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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依计行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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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却没有给南雅坐下的榻位。南雅也不在意,拍拍屁股就要坐下,孙孟庆眼快,赶紧递了个蒲团给她。
“喜欢射箭?”贺千帆挑起一个杏脯,不吃,反复地捏。
南雅赶鸭子上架:“是啊,好喜欢呢。”
贺千帆嗯了一声表示明白了:“你与那道士谈的倒挺多。”
南雅点头:“我与道长是朋友。”
在如意殿见识过她的善谈,可没想到她摘个桃子就交个朋友,竟把心上人、渔村之类的也分享了。
他又开口:“你和我,果真在渔村呆过一个月?”
及时享乐的听闻是从渔村开始的。
南雅点头:“是的。我们俩那时可皮呢,村里的人见我们跟见到鬼似的。”
贺千帆微微皱眉,忆起渔民们当时的说辞,他暗忖片刻,问道:“若你所说为真,你约摸当双十年华,模样仿佛该比你现在大了些。”
说着说着,他的眼神不禁落到南雅平平无奇的胸.部上,南雅跟着他的眼神往下低头,眼神也奇怪地落在自己胸前。
一声轻咳,贺千帆半握着拳头抵着鼻翼,尴尬地挪开眼神,耳根却莫名烫起来。
南雅心思却在贺千帆的提问上,这几日和缙云介处在一起,倒给了她灵感:“哦,嗯,是这样的。我和缙云道长修的是一门道法,因此年纪看着显小。你别看缙云道长这般模样,他可是老头子了。”
又担心贺千帆误会她也是个老太婆,南雅赶紧补漏:“可我道法只得皮毛,也就比实际年龄显小了五六岁。”
横抵在鼻翼前的手指未曾放下,露出贺千帆一对精亮的黑色瞳子盯着南雅:“姑且信你。”
南雅愣住,这就信了?那她之前说的那些大实话他怎么不信呢?
“那时我对你说过做过些什么?”贺千帆憋着后一句话没说:才使得你这般耍奸使滑,死缠不放。
南雅并没马上回答,而是紧咬着唇,想了想才说:“你说要我做你的王妃。”
捏着杏脯的手指顿住又松开,杏脯滚落在几案上,果肉已被揉烂,露出一节杏核。
贺千帆稳住没吭声,手指在几案上无意识地点了两下,才响起沉厚的声音:“我都不记的话自然不做算,怎样说都没旁证。你就因为这句话才来找我的?”
“也不全是。”见当年的承诺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被推干净,南雅昻着脖子别开脸,神情明显带着失望和不甘。
手指离开鼻翼,向南雅的脸颊伸去。贺千帆把南雅的脸扳正,丰茂的眉头轻轻一挤,揉出一个川字。
他面前的这双杏眼正镀着一层水色,眸中柔柔的琥珀色捎上了秋色,和今晚的夜色特别地配。
放下手,揉了揉,贺千帆想揉掉指尖上残留的细嫩。
“你说及时行乐,有否想过我并不乐意?”贺千帆放下手:“即便我与你曾相遇,那也过去了。我与你说过,我心上另有人。”
南雅低下头,咬着下唇,唇色胀成鲜红。
“她很好吗?”南雅嚅嚅道。
“别人都道她不好。”深夜秋零,醇醇的嗓音若温着凉酒的烛火:“我却觉得她甚好。”
“即便她也不乐意,”南雅抬起头,直视着他:“我救她情郎时,见她百般不愿回宫。”
“那个废太子不好。”贺千帆似乎并不介意:“她终究会回来。”
“她若喜欢你就罢了。她并不属意你,我为何不能有次机会?”
贺千帆突然想起,南雅刚进宫时,他与她聊过这个话题,最后她含着漉梨肉吻了他。眼神无意挪到她的唇上,那张唇小小的撅起来,带着怀疑和倔强。
“所以我也很赞成你那句话。你说有机会总该抓住,正巧我也很欣赏努力的人。”深窝眼微微一狭,贺千帆嘴角扬起一丝微笑:“不如我给你这个机会?”
