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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大相国寺 寺中祈福抽 ...

  •   第十五章大相国寺
      那时本以为从此会在宫城终老一生,却不想一朝惊变,竟改变了这天底下那么多人的命运。
      更是未曾想过,我会如今日这般成为敌国大将军的枕边人。
      当真是造化无常,命运弄人啊,可为何偏偏又会是我,苍天对我实在是不公!
      我常常想,上辈子我一定是那等大奸大恶之人,凶残奸恶之事做了不少,此生才会有如此报应。

      我正想的出神,一道素色的倩影却忽然闯入了我的视线。
      那人本欲往门口去,这下瞥见我们坐于廊下,便走了过来恭敬道:“叶娘娘安。”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的模样与她的母亲有几分相似,如今也是个大姑娘了,脸长开了,本就英气的剑眉经描画后更显生动了,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唇,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美人一般。
      而此时显然能看出她的妆容是精心描绘过的,看来是特意如此以掩盖自己的憔悴忧郁之色的。
      见她如此,我心中也掠过一丝不忍和同情。
      四太子正在与下属议事,看她这模样我便知道一定是要在此等着与她父亲一起去瞧她母亲的了。
      我起身安慰道:“佩林,节哀顺变。人已经去了,还需你多看得开些。”
      她微微低下头道:“我正是在这里等父亲要一起去看望母亲呢!”
      我关切道:“娘娘她,如何了?前两日我还听说她已经好了许多,可是真的?”
      她点了点头道:“萨满神保佑,母亲的病已经快大好了!”
      她点了点头告退,也不再多言,即刻便往前厅方向去了。
      我叹了口气,暗道:都说“龙生龙,凤生凤。”可见这话也不全然是对的了。乌林答氏那样的人竟会生出这般单纯实诚的女孩子,真是难得。而这份痴情专一,倒是很随她的性子。
      莫不是这天理昭昭,果真有循环报应之说。四太子戎马一生,致使天下干戈不息,害的多少人无辜惨死、家破人亡,难道这现世报就应验在他女儿身上了吗?
      不知道,当真是让我不明不白啊!
      命数、运气、报应,谁能说得清呢?
      我叹了口气,转身对阿兰道:“我们先回去吧。”
      她应道:“是。”
      还没等我们迈开脚,便已经听见四太子的声音了。
      我们忙顿住了脚步回头行礼。
      四太子忧愁满面并不理会,径自从我们身边绕往里间去了。
      我心中忿忿:无缘无故地又是冲我发什么邪火?
      哼,可恶!
      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多半是因为见到了女儿便想到了夏金乌之死,而看见我这个汉人在跟前晃来晃去可不是要心烦的吗?
      我心道:和这从前的大太子简直是如出一辙啊!哎,横竖我就是个出气的罢了。
      懒待多想,我便倚着柱子继续欣赏着这雪景。
      我伸出手去接过了几片雪花,方凑近眼前细瞧没多久,这些便尽数化去了,掌心冰冰凉凉的残留几滴水。
      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伤感:相对于这广阔无穷的天地而言,其它万物皆是易逝的,而我的归期又会在几时呢?
      但是倘若我能抓紧这有限的光阴,本着为千千万万人计的初心,继续完成我该做的,或许才算是不负此生来世上走一遭吧!
      路,早就选好了,前途尚未可知,但无论是何下场,我都认了!

      听说自那日四太子与佩林去探望王妃之后,四太子一直在陪着乌林答氏。
      不料乌林答氏的病情又由好转坏了。
      不多时,府中便都知晓原来是夏金乌将军的死讯再也瞒不过王妃,王妃知道后气急攻心,病情急转直下所致。
      而这些,在通过府中的传言知晓之前我早就从棱森那丫头处获悉了。
      看来即便四太子日日陪着乌林答氏劝慰,慢慢地将这坏消息说与她听仍是对她的打击不小啊。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只可惜,此生我都做不得母亲,毕生不能感同身受了!

      因为上次四太子刻意疏远我,我也不愿意同他待在一处,所以这一个多月以来回回去探望王妃时我都挑个他办公务的时候。
      不想今日竟这般不巧,才坐下喝了口茶他便也到了。
      一番行礼问安之后我又坐下闲聊了片刻便要起身告辞了。
      四太子挽留道:“不如多坐会儿,你性情好,她素日喜欢与你说话的。”
      我微微笑了笑,复又坐下了,这一聊竟然快到了晚膳时分,而我分明察觉到四太子的眼神偷偷往我这里瞥了好几次。
      四太子遂道:“正好,今日佩林来陪她母亲,我们便同去你那里吧!”
