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行前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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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饥饿的狼，面对咫尺可得的饵肉，会看不见草地里的陷阱，扑向它的结局。
梁王贺盛轨，多谋善断，狠戾果敢，曾在平叛胡虏之乱时干出屠城坑军之事，提及名字就叫人闻风丧胆，是东禹名副其实的一匹狼。
这匹狼偏还饥饿难耐，蛰伏在北地存潜图问鼎之心，虎视眈眈着贺千帆的一举一动。
细作离开后，陶嶙查看了如意殿那张布防图，图貌似原封未动，可暗设在装图的匣子上的记号变了，图想来是被人临摹了。
只是北地那双狡猾的眼睛岂会轻易相信细作临摹的布防图，贺千帆于是以己为饵，前往距乌凸山不过两日路程的蜍州齐光寺，引梁王出兵攻占乌凸山。
他那二哥，面对近在咫尺的皇位，怎会舍得放弃这样难得的大好机会！
“圣人，北上俱已安排妥当，后日可稳妥启程了。”一声响亮的声音突然打断贺千帆飘离的思绪。
如意殿后是青黄的竹林，竹叶零落，贺千帆一身闲散穿着，倚窗望景，紧绷的面容却未有丝毫的松动。
他虚眼看着陶嶙，沉沉地吐出一字：“好。”
“昨晚之事，臣已安排值守的侍卫严守内情。”
贺千帆点点头，眉心紧紧蹙着：“真相切记不可告知王勉。”
“布防图伪作之事，王校尉丝毫不知。”陶嶙点头应道。
之前花朝坊泄密一事，让人对王勉颇为不放心，王勉嗜酒爱赌，就怕他在紧要关头又醉了舌头说出去，且此次北上他留守锦都，不如不知的好。
看着面前这张常年在校场操练被晒得黑红的脸庞，贺千帆忽又想起什么：“陶嶙，你当二十有一了吧。”
陶嶙一脸感动，圣人日理万机，竟还记得他的年龄。
“待从北凯旋，还是要替你物色一门亲事了。”贺千帆语气颇为认真，陶嶙这小子不当值的时候整日地往守军校场跑，也当成个家了。
陶嶙愣住，眼角抽搐。
家有恶母，将自家的爹管得死死的，陶嶙不想重蹈覆辙，此刻感动得想洒泪撤逃，可苦于没有机会。
正当此时，天降一只香鞋砸在他的头上。
陶嶙跳起，大喊一声：“圣人当心，有暗器！”
话音落下，两人齐齐地朝窗户看去。
一只赤脚搭在窗框上，脚腕上箍着的铃铛被压在脚下，挤出隐隐的红。
贺千帆觉得脚腕丝丝发痒。
南雅的脸庞很快出现在他的眼中，平日灵动可人的脸蛋此刻是气急败坏的，小嘴杏眼全拧巴成一团。
她还未来得及翻下来，就急着空出一只手指着贺千帆骂道：“贺千帆，你这个大骗子！”
许是气得很，骂完人也失衡了，身子整个的往屋内栽。
贺千帆一个剑步冲上去，忙把人护住，偏南雅心中有气，侧身并不配合，倒连累着贺千帆跟着失衡，两人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双双栽在地上。
贺千帆平躺在地上，南雅的脸蛋抵在他胸前，屁股撅着，一只腿弯在贺千帆腿间，膝盖抵在不可言说之处。
屋中轻轻地滑过一道呲痛声。
然后响起贺千帆隐隐颤抖的声音：“陶嶙，你出去。”
彼时陶嶙正一只手挡着眼，一只手抠着地板缝，恨不得掘地而逃，贺千帆的一声令下让他如逢大赦，撒腿就往外跑。
正逢孙孟庆听见里屋动静，在门口支着脑袋往内探，只见陶嶙一边蒙着眼往外小跑，一边冲他摇着手：“别看、别看，尴尬，太尴尬了。”
屋中景象在孙孟庆眼中晃了一眼，他忙又把头缩了回去。
陶嶙几步就逃得老远，碰见王勉正领队在皇城巡逻。
王勉一见陶嶙，脸色立马就沉下来，不痛不痒地朝他打了个招呼。
陶嶙哈哈尬笑两声：上次花朝坊泄密之事后，圣人罚了王勉三个月的俸禄，召见也不如往常频繁，此次北上也未让他护送，圣人本就不喜欢他爱赌之事，冷落很是明显。陶嶙刚入金翎卫时，编在王勉旗下，王勉勉强算是陶嶙的半个师傅，彼时他是左校尉，没想到几年之后陶嶙得圣人赏识，已与他平起平坐，因而经此一事，王勉待他倒疏离起来。
