回到万景宫，芳芳老远就迎了上去，包着泪花述说着担心想念，南雅捏捏她的脸蛋，很是感概：“瞧你苦的，脸仿是又圆了一圈。”
再启目望去，万景宫内殿宇亭榭早换成银装，连清玉池也结上一层薄冰。
可桑筑热得还似夏日般。
救驾有功，又被天子亲自送回，南雅已成宫中的红人，妃嫔们络绎不绝地探望，单靠这来往人气已让筑内比外热了几分，连梅妃也姗姗来迟地赶在探望队伍的尾巴上。她依旧穿得富贵华丽，端着傲梅凌霜的模样，话也不多，坐了片刻，留下一句：“小娘子，你倒还是有些用处的。”
南雅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捂额头疼着这拒也拒不掉的人气，幸得没两日，桑筑便得了严禁一切探访的圣人口谕，这才重获安宁。
重获安宁后的一个晚上，南雅睡得很沉，可半夜却被门外突兀的怪叫声惊醒。南雅唤了几声芳芳也没见动静，而门外怪叫得越发大声，就像是催着人来开门似的。
南雅揉揉眼，满脸疑惑，起身走到院门外，这一看却乐了——门外灯火下，赫然站着缙云介养的那头歪耳朵蠢驴。
“你这蠢驴怎么进宫来了？”南雅伸手拽向它的五色缨络，半是兴奋半是惊奇。
蠢驴摇摇头，拒绝了南雅探来的手，还拿玻璃珠似的驴眼瞪向她。
这驴牙口磨磨，喉中仿是干涸的土地，有犁耙在上面划过，它突然开口道：“小娘子，明日午时，宫门处见。”
南雅惊得杏眼圆圆的，指着驴叫道：“你，你怎么会说人话了！”
那一瞬，人忽得惊醒过来，南雅睁开眼，自己仍好好地躺在床榻上，窗棂处映着屋外桑树寂静的影子，哪儿有什么蠢驴呢？
原来不过是一场梦而已，可蠢驴说的话南雅却放在心上了。
第二日，南雅半信半疑地出了万景宫门，真在不远处看见一头戴着五色缨络的歪耳朵黑驴。
驴儿看着蠢，却灵性十足，见主人吩咐等的人出现，便晃头晃脑地自个儿迎了上去，将人引到东西市的当铺门口。
一身灰色道袍的锦云介手捏斗笠，正与当铺掌柜交谈着，谈完就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大花布包裹。包裹落在当铺的案上，哐当哐当直响。
南雅跟在驴后，歪头探去，只见包裹里装的全是金银玉器，里面还有上次妇人送来的银冠，想来都是缙云介平日算卦打醮攒来的。
掌柜低头仔细看了看典当的货品，甚是满意，点点头，爽快地取出好几大串铜钱递给缙云介。
铜钱串很重，缙云介却随手接过塞进袖口里，袖口仍轻飘飘的带着仙气，看得掌柜的暗自惊叹。
“缙云道长，你是有多爱铜钱啊！”南雅在门外叫道。
缙云介扭头过来，向她点点头，细长的眼尾冲着悬在天空的红日微微一狭，不紧不慢地走出当铺。
“非也。本道留不久了，当该将这些身外之物处理掉。”缙云介回答道。
南雅心想：你换的不也是身外之物吗？
南雅和他并排站着，好奇道：“为何留不久啊？”
缙云介侧目朝她裙角瞄了一眼，这小娘子比前些时候老实了些，这次将冬靴穿得规规矩矩，自然也见不到她脚踝上的铃铛“不舍夏”。
缙云介的声音依旧平平幽幽：“那恶魂已经来了。小娘子此番远离锦都之时，那恶魂便跟着出现在你周围，所以你铃铛里的那只小蜘蛛醒了。本道此番就是想问你，身边可有可疑之人？”
南雅摸摸耳朵，歪头想了想，继又将一旁的缙云介上下打量一番：“许是没有。不过非要说可疑，我身边最可疑的只有道长你了。”
缙云介听闻轻哧一声，嘴边虚浮笑意：“可惜我这可疑之人在你身边待不了多久了，等不久抓到那恶魂，也是我离去之时。在这期间，小娘子当要仔细留意身边，有可疑之人及时告知本道。”
南雅点点头，可注意力明显放在他前一句话上：“道长要去哪儿？”
“回家。”缙云介轻轻叹了一声，缓缓地将斗笠戴在头上。
灰色的道袍罩着他修长笔直的身影，冬日的暖阳将金色的光芒落拓在他肩上。缙云介微微仰头，虚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仿佛是专为抵挡这光芒而长，将冬日的暖黄抵挡在乌眸下的幽幽墨色之外。
回家？南雅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想到一个出世之人，竟也有回家的念头。她想起桃花坞上那座孤庙，究竟在这人间孤独了多久？
大街笔直向前，年关将至，东西市上人来人往，热闹而喧哗。正值年尾采办年货之时，沿街的各式灯笼、彩胜、年画繁杂地堆放着，小摊们殷勤而卖力地吆喝，巴望着将今年的买卖赚得盆满钵满。
一名挑满着年货的货郎沿路叫卖，许是只顾着招揽买主，未曾注意到街边站着的缙云介两人，一不小心将货筐从缙云介腿边挂过。
货郎忙停下赔礼道歉，缙云介未曾放在心上，并未理睬。倒是货郎这一停招来了买主，两人便在缙云介身后聊了起来。
“货郎子，你这处是否有炮竹卖啊？”买主是个半大少年：“我四处找，都找不到炮竹卖啊！”
“小郎君，别找了，今年怕是买不着了。”货郎笑道：“朝廷今年下了禁令，这锦都城别说炮竹，怕是连烟花也看不成。你不如看看这年画，可喜庆应景呢！”
听着身后的对话，缙云介突然问道：“你和宫里那位如何了？”
南雅脸颊绯红，唇边止不住的笑意：“倒也还行，算是如我意了。”
缙云介冷冷哼道：“如你意也好，他终有一日知你身份，若你安然离去，也好过留下遗憾。”
即将过年，收到这样的祝福真是晦气。南雅近日心情颇好，念他孤独惯了，也不与他计较。如出行前许下的诺言，贺千帆每日都寻到桑筑见她，与自己近日小幸福的日子相比，这孤庙里念着回家的道人也着实可怜了些。
这样想着，南雅转头就去货郎那里买了一副年画，一个拨浪鼓，然后将东西递在缙云介手上。
缙云介唇角僵住：“小娘子这是作何？”
“这不就要过年了吗？你那小庙着实冷清，不如贴上这年画，也能喜庆一点。”南雅将年画朝他怀里一塞。
年画上画着胖胖的娃娃，苹果般的圆脸，头梳两个小总角，穿着红肚兜，藕节样的胳膊还抱着个同样胖的红鲤鱼。
缙云介垂眸浅笑，又接过她手中拨浪鼓：“小娘子当我作小童玩闹吗？”
“也不是，过年不是没炮竹吗，太静了就摇一摇。”南雅知锦都无烟火之乐全因自己而起，想用拨浪鼓补偿缙云介那所孤独的小庙，然而现今看着一个冰姿玉骨的道人手握拨浪鼓在面前，也着实别捏。
她伸手：“算了，鼓你还我吧。”
“晚了。”缙云介顺手就将年画带鼓扔进飘飘然的大袖里。
南雅哑然一笑，她绝对想不到，今日这普普通通的过年之礼，在短短几年之后，将会以一种惊人的方式出现在世人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回宫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