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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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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子做工精美点有玉坠,金色碧簪闪闪发亮,金镶玉耀眼又不失大气,不像是寻常之物。
李双从没这般冒失过,心中忐忑不安。朱玉惠不久前才于东临旭同过床,也不知他能不能认出这是朱玉惠所属之物。若能,他的心思被一览无遗,那些讨好亲近后宫的证据不打自招。
就在李双为自己莽撞行为后悔不已时,东临旭开了口,所言之物让李双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暂可松懈。
“你这簪子……”东临旭似乎想到什么,欲言又止,好一翻挣扎纠结,又左思右想找理由说服自己。
李双被他反复的表情和话语弄得不知所措,全身的神经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东临旭见状还是决定将事情问清楚,万一冤枉了他怎么办,也许事情有转机。
那簪子快要在东临旭手中玩出花来,加之他有意调侃,兀自挑眉揣度道:“莫非……莫非是进宫前哪位闺中小姐赠你的定情信物?”
李双好歹也是一表人才,有才有貌,在进宫前少不了有女子倾心仰慕,若是定情信物说来也正常。
对上东临旭炙热的视线,李双只觉得头皮发麻,但脊背挺得僵直,心底到底有那么几分小确幸。他没认出来,说明惠妃拜托他之事可行,而他与丞相府的关系说不定可以就此打通。
假装被看穿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李双有意将东临旭往那误区上引。那双眼睛如何不肯与他对视,头颅低垂的瞬间,脸上表情过于复杂,瞬息万变,难以揣度。这般唯唯诺诺的表现,简直无声胜有声,更像是默认。
东临旭起初还很生气,差点勃然大怒发起火来,阴暗的想法不知从脑中的哪片死海里冒出,恨不得立即将着所谓的定情信物毁于一旦。
好在李双即时开了口,只是声调比平时降了好几分,一向镇定自若游刃有余左右逢源的人,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打起了结巴。
“奴……奴才进宫前不过一介草民,身无长物也就罢了,家徒四壁,会有哪家姑娘真看得上奴才……”
眼看着东临旭的脸上逐渐变了色,摆明了不信。李双又怕把话说死了不好解释簪子的来由,毕竟脸和身材都摆在那里,若真说无一人暗恋也太胡扯。
添油加醋道:“之前……之前确实有位富家小姐看上奴才,但奴才的家境实在不敢高攀,更加不敢回应,所以此事,此事就……”
“此事就以你留着这支簪子以便睹物思人作罢。”东临旭接过他话语,语气和表情一样严肃,一双含情目此刻带着氤氲的怒气自我揣度,对着根簪子仿佛在自言自语。
“这位小姐与你有情义,你因为家境不敢回应却也不曾将簪子退回,更因为家境宁愿自宫也不曾将簪子典当以换取碎银,可想而知她在你心中的分量。”东临旭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摇摇头信错了人。
即是为财,这簪子看上去略显贵重,宁愿自宫也没当掉,究竟是何种想法何种心情。
“不是的不是的。”李双矢口否认,脑子跟宕机一样。他本该承认的,没有比这更好的借口了。偏偏东临旭的神色在那一刻浮现眼帘,几分失望痛苦遗憾后悔交错,叫人不忍心再伤他半分。
东临旭若有所思,似是在思考他这番话有几分可信度,也许他重点根本不在于此。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一切都发生在他们认识之前。除了遗憾还是遗憾。
如果真是定情信物,起初他还有些不爽,后来暗想就算是定情信物又怎样,就算有喜欢的女人又如何,反正他现在也已自宫,行不了夫妻之事。那簪子不过是个念想。
可哪怕只是念想,这种念头还是让东临旭生起了不满。种种猜测观察,李双更加小心翼翼,一切归于寻常。
好在漏洞百出东临旭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李双暗自松了口气,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言来圆。但愿东临旭是真不记得在朱玉惠头上见过这枚簪子,要是落个与后宫嫔妃私通、欺君之罪的罪名就得不偿失了。
只是前前后后李双的这番话与和行为叫他印象深刻,而李双心里的主次更加显露无疑。
首位的自然是他那重病的‘弟弟’,其次便是那能睹物思人的簪子的主人,再然后……,东临旭竟不自觉攀比起来,想知道自己排在哪个位置。
东临旭不说话时,李双更加大气不敢出一声,眼里的视线也更加本分,死盯着东临旭脚边头也不敢抬,乖巧听话又委屈的模样,好似东临旭如何欺负了似的。
看多了反倒叫人觉得不自在,东临旭也挺愧疚了,见他一直跪着也挺心疼,一句‘罢了’蕴藏着无尽的心酸,“起来说话吧。”
李双诧异。他想过万种后续,却唯独没想过东临旭会就此作罢,他生性那样多疑,还是他已经发现了什么漏洞然后看猴戏般看他表演?
