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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内有隐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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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晔中途就向贺千帆告退,转角回了明王府。
进了宅院后,婢子们正要向他请安,被他嘘声止住了。他垫着脚尖,蹑手蹑脚地从晃着微光的内宅房门前经过,却被房门内的声音唤住了。
传来的声音是绵长而粘腻的:“阿晔,回来了?”
贺晔合手朝房门内施以拜礼:“是的。儿臣叨扰到阿娘了。”
那声音打了一个浅浅的呵欠:“也罢,进来吧,让为娘的好好看看你。”
硬着头皮进了屋,贺晔欠身朝屋内探去,只见丽太妃披着银白的衣裘,头发半梳着,端着碗花果羹,懒散地斜卧在垫着厚褥的茵塌上。
“阿娘还不就寝?”贺晔讨笑着。
“睡不着啊,就等你了。”丽太妃半合着眼,将羹碗递给伺候她的老婢,又闲闲地揉了揉困觉的眼角:“听闻这两日你都与你五哥在一起?”
贺晔老实地点了点头。
“说吧,都做了些什么?”指尖从眼角滑落到耳边,丽太妃的眼神漫不经心地落在了贺晔脸上。
“也未曾做些什么,就跟着五哥跑来跑去,办了一桩冤案。”
“哦,郑青浩那事。”丽太妃轻飘飘的话语不觉变得沉重起来:“你五哥有没有说怎么处理这事呢?”
“未曾提及。”
“也对啊,冠冕堂皇地削掉你二哥梁王的左膀右臂,也是要费些功夫好好想想。”丽太妃并不掩饰唇角浮上的嘲讽。
贺晔额上渗着冷汗,不想牵涉进两位兄长的争斗中。
丽太妃撑起身来,朝前嗅了嗅:“饮酒了?”
贺晔点点头,岂敢提及这酒是在花朝坊饮的。
“从小就这样,总不带你做些正经事,却当了这天下之主。”丽太妃面露不悦:“听说他最近身边跟了一个女人,还带去了如意殿,还来了个英雄救美,那女子什么来历?”
“打过几次照面,”贺晔擦着额上的汗,心里斟酌着,话语缓缓吐出:“就是一普通民女,会一些民间的新鲜玩意,给五哥解解闷。”
“解闷?”丽太妃轻哼了一声:“真没一个明主该有的模样!”
她继又追问道:“你同他呆那么久,就没提及一些别的?”
贺晔见丽太妃心情不佳,知自己再不说些什么就离不了这屋了,喝了些酒,他只想早些回屋睡大觉,便绞尽脑汁地回忆了一下:“倒没别的,就是提了提重新布了乌凸山的防守,将这布防图放在如意殿内。”
丽太妃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坐直身子,话语也快起来:“乖儿子,给为娘的细细道来!”
贺晔不敢懈怠,一五一十地将陶嶙如何醉酒如何禀报告知了丽太妃。
丽太妃听完,一双眼睛精明地转了转,将贺晔的话细细记了下来,方才露出笑容,唤着贺晔上前来。
她摸出绢帕擦了擦贺晔的额头,温声道:“你真是为娘的乖儿。前不久安息国送了两只条枝大爵给你二哥,你二哥来信说是要进献给你五哥,不日就要到了,到时你给送到宫里吧。出了郑青浩这档子事,也是该缓缓和气了。”
丽太妃一边说着一边躺下,她摆摆手示意贺晔退下,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嘴中还不住念着:“你看你胞兄,多大度啊,圣贤之资,圣贤之资啊!”
条枝大爵是三日后送到的。
贺晔领着两只八九尺高的大鸟进宫的当日,便引起了轰动。各宫的主子带着众人争先一睹这传闻中“鼓翅而行,日行三百里”,又可“食铜啖铁”的异兽,一时热闹得不行。五章宫的文妃正巧在办菊花赏,就顺理成章地将两只大鸟引到花宴上,以谓锦上添花。
文妃也邀过贺千帆赏宴,贺千帆知她性子寡淡,邀约不过是装装样子,便以政务繁忙给拒了,只派孙孟庆送了几道菜过去。
“这两只大鸟可不一般,”孙孟庆从五章宫回到如意殿,捂着嘴止不住地笑着:“竟将宴上仅有的一株泥金香给一口吞了下去!”
孙孟庆谈着今日的笑闻时,贺千帆正坐在榻上望着窗外。
他回头淡笑道:“文妃素日里喜诗爱花,操办的盛宴上出差池,她可还受得了?”
孙孟庆将奉茶的内官招下来,亲手斟着一碗茶:“可不是,文妃被好几人搀着,捶着心窝子瘫坐着,嘴里一连诵了十来首悲悲戚戚的诗词。”
“我记得波斯进献过一支白玉菊雕,你差人送去安慰安慰。”贺千帆吩咐完此事,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注意南雅那丫头,她当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莫要又闯出什么祸。”
孙孟庆望天思索了一番:“对呀,今日这又是花又是鸟的,老奴怎未见过南雅姑娘呢?”
他回头朝随行的卢给使确认:“你随我一起去的,可曾见过?”
“禀总管,小奴也未曾见过。”卢给使挪步上前说道:“倒是碰见独自前来的桑筑的芳芳,她说是自家主子见过那鸟,并不稀罕,还说自家主子说这大鸟的肉定要短炙后再佐椒盐,方显鲜美。”
贺千帆正轻呷着茶水,听到鸟肉之说时呛得咳嗽了一声,待平复后不耐道:“真是越说越离谱了,那她人呢?”
卢给使不知,只能低首朝孙孟庆望去。孙孟庆摆摆手将他退下:“你再去问问呗。”
这当头,陶嶙在门外报道,洪亮的声音都不用人通传了,贺千帆便将他传召进来。
随同陶嶙进来的还有大理寺卿,两人是来禀报郑青浩处理一事的。
“郑青浩罪证确凿。”大理寺张卿先开口:“已抄了他家,人也在押往大狱的路上。”
说完,他又递上奏本:“这郑贼作恶多端,又查了他不少罪证。”
贺千帆翻开奏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小楷,大抵就是陷害忠良、卖官敛财、中饱私囊这些罪行。
他抬起头,朝张卿说道:“做得很好。”
张卿又低声道:“还意外得知,昭华公主出宫后竟是郑贼的人在接应,臣料想此事与北边脱不了干系,这宫内看来......”
穆新瑶出逃后,金翎卫早已暗中追查到此事,贺千帆抬手止住张卿的话,他挪了挪身,眉间蹙成一根针,定声说道:“张卿不用担心。”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动静,贺千帆顷刻间便探身侧头看去,原是雀鸟争食撞在竹林上,竹梢一阵晃动。
“圣人,聂三娘我也在狱中见过了。”见大理寺那边报完,陶嶙急忙接道:“正如圣人所料,崇岭聂氏正是戴氏一族所豢养的影子。”
崇岭一带的宗族有救养大苦大难之人做影子的传统。所谓影子,便是立血盟束之为宗族暗处卖命行事者,且子子孙孙均不能逃脱为影者的命运。凡有逆者,必彰之且连坐,崇岭之人皆可人人诛之。传到聂三娘这里已是戴氏影子的第六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