      乌林答氏有些惊讶,随即平复了下来温柔道:“如此甚好!”
      路上四太子悄悄牵住我的手道:“怎么总感觉你这些时日在躲着我,我可是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看来他确实是不记得了,我客客气气地道:“自然没有了,奴才不敢。”
      他狡黠一笑:“那便是有了?”
      我转过头去,他也凑了上来,如此反复几次,我们都笑了。
      用膳时他瞧见我桌上的红梅别致,忍不住夸道:“这花开得娇艳,不过啊,人比花娇。”
      我白了他一眼:“再不吃我可就要撤膳桌了。”
      他竟温柔道:“手下留情啊,夫人我方才还夸你性情好呢,怎么你转脸便要辜负这美誉不成?”
      我不甘示弱地道:“您这美誉我万万不敢当,尽可送予王妃娘娘去。”
      他的唇边掠过了淡淡笑意。
      不知为何今日他这模样看起来让我着实厌烦,我便不再理会,径自洗了手缝补衣裳去了。
      时间慢慢在过去,我聚精会神地缝着手中的衣裳。夜已深,他竟然一反常态乖巧坐在我身旁絮絮叨叨的跟我说了许多。
      什么打算和议啊,还朝事宜的安排啊,还有乌林答氏的病情啊,佩林的情况之类的。
      许是犯困,他说了许多之后便靠在我肩上闭上了眼睛。
      我看着这面庞,那双闭着的时而温柔时而犀利的眼睛,还有那长长的颤动着的睫毛,心里竟然觉得都可爱极了。
      我一个激灵打碎了这些胡思乱想,心事却如一团乱麻般纠葛缠绕。
      第二日他一早便起来出去了,我躺在床上想到昨日他同我说的话,一句句仍然回荡在我的脑海中,心里便没由来的涌起一阵心疼。
      我使劲晃了下自己的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不能对仇敌心软的,不管怎样我一定要记得自己的发心。

      又过了几日,我们正在院中捏雪球,他敲没声的便站在一旁看着。
      阿珠眼尖,示意我朝他的方向看去。
      猝不及防地我们一眼便瞧见了彼此,我温柔的看着他的眼睛,四目相对之间他向我笑了笑,我亦报之以开心展颜。
      我正要向他行礼,他眼神示意我已然不必。
      他调笑道:“你呀,就是太过拘礼了。你懂事这一点深合吾心,却也每次都太麻烦了,说了多少次了日后见我不必拘礼的。”
      我笑道:“是是是,听您的。”
      他边说着快步走过来问我道:“这大雪天的不在屋中坐着,跑这外面来受冻么?”
      我嗔道:“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这景色才最是美丽啊!”
      我蹲下身捏了一个雪球递给他:“您看,这雪多好看啊!”
      他却一把掷开了这雪球,道:“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爱玩这个。”
      随即他拉过我的双手在掌心暖着。
      我笑道:“您今日不忙吗?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他面上转为忧愁,长长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定是因为国事心中烦闷,想必是随便在府中走了走不经意间到了我这里,想到这里,我便不再多问了。
      远远便听见不断靠近的脚步声,我回头一看,正是阿兰过来了。
      我这才觉悟过来阿珠还在旁边,牵着手……不太好
      我忙从四太子掌心中抽出了手,对他道:“太子,我们还要去瞧瞧王妃的病情,这便去了。”
      他阻拦道:“原来如此啊,正好我暂且无事,加上有些事要与她商量,那我们一同过去吧!”