嘴上还是唯唯诺诺,视线在龙床和门口的方向循环交替,说话也越发没有底气,“奴……奴才谢皇上。”
东临旭的视线落入李双身上时他只觉得犹如千斤顶般沉重,更怕越呆下去漏洞越多,一个人若是倒霉久了便会更加倒霉,眼下只想溜之大吉,能不碰面就不碰面为妙。
李双随意编了个理由,试探道:“床已经暖和了,皇上请好好歇息,若是皇上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奴才……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他绝口不再提簪子的事,倒叫东临旭觉得索然无味,若是一直旧事重提,倒显得他钻牛角尖过于小气。
眼见着他想溜之大吉,东临煦私心不想他走的,可又找不到任何理由,攥着簪子的手僵硬地伸出来,倒有种小孩子被欺负后不得不分享糖果的委屈感,直白道:“你簪子不要了?”
李双故意不提就是想等他气消,眼下正是个好机会,做戏做全套。
“这簪子固然贵重,但也没什么实际用处,何况皇上平日里给的赏赐已比这簪子贵重许多,也不用再典当什么东西了,若是皇上喜欢,奴才身上这唯一贵重的东西也可以献给皇上。”
敢说这番话李双一定在赌,当然也是再讨东临旭的开心。不过东临旭确实被有被这番话取悦道,少见的笑意从唇边荡漾开来,竟为这寒冷的夜晚添了几丝暖意。
也不用李双再多说些什么,东临旭直接将簪子强行塞到他手中,心情愉悦的同时语调也跟着轻快起来。
“朕不曾经历过你的困境也不便多言,但既已是往事,还希望你早日看清前程,斩掉那些不现实和不可能。”是提示是警醒也是威胁,东临旭总是这样话里有话。
李双何等聪明怎么可能听不明白,但在原来有的基础上,怀疑东临旭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看来他的赶紧加快进程。
李双走后,东临旭反倒魂不守舍起来,躺在床上,目视褐色屋顶房梁,眼睛却不曾有实物,思绪早飘到了千里之外。他开始想象那簪子背后的故事,揣度李双的感情和爱意。
一呼一吸间,有暗香浮动,时而轻缓时而急促,东临旭的思绪也开始从李双的余温到他的气息再到他说过的话。
觥筹交错间,思绪繁杂反复,夜不能寐的反倒是他自己,至于李双专门为助眠而调的香,好像只对他自己有用。
这时他突然伸出手来,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五指只剩空气和快速掠过涌动的风。那种感觉格外微妙,微妙到他的身体也跟着起了生理变化。
有那么一刻,他好像得到了足够让他感化的醒悟点,嫔妃们不能让他兴奋□□的点,但李双身上的气息和体温好像可以。
他缓缓闭眼,沉溺其中,窗帘拉上时旖梦随之而来,脑海里浮现的竟然是李双那张脸。
出门后的李双可没时间想东临煦脑子里那些旖旎心事,深冬风雪大,他裹紧了身上披着的衣袍一路往外走。至于那枚簪子,更是叫他里三层外三层严严实实地包裹好,恐再胜出意外的变故。
洁白的雪落在他肩上,发丝上,又很快被融化稀释,如此循环往复。
冷意席卷而来,即使如此他也未曾忘记本心,一边走一边叮嘱自己,万不能再做此等糊涂大事。
救命之恩早晚会被日常稀释,何况他本就身份卑微,命贱如蝼蚁,一个不小心便死无全尸。他自己是无所谓,但他身后要护着的黎阳和使命,禁不起任何蹉跎。
风雪割在他脸上,李双吹暖了手,用手焐热脸蛋后精气神才又重新回来。
许是在龙床上休息过,再加上和东临旭好一番话语暗斗,李双今夜的精神特别好,趁着这阵精力,于夜幕书桌前匆匆书信一封,希望黎阳派个机灵且与他相似的人进宫做他“弟弟”,以打消东临旭过度怀疑他的心态。
鸽子飞往的方向正是中州,黎阳等人收到来信大为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