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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酒后真言 ...

  •   “雅酒何以为雅?乃是其初品柔口,不觉酒意,却有丝丝清香沁人心脾。于是不忍释杯,待一壶已尽,才觉醉意醺醺。雅,便是这不艳不烈,绵绵化骨也。”贺晔盛满一杯酒,凑到嘴边嗅了嗅,一脸陶醉。

      南雅好奇地走了过去,只见石榻案上摆着几壶青瓷细颈瓶,瓶上细描着兰花纹样。几名禁卫站得远些,眼色却不自觉地朝这酒瓶口瞅着。

      南雅半咬着唇,弯腰就拾起一个酒杯要往里倒酒,孙孟庆忙抢先将酒杯捏在手中,只斟了半杯,递给了正鼓腮吹气瞪着他的南雅。

      “孙总管好生小气。”南雅不满道。

      孙孟庆笑眯眯的:“别被这酒名字骗了,后劲可大着呢。”

      “孙总管是怕你发酒疯呢。”贺晔高举着酒杯,在一旁补充道:“不过,小王倒不怕。雅山雅酒,可惜小王端的这身份是个拖累,竟不好常来这春色满园之地寻这好酒。小娘子,与我干了这杯!”

      “看来今日是六弟的好时机啊。”贺千帆一掌拍在他的肩上,接过贺晔高举的酒杯,一饮而尽。

      随即,人又挨着贺晔坐了下来,他用袖口沾去唇边残留的酒水,唇色鲜红,眸底流光。

      将酒杯递还,他朝周遭看了一圈,朝跟来的禁卫吩咐道:“今日难得,允你们与我六弟多饮几杯。”

      “你除外。”贺千帆没忘记王勉泄密那事,手朝他指了指。

      王勉一脸羞愧,悻悻地退到了角落处。

      其余人均拍手称好,相继拿起酒杯饮了起来,但都很克制。唯有陶嶙,贺千帆的允诺扯掉了他绷着的缰绳,竟是开怀畅饮了起来。

      “也不是那么好喝啊。”放下酒杯,南雅皱着眉头小吐着舌头抱怨着:“还不如那错认水香甜呢。”

      众人一听,皆哈哈大笑了起来。

      贺千帆也禁不住低头偷笑,待敛笑肃神,他看向身旁笑得一抽一抽的贺晔。贺晔还是穿着昨日的蓝色锦衣,衬得脸蛋白皙无瑕,莹白的肌肤上笑容是青涩而干净的,忧愁离他还太远。

      “阿晔,还记得年少时,我们偷喝的第一杯酒吗?”贺千帆朝他举杯。

      倾杯一碰,贺晔笑道:“怎么会忘,第一杯,蓬莱仙。为此我俩还挨了训,站在墙根,垂头丧气。”

      贺千帆噗哧一声笑了,忍俊不禁:“亏你还记得,那时还年少,丽妃娘娘问谁偷喝了她珍藏的酒啊,你沉不住气就坦白了,害得为兄也跟着你遭殃。”

      “我阿娘那时可凶着呢!”贺晔捂着额头一脸头疼:“她现在也可还凶,我可忧着回我那府呢。”

      先帝驾崩后,但凡有子嗣的妃嫔都随各家儿子住进了王府,丽妃也不例外。

      “那这次呢?”贺千帆斜目挑了挑眉:“回去还向你阿娘禀报和你的好哥哥今日在花朝坊把酒言欢?”

      “然后又让她来宫中烦你?”贺晔耸着肩,盯着杯中潋滟的美酒:“她不问,我便不说。”

      “果真是我的好兄弟。”拍了拍贺晔的肩,贺千帆仰头饮下了这杯酒:“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好兄弟,对不对?”

      “那当然!”贺晔瞪着眼,一脸的理所当然。

      贺千帆笑了起来,露出皓白的齿。

      “圣、圣、阿郎。”陶嶙醉醺醺的模样不合时宜地塞了进来:“这两日事急,臣、臣有事忘了禀报。”

      “你醉了,缓缓再说。”贺千帆淡淡看了他一眼。

      陶嶙摆摆手,压着声,声音在酒气中忽左忽右:“事也急,必须得禀报。那乌凸一带已重做布防,新的布防图已送到了如意殿。”

      贺千帆回头看向孙孟庆,孙孟庆上前弓身低声回道:“确有此事,老奴放在书案上,谁知遇到戴纯锡这事,想是阿郎您还未看见。”

      “孙总管当捡好,莫让有心之人见了去。”贺千帆随口吩咐着。

      陶嶙附和着:“当捡好,当捡好,莫让南雅姑娘翻进如意殿拾去玩去了。”

      孙孟庆低眉应道,眼神却偷偷落在贺晔的身上。看了贺晔一眼,陶嶙东倒西歪地退下,眸中醉意也不再那样浓了。

      贺晔浑然不知几人异样,只赞道:“果真是好酒!”

      轻拎着酒杯,嘴边的笑容凝固着,贺千帆却再未喝下一口,他紧盯着杯子,看着秋色消融在酒中。

      风起,梧桐叶落,寒枝过冬,那是树的宿命。

      崔十娘依靠着树身,冷眼注视着眼前的画面。听不清这群人说什么,却未尝辨不明眼前难言的气氛。她做过十二年的妓、七年的都知,席间的真唱假笑、明来暗往她已见怪不怪。

      不介意这群人在这卖解酒茶的地方饮酒装疯,她只琢磨着该趁机再卖几壶茶赚上一笔。琢磨着,琢磨着,她不禁哼起了小调:“风起秋,风起秋。月下举空樽,满怀国事秋,言秋必有愁,谁记春江流。江边有磐石,石边生蒲苇,亦固亦纫兮,何惧西风囚......”