      我点了点头:“也好。”
      他复牵起我的手,阿兰与阿珠跟在我身后一道前去。
      待要入门时他才放开手。
      入内见礼毕后,二人便坐于上首了,我是妾侍没有封号,更是汉人,故而识趣的坐到了最下首。
      或许是四太子一时间不习惯,他便出声道:“好端端的你坐得那样远干什么?来,在这儿坐下吧。”
      他手指着离他们较近的位子,我恭敬道:“是。”
      余光瞥见乌林答氏时便瞧见她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我只装作浑然不觉,默默坐下了。
      四太子先开口道:“路上赶巧遇到了她来探望你,便一同过来了。前些时候你的病情暂且稳住了,接下来仔细调养便好了,你且放宽心耐心养好病,这比什么都重要。”
      “近日我瞧着佩林也一日比一日开怀了些,你不必担心她,照顾好自己就足够了。”
      乌林答氏喜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四太子便不再做声。
      眼见气氛有些尴尬,我见缝插针道:“离我们府邸远些的地方有一座大相国寺,一直都是香火不断又鼎鼎有名的。我想,娘娘久病了一场,实在是令人心疼,不如我这两日去那里上香许愿住上几日,替娘娘祈福。”
      四太子皱了皱眉道:“外出多有风险,还是留在府中吧,心意到了便好。”
      我坚持道:“不打紧的,我着汉装悄悄去悄悄回就好了,再让我的侍女随我一起。为娘娘祈福是奴才们的本分,早就有此愿,今日终于一吐为快了。”
      王妃微笑道:“好,难为你的一片真心了,那你出门万事多加小心,我派些侍卫与你同去。”
      我微笑着点点头答应了。
      四太子默默在一旁喝茶不言语,便是默许了。

      回去后我便收拾了几件衣服准备好明日一早便走。
      许久不曾穿汉服,久违的熟悉感一时竟让我有些恍惚,我伸出手抚摩着这柔软素净的衣料,往事又在脑海中浮现,真好,我还能活着,还能穿上这汉装。
      第二日一早我们戴上了王妃娘娘给的腰牌便出府去了。
      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的让人百般不适,可这出府逛逛的新鲜劲儿一上来便顾不上这么多了,我与阿兰都兴致勃勃的掀起了轿帘,看着眼前烟火气十足的景象高兴极了,眼下虽是寒冬,街上仍是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
      蒸笼里透出来的诱人的包子香,铺子上五颜六色的点心,拖着尾腔的绵长富有特点的叫卖声,式样繁多的首饰,扑鼻的脂粉香,还有挤着来买东西的人群,无一不透着一种生气勃勃。
      然而与这种简单的烟火气格格不入的是街市上一队队金兵的巡逻,时不时对人群的发号施令。
      我最见不得这个,愤而收回了观望的目光。
      都是这些异族人,毁了我们的家乡故园,也是因为他们,多少人死于非命。
      这笔仇,我永远不会忘!
      心里顿时烦躁起来了,我对着车夫问道:“何时方能到啊?是不是走得太慢了些?”
      外面的车夫随口答道:“快了快了,既然夫人着急,小人快些便是,不过人群众多,路上慢点是难免的,夫人多担待些。”
      想到外面被赶来赶去的汉人,我心软道:“既如此,还是慢些算了,去寺中上香原是件功德之事,路上万一伤了人可不好。”
      他连连应道:“是,是。”
      这样一路颠婆着路上耽搁了近一个时辰。
      我嘱咐道:“回去领赏钱吧,路上小心些,三日后再来接我们便可。”
      他高兴得点了点头,我与阿兰扶了扶帷帽便上去了。
      此地环境清幽雅致、群山环饶、沉闷幽远的钟闾声不绝于耳,这古寺已将肃穆庄严与清新静谧融为了一体,无怪乎是备受尊崇、香火鼎盛的福地。
      前来上香的多为女眷,有普通人家的,亦有穿着打扮讲究、仆从众多的贵女。
      在这样的映衬之下,我与阿兰简直毫不起眼,甚合我意。
      在僧人的带领下我们虔诚的入内上了香,拜佛时眼见着这佛像高大庄严,又想到我做下的见不得光的事情,竟有些心慌。
      我闭上眼睛跪在地上心中默默念道:信女叶蓁,自知罪孽深重,不敢为自己求任何福报,唯有一念,愿佛祖在上,若是显灵万望成全。只望天下长安,早息干戈,汉人不再受战乱之苦。
      我郑重其事的磕了三个头后上前将香插进香炉内,阿兰也与我几乎同时完成,我们正相携着要走出门时忽见可以求姻缘签等。
      犹豫间阿兰拉着我上前道:“禅师,我们也求一签吧。”
      我忽然很害怕,心虚的厉害,伸出手犹犹豫豫地伸向了签筒,闭着眼睛随意抽了一根。
      递与那和尚拆解,他摇摇头又叹了口气道:“实在不巧,施主竟是不小心抽到了下下签……”
      我打断道:“那结果会如何?”