可陶嶙是个脸厚热心肠之人，尬笑之后上前关心道：“王兄近日可还好，今日听闻令堂疾病复发，为弟的知你最近手头紧，待我明日差人送些银两到你府上去。”
王勉冷笑一声：“倒不必了，王某还未潦倒至此，家母的药钱不牢陶校尉操心了。”
陶嶙听闻倒有些意外：王勉虽是官宦世家之后，可到他这一代，家道式微，家业也被败得差不多了，全靠他这个独子在金翎卫中任职撑门面，偏他又爱赌，加之又被扣了俸禄，没想到竟还是有些积蓄的。
陶嶙笑了笑，表示放心了，正要告辞，却被王勉叫住：“圣人近日可好？”
“尚可，尚可。”陶嶙本想答挺好的，无奈脑中那道呲痛声挥之不去。
“哼！”王勉哧鼻讽道：“陶校尉果真待我不如从前了，昨日如意殿的动静竟也想瞒我了。”
陶嶙忙辩解：“王兄你见外了。也没出多大的乱子，被一名内官给及时阻止了，只可惜那内官......唉，总之未有什么损失。”
陶嶙看着憨，嘴巴可紧得很。贺千帆的嘱咐，他牢牢记在心中。
王勉不快：“好好的，为何会有人闯如意殿？多半还不是有人嘴快！漏了布防图的事，引人进了屋，竟还未得半分责罚！”
同是说漏了嘴，为何只得一人受罚？
陶嶙虽憨，还是听出了王勉的不满，忙强调道：“那倒不一定，我查过布防图，原封原样，未曾被人动过，也不定是为图而来。”
见王勉神情仍带不满，陶嶙便把话题岔开了：“之前圣人叫打听的崔十娘那相好，也打听到了，王兄若见到崔十娘可转告她早些死心。那人唤作李桐茂，原是投靠了梁王，娶了丽太妃娘家的女子，现在活得风生水起，哪还记得花朝坊的旧情人呢。”
王勉倒有些意外：“陶弟见过那李桐茂？”
陶嶙摇摇头，这些情爱之事过于烦人，他也懒得去直接过问，只是说起男女之事，他忽然想起要给他指亲的圣人陛下，也不知他现在在如意殿如何了。
贺千帆才缓过劲来。
“贺千帆，你怎么样了？”南雅爬过来，小心关切道：“是踢到你哪里了？”
那一瞬间，贺千帆觉得历朝历代的九五至尊们都没有像他这般尴尬过。
“我不是故意的。”南雅没有刚才翻窗骂他那般气势了，她哭着脸倒着歉，手往他腿上伸：“要不帮你揉揉？”
贺千帆倒抽一口冷气，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铁青着脸直起上半身来。
“我无妨了，你别添乱。”他放下她的手，眉头终于因疼痛的消失而舒展开来。
南雅点点头：“真没事了？”
贺千帆瞟了她一眼，点头再次确认。
哭腔顿时一收，南雅神情严肃，她清清嗓子，再次质问道：“那你好好说说，你为何骗我？”
旁观南雅变脸全过程，贺千帆怔了一下，反问道：“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了每日要来看我，这转头就要去弄荔枝！”
“是舍利子。”贺千帆揉揉额头纠正道。
“管它什么子！”南雅声音大得理直气壮，交叉抱臂，屁股朝地板重重一坐，头昂得老高：“总之你骗我，人都跑了，还看什么看！”
贺千帆沉着声，深深的眼窠带着一丝疲色：“皇帝总有皇帝该做的事，欠你的等我回来再还你。”
南雅瞧见了贺千帆眼中的疲累，心有不忍，也不再和他闹了，她扯扯贺千帆的袖口：“贺千帆，你带我去呗，这样也不欠我了。”
此刻，南雅的表情很是复杂，心中明明有怨气，还得压着，压出一股委屈袭上心头，鼻中莫名有些酸，不禁不停吸着鼻子。
贺千帆便盯着这个俏鼻颇有情绪地蠕动，仿佛下一刻这鼻子就要长出翅膀飞走了，他心中一动，忍不住捏上南雅的鼻尖：“小骗子，你有什么好委屈的？我此去路途凶险，你又与我性命攸关，自然是要放在宫里好好供着。要不然你把我法术解了，我自然带着你去？”
南雅咬咬唇，似是想着什么，因鼻子被捏着，发出的声音尖尖细细的：“那便罢了。”
贺千帆失笑，松开手，南雅的鼻间瞬时浮现淡淡的粉红，煞是可爱又可笑。
南雅还是不死心：“那总得让我送送你吧。”
“好啊。”贺千帆眼睛都还未来得及眨，便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行前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