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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殿内闲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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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名单皆是宗族长者掌握,所以戴氏出事时,戴纯锡年少并不知情。”陶嶙继续说着。
陶嶙狱中的探问很顺利,聂三娘仿佛早有预知般,并未作隐瞒:“流放之途,戴郎年少体弱,怎能以一己之力逃脱,那全是我阿爹暗中相助所为。那时阿爹等人巧换身份潜入队伍,要救的也不是戴郎,而是戴家的大郎,可阴差阳错之下,却只能救下戴家最小的孩子。临逃之日,戴家主母将戴郎塞到阿爹手中,只说了两句话,一句为“给吾儿清净余生”,一句乃是“戴氏之冤消散之日,就是你族血盟消散之际,否则永永远远都是吾族儿孙的影子!”
“永远?”聂三娘冷笑一声:“我阿爹的永远实在太短,逃亡之际戴郎走散了,我阿爹寻人途中,在一场维护戴氏名誉的争吵中丧命于他人之手。我阿爹啊,脾气太硬脑筋太死了。”
“再往后,便是我寻到了戴郎。”聂三娘说到这里话语缓和起来。
“之后,聂三娘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陶嶙叹了口气,很是惋惜她与戴纯锡之事:“我也将圣人的旨意下达给了他们,要他们五人即刻去边关泗水城参军三年,以军功抵罪。胖子那几人倒高兴得跳,说是定不负圣意。”
“他们虽犯大错,却有苦因,再说郑青浩一案也立有功。但最最重要的是——”张卿一脸钦佩地拍着马屁,试图挽回之前被罚的半年俸禄:“那是他们遇到了圣人这位明君啊!”
见张卿拍得声情并茂,陶嶙也不甘示弱,一拍大腿道:“圣人就是顶顶英明的主,那晚一听聂三娘与戴纯锡同为崇岭之人,即刻猜出聂氏或为影子,按兵不动乃是要替戴氏翻案。此般英明,那就是九天之上的神明下凡啊!”
两人昭然若揭的马屁落入耳中,贺千帆紧握拳头抵着下唇强忍笑意,倏忽间,眼神又滑到窗边。
“不仅英明还很仁慈,戴纯锡的欺君之罪也被圣人免了,仅被贬为安吉县的县令。”张卿赶紧附和,还要继续:“圣人真是......”
“好了,你们够了。”贺千帆抬手止住两人,嘴边的笑意终于忍不住挂上来:“戴纯锡是良才,有治国谋略,经此事,若官复原职必招人非议,不若去小县呆上两年清静清静,也正好替朕察民情体民心。”
“圣人英明!”张卿还是忍不住由衷地赞了一句,转瞬间表情却变得诡秘起来:“但臣前日就戴纯锡一案结案之时,竟还发现孙立此事竟还透着一丝蹊跷。”
听张卿这一开口,竟牵涉着一个大家从未细究甚至是忽视之人,众人都起了一丝兴趣,贺千帆竟也将眼神从窗户这边拉了回来。
“孙立,合泽人氏,天资聪颖,但家中仅有一位体弱多病的孤母,拖着孙立无法行仕途。突有一日,其母悬梁自尽,孙立才得以脱身入县学。”见贺千帆正眼看来,张卿立刻聚精会神讲起。
“可怜天下为母心!”陶嶙感叹道:“不过蹊跷在哪里?”
张卿甩来一个你慢慢听的眼神,徐徐道:“孙立初为附学生,岁考前夕,有一人自尽,为夺得头筹热门者,孙立得以取得岁考首位。”
陶嶙吃了一惊:“他这运气好得有些可怕!”
张卿话语还没结束:“他的运气可远不止这些。不知圣人、以及各位是否还记得先帝在位时的‘圣贤遗恩’?”
新瑞八年,也是孙立入县学三年后,先帝命礼部办了一次“圣贤遗恩”,钦点十个出过圣贤或大名臣的县,取县学岁考首位者入四门学,不论出身,所学费用皆由朝廷负担,一时间明里暗里的竞争相当激烈。
“合泽县那年岁考首位者乃当地名儒之子,可此人自尽了,于是由第二名孙立补上。”
张卿顿住话语,意味深长地看向陶嶙,陶嶙方才兴趣昂然的脸逐渐沉了下来,孙立这一路顺风顺水已然不能用运气二字解释。
“可这孙立并未出现在锦都的四门学府,不然戴纯锡冒名之事早被认识孙立之人揭发。”贺千帆知张卿还买着关子,简单理清思路,替张卿点了出来。
“圣人说的正是。”张卿朝前拱了拱手:“孙立出现在崇岭,与来锦都的方向截然相反,这才是最为蹊跷的地方。”
若之前的三人皆为孙立所杀,还可用功名之欲解释,那对于这样一个热衷于功名之人,在崇岭的蹊跷出现,那是无论如何也说不通的。
见方才轻松打趣的气氛变得略带沉闷,孙孟庆上前笑道:“这多少年前的旧案了,孙立也死了,也死无对证了。但苍天有眼,终叫孙立不得善终,还因祸得福让戴氏洗脱不白之冤,捉了那大奸大恶的郑贼,真是苍天佑我东禹啊。”
站于一旁的两人忙点头称是,唯有贺千帆倚靠在凭几上,不以为然地轻笑了一声。
这世间有光明,就有黑暗,纵然他擎着一盏明灯,也无法照亮所有的角落,于是剩下的只有靠老天了。
“说起戴纯锡,臣倒想起在坊间那里听到的一件事。”陶嶙将话题从旧时奇闻转到坊间八卦上:“揭发戴纯锡冒名之事原为他夫人身边的婢子。有人说此事乃他夫人指使,他夫人婚后未有生育,娘家又出大事,戴纯锡便在私下的聚会上被人串掇着休妻。臣想来此事颇真,戴纯锡因右手内臂藏有宗族章纹才被坐实罪证,此等位置也只有亲密之人可知啊!”
“陶嶙你尚未成家,还去议论别家的家务事?”贺千帆敲打着他:“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陶嶙的兴奋劲一下就焉了,他默默地退到孙孟庆身旁立身站直,嘴里却小声嘀咕着:“孙总管,我就说那窗户该修缮了,圣人都发现啦,这不一直老看那边。”
孙孟庆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手指交搭在顶着的肚子上,别有意味地笑道:“窗户该不该修我不知道,可陶校尉这脑袋该先去看看了。”
正当陶嶙一脸委屈地抠脑袋时,卢给使正走进门,他俯身行礼后,掐着嗓子缓缓道:“禀圣人,小奴向桑筑院的打听过,南雅姑娘早时便与明王出宫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