“什么机会?”南雅蓦地挺直背。
“一年内,看我是否能喜欢上你。”唇边笑容加深:“若没成,你便解了我的毒,自行离开。”
“若成了呢?”南雅眼中闪着光,赶紧追问。
贺千帆就等着她此问:“若成了,你愿及时行乐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好!”南雅想也没想,开口就答应下来。
贺千帆笑道:“这么有信心?”
南雅下巴微扬,胸有成竹:“指不定你已经喜欢上我了呢?”
贺千帆好笑,却也没有拆她台,继续说道:“既然立了契约,我们也当约法三章。”
南雅点头:“好啊!”
这话还没说完呢,就急着答应了。贺千帆审视着这张迫不及待的脸蛋,越发地觉得想笑:“你听清楚了。一,不能去如意殿找我;二,不能去永乐殿找我;三……。”
南雅一听急了,臀部离地,半站起来:“这不去那不去,这叫什么给机会?”
贺千帆示意她听下去:“三,我每日都会来桑筑看你。”
南雅面容一征,缓缓地坐下去,也没有过多的欢喜,难得平静地点了点头。这倒是让贺千帆觉得意外,他本以为她会高兴得大呼小叫。
“也行,就照你说的办吧。”她如是说。
契约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敲定。
“没事了吧?”她又撑起身来,主动要求离开。
“嗯。”贺千帆鼻中哼出一声,也算是送客。
南雅回头看了贺千帆一眼,此时她还未完全站直,额前头发因桃花林中的劳作而散乱了几丝下来,落在眼前,挑动着眸中映衬的灯火。那火舌闪了闪,炸出一缕灯花,柔柔的灯光闪动,两人凝固的神情便不动而动。
赶紧把头转了回来,南雅疾步走出船屋。
陶嶙尽职地守在屋门前,看见南雅出来,惊了一跳:“小娘子,你嘴笑歪了。”
南雅朝他摇摇手,一腔的喜悦在心中憋得难受,终于憋成一个震得肩膀发抖的内敛笑容。
和当年的小胖子终于有了一丝愉快的进展,南雅带着笑,伸伸懒腰。她抬头向星河望去,那是多少条点灯的胖头怪鱼游弋在天河中啊!
各有所得,贺千帆这边也取得进展,只是并非总是愉快的,第二日传来消息:如意殿终于有了动静,卢给使于殿中被人刺死。
如意殿的侍卫依令撤走一半,子时过后,果真出现可疑的身影。一名偏殿的内官身形巧妙地潜入殿内,正待离殿时,恰逢卢给使来到殿内,当场便被这内官刺死。
守殿的侍卫虽察觉到殿内的动静,但圣令要求不得轻举妄动,不可惊动入殿人,皆按兵不动,眼睁睁瞧着这内官逃离。
“这卢二半夜去如意殿作甚!”听闻卢给使的死讯,贺千帆眉尾微微一震。
“据他一屋的内官道,因是孙总管回宫时寻不到随身携带的药囊,卢给使担心孙总管腿寒的毛病又犯了,便来如意殿寻寻。”陶嶙低头看了眼孙孟庆,面露担忧,收回眼神时,恰逢贺千帆也转头看着孙孟庆,也是满目的不忍。
孙孟庆入宫二十载,未有后人,见卢二憨厚懂事,便认他做了干儿子,想着老来有人送终。卢二待他孝顺,孙孟庆也待他如子,未曾想却是黑发人送白发人的结局。
此刻孙孟庆脸色苍白,虾弓驼背地僵立着,全然没有平日抖擞的精气神。
贺千帆走到他身旁,握住他捏得僵硬的手,知他不愿在自己面前失态,就唤人将他扶下休息。
目送着孙孟庆颤颤巍巍地出了门,贺千帆才转过身,一脸肃色,他朝陶嶙厉声道:“接下来便准备齐光寺奉佛舍利之事,此番北上,定要做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