      那和尚面无表情地道:“冷月照芳魂。”
      我不解道:“何意?可是说我有劫难不能久活于人世了?”
      他却叹道:“际遇如何,实乃天机,因果报应,人人身上都会有,施主倒也不必如此悲观。”
      说完他便放回那根签,继续摇签筒去了。
      旁边一丫头突然道:“让一让啊,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儿啊。”
      我仿佛丢了魂儿似的转身拉着阿兰出了这大雄宝殿的门。
      阿兰安慰道;“主子,要我说啊,这命数气运啊谁真的便能知晓了。简直是人世间最虚幻之事了,主子不必放在心上。”
      我苦笑道:“你知道吗阿兰,我无数次想过最坏的结果,自以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现在看来,一提及死亡,还是忍不住的腿软啊。”
      见她垂眉耷眼的,我反而安慰她道:“其实啊,我也不信命。好了,别乱想,难得这里环境这么好,我们留几日好好逛逛这大相国寺去。”
      她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慕名而来自然不能放过这寺中的任何一处美景了。
      我们先去了钟楼,两座钟楼内的钟声响亮优美,听说尤其是秋冬霜天叩击时,声音清越,响彻全城,故而素有 “相国霜钟”的美誉。
      今日一见,果真是非同凡响。
      在寺中用完斋饭后我们接着又去看了八角琉璃殿等,佛教气派,令人咂舌!
      晚上我们住在寺中,这儿环境虽简陋,却很清雅,最大的不便还是夜间太冷了,若非有厚被子非得一夜冻醒几次不可。
      这些对我而言都可不在意,最让我舒心的是在这里心境大为不同,再无从前的纷扰杂乱,有的只是平心静气、豁达开朗。
      这汴京城的、上京旧府的诸多心事已然淡去了,若是可以,我真想永远。
      翌日我们寻机上山了,采了些红白寒梅回来,一玩起来竟忘了时间,下午归来时却见寺中有两队金兵来来往往,正在仔细搜查着寺中的每个地方。
      我与阿兰都是一头雾水,不明白究竟是何事值得如此。
      便低着头准备悄悄混进去时却忽见我房门前正站着阿珠,她正来回踱着步焦急的等待。
      我上前问道:“怎么了阿珠,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四太子也来了么?”
      她看见了我,立即转忧为喜道:“夫人,您可算是回来了。这几日有流寇猖獗,盗贼四处窃宝,今天有人来禀说是在这里发现了这大盗的踪迹,所以四太子命人追踪到了这里。”
      说完她拉我们入内,关上门道:“其实并非是为此而来,只因为四太子说他有事找您,所以让人提前来接您,但您今日上午并不在寺中,那人见状便回去禀报给了四太子,这种事情对外不便说明便以这个由头让我们出来找……找您”
      我见她说得似乎没什么漏洞,但却神情间有些慌张,着实令我不解。
      我甩开她方才拉着我的手斥责道:“荒唐!”
      目光往下一瞥的刹那间,我看见她的手臂上竟还有些伤痕,她慌慌张张地掩上衣袖以便掩人耳目。
      我怒视了她一眼,一把抓过她的手勒起了她的衣袖,只见这雪白的手臂上竟有几道鞭子的痕迹。
      我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急哭了,忙跪下道:“主子容禀,四太子见上午来接您的人找不到您,还以为您是逃了,便来逼问我。起初我是按实情来报说全然不知道的,可四太子他根本不信。问得急了,便用鞭子抽了奴才,奴才……奴才便把那日您和唐贤大人商量着逃出大金的事情说了。”
      我气急了,一巴掌抡在了她脸上。
      她哭得更厉害了:“是奴才的错,奴才不敢不认,但奴才那日只听得夫人的表哥劝夫人走,故而只说了这些,依着四太子对您的宠爱,或许不会把夫人怎么样的。”
      我怒道:“你以为,你以为所有事情都能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吗?”
      我一手扶在腰上,一手撑着额头平静了会儿后对她道:“起来,出去告诉四太子的属下,我们马上启程回府。”
      她捂着脸擦了擦眼泪颤声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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