      几壶酒间,已入夜,西风扫街。

      花朝坊各家的门舍前都纷纷点上了红灯笼,于是一街的灯笼女子折腰步般嶙次摇曳。

      有点灯点得晚的女人,梳着堕马髻,懒懒散散地推开门,拎着铜钩子,垫着脚正要将点着油灯的红灯笼挂在自家的小门小户前,忽见面前走来一对男女,一时竟挪不开眼。

      女的粉雕玉琢,灵动可人。男的肃如松风,挺拔俊美。

      “咦,这小娘子是没穿鞋吗?”女人惊叹之余,又探身虚眼朝那粉雕玉琢的女子脚上看去,一个不小心,灯笼从铜钩子上掉了下来,滚落在地,轰的一下整个燃烧了起来。

      南雅吓得啊的叫了一声,扯着贺千帆的衣襟,直往他怀里钻。

      一行人才从崔十娘的茶坊出来,南雅就死皮赖脸地跟在贺千帆身旁,趁着酒意一路没话找话,贺千帆耐着性子装忽视。果真是得寸进尺,现在她还公然吃起豆腐来了。

      贺千帆看着面前毫无威胁的火灯笼,很是无语,他低头拧着眉,准备将南雅推开。

      待刚碰到南雅的胳膊时,他却愣住了,南雅居然吓得全身发抖,胳膊抖得筛糠似的。

      她怕火?

      这贼胆包天的疯丫头居然怕火?

      回头朝陶嶙示意踩灭这火,贺千帆撒开手,任由南雅拽着。他醇厚的嗓音在南雅耳边响起:“你这小骗子居然怕火?”

      南雅忽地抬起头,脸上蕴着坨红,手仍不忘吊着他的衣襟,:“我才不是骗子,我是真怕这火。”

      接着又垫起脚,唇往贺千帆耳边凑:“我猜,是因我娘的死因。”

      第一次听南雅提及家人,贺千帆好奇道:“你娘的死因?”

      南雅松开手,举着指头,一字一顿道:“她是被流星雨砸死的,那片雨冒着火,然后她就没了。”

      “这死因还真是前无古人。”贺千帆冷着气盯着她。

      “你别不信!”南雅拉着他的衣袖晃了晃:“估摸这样我才怕火。我老梦见她,梦见她死前的一幕。起初我不知道她是谁,后来我昨晚突然就想起来了。贺千帆,原来我也有娘的。”

      她昨晚入梦见到的那个女人,莫名的熟悉感,眼中涌现莫名的泪水。事后她才反应过来,这女人和她梦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女人身形相似。那女人即说自己生了她,那她便是母亲了吧。

      贺千帆无奈地揉了揉额头,都说酒后吐真言,果不出人意料,这小骗子就是反着来的。他问着孙孟庆:“这小骗子喝了多少?”

      孙孟庆想了想:“也不多,不过半杯而已。”

      这人还不如酒量诚实,贺千帆盯着她一脸的坨红。

      南雅也斜着头看着他,她眼神一亮,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往后退了半步,深深地朝贺千帆鞠了一躬:“对不起哦,我初时不知去如意殿会给你惹这样大的麻烦,听说你因此被你那些当官的说三道四,给你惹麻烦了。我保证,我不再去那如意殿了,那啥啥图我也拾不了了!”

      贺千帆愣住了,这是唱的哪出?莫不是听见了之前陶嶙压着说的戏言,这丫头耳力也太好了。

      南雅紧接着又深深地鞠了一躬,大有把贺千帆当往生者的气势。

      南雅这动静,大伙儿都看见了。陶嶙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其余人都撇开眼神憋着笑。

      贺千帆忙把弯着腰的南雅提了起来扯到身旁,手指威胁性地指了指笑破声的几人,他拍了拍南雅的头:“好好说话!”

      南雅抬头望着他,一对眸子透亮清澈:“我说到做到!”

      “好、好。”贺千帆敷衍回道,看来并没有把这个小骗子的话当真。

      “还有,那崔十娘的相好,你能不能替她找找?”南雅忽又瘪着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贺千帆低头揉了揉眉间,还有完没完:“好、好。”

      转眼间,他的注意力到了南雅的脚上,她还赤着脚呢,十根脚趾头嚣张地从裙底露了出来。

      “你鞋呢?”他问道。

      “不是在马车上就扔了吗?”

      对哦,贺千帆想了起来,他还接住了她的飞鞋。

      “陶嶙,给她找双鞋套脚上!”他转头令道。

      “我不要鞋!”南雅拼命摇着头。

      “你光着脚,成何体统。”贺千帆皱着眉,眼神闪过不悦。

      “我那不是脚!”南雅坚决辩驳着。

      贺千帆不吭声了,冷眼瞧着她往下编。

      南雅捂着嘴笑了起来,末了,她一脸神秘地说道:“是漂亮的尾巴哟。”

      贺千帆仰天长叹一口气,这小骗子果真是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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