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北京人在哥谭》糖果木

47、Dec.（修） 或许我会习

　　事情未能如愿以偿的按照心中的想法进行，迟来的尴尬击中了我，脸颊开始发热。我开始为自己的想法延时的感到羞愧。想要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这招有点太俗气了吧。我是谁，凭什么得到他的注意？好在他是个善良的好人，没有将我就这样晾在尴尬之中，面无表情地旁观。事实上他确实接住了我的话，只不过追问的方向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我低下头去，故意让头发垂在脸上。手背轻轻的贴上了脸颊——很烫。

　　“你觉得他怎么样？”他的声音传来，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就像在谈论天气预报中的大幅度降温后要加多厚的外套一样。

　　我愣住了，抬起头，下意识地反问道：“什么？”

　　“你的爸爸。”他的指尖隔着手套轻轻的敲击在桌子上，发出“哒哒”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来了兴趣，还是感到不耐烦。

　　“哦。”我回过神来，抬抬眉毛，做了一个了然的表情。我开始回想我与布鲁斯·韦恩——我的爸爸那屈指可数的几次见面情景。交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学校举办的万圣节活动那晚。

　　我还记得那天。他站在我的面前叫着我的名字，对我微笑了一下。和他在大众面前展现出的笑容截然不同，我呆愣愣的看着，耳边响起朋友随口的那句‘要是我爸爸能有韦恩先生一半帅就好了’。回忆起那天，我唯一敢发誓的就是：当下的那一瞬间，我并没有这样想。这样的玩笑对我来说只能是一场奢侈的空想。那天的早些时候，我就看着提姆同样漆黑的头发和蓝的让人心颤的眼睛，说：“我爸爸有可能已经死了。”

　　恍若隔世。

　　“他……他是一个复杂的人，我猜。我现在和他还没有很熟悉。”我说着，指甲开始无意识的抠桌子上的那一道浅浅的凹痕。顿了顿，我又补上一句。“……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红头罩轻哼了一声，声音被压在那颗诡异的头罩底下，我很难分辨出他的语调。

　　“在你的想象中……你以为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地毯的那种。”

　　这下我是真的发觉他在笑了。很轻很轻的那种。

　　“为什么是地毯？你很讨厌地毯？”

　　“不是，”我连忙反驳。“我只是……”

　　我说不下去了。

　　我讨厌地毯，也讨厌他和我想象中的差距是那么的大。可是说到底，我想象中的那个“父亲”形象又能够具体到什么程度呢？答案是很少，几乎没有。人要怎样去幻想自己不曾有过的东西？

　　“或许你会习惯的。”红头罩说。

　　“是啊，或许我会习惯的。”我抿了抿嘴，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我们没能继续再在这里坐上多久。旺达很快就回来了，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原本漫天的火光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归于了平静。红头罩宣称他“人生中的第一单保姆生意到此结束”，说完就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离开的时候背冲着我们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我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发懵。旺达毫不客气地在我后背上拍了一巴掌，我吓了一跳，一脸错愕的看着她。

　　“怎么？”

　　“没什么。”她抬抬眉毛。“你们都聊了什么？”

　　“雷神坐地铁。”我脱口而出。

　　她像是听到了多么荒唐的话似的，那双在黑夜里依旧看上去色彩温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莫名其妙。“雷神坐地铁？你们坐在一起聊这个？”

　　“对，还有别的……我和我爸爸见面了，什么的。”

　　“真——的？”旺达突然凑近，那双亮闪闪的眼睛看着我。“你怎么说的？”

　　“没怎么说。”我不受控制的略微向后仰，因为抵挡不住她眼中明晃晃的那份好奇，也因为并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雷神真的会坐地铁吗？我以为他会靠着他的锤子到处飞呢。”

　　“有时候会。”旺达表现得十分纵容我拙略的转移话题手段。“不过大部分时间是靠锤子……彩虹桥。”

　　“什么是彩虹桥？”我问。

　　“等会儿给你解释。”旺达的通讯器亮了又亮，她低下头去看了一眼。“走吧，汉克在担心我们了。”

　　等到我们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午夜，忧心忡忡等在门口的人是麦考伊博士和琴。我像是一只珍稀动物一样被他们围着问东问西，理由是‘能力开发过程中不稳定因素很多，在接受外界刺激后容易引发大量的问题’。我只好不停的向他们保证什么意外也没发生，在‘纽约夜空大战’之中我全程待在观望席，甚至还有‘保姆’全程监督我远离战场中心。

　　在一整套完善的检查过后，我终于被放回了属于自己的房间。时间已经很晚了，这个时候我理应感到困倦，可这一整晚的经历导致我肾上腺素的飙升，睡意此刻还毫无踪影。

　　大场面我也见过了不少，却还会因此兴奋失眠，好像有点丢脸。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看着窗帘开着，漆黑的夜晚，窗外的星星很亮。肾上腺素大量分泌过后会有什么表现？变种人的身体反应还会和普通人一样吗？第一个问题可以在网上找到答案，第二个或许不行。我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

　　黑夜生出一种无尽的引力，把人心中所有深刻的东西都勾了出来。我把皮特罗送给我的磁带机打开，它就开始播放那盘Chumbawamba的混音专辑。复古的老式磁带播出的声音带着噪点，让人想到上个世纪的老旧电视机在断线后屏幕中嗞嗞响着的雪花。

　　它唱：“我被击倒了，但我又重新站起来，你决不可能让我服输。”

　　我长舒了一口气，开始幻想这是一个没有坏人、也没有战争的理想世界。

　　窗外开始飘雪。

　　看到雪粒从天而降，我就不由自主地开始联想那些能够代表冬天的东西，然后像《音乐之声》里的玛丽亚那样一一在脑海中列举：马克杯里的热可可、套头毛衣、雪人、接连不断的节日、烂俗的圣诞爱情电影……

　　——节日。圣诞节。和家人一起度过。一想到几天之后我要回到韦恩庄园，在那里过完圣诞节和新年，以及我的生日，我的心里就一阵阵的发紧。暂且不说生日和新年——啊，人生中的第一个正式的圣诞节。我深吸一口气，感叹。为什么人总会在黑暗中生发出那么多细腻又惹人厌烦的情绪？不论是紧张、焦虑还是自卑，都已经是伴随我无数个日夜的老熟人了。

　　我不喜欢它们。我想，没人喜欢它们。

　　我打开手机，点进信息页面。和提姆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他询问我“打算哪一天回家”上。信息是三小时前收到的，那时候我正在和红头罩坐在快餐店里干瞪眼，一时间没来得及回复。

　　也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复。

　　我盯着聊天记录看了一会儿，点开输入框。

　　“后天吧。”我点击发送。后天——圣诞夜。

　　“不能再早一天吗？”他的回复来得很快，对此我并不觉得意外。夜猫子。我心想。

　　“不了。”我回。

　　“需要我去接你吗？”他的信息再一次飞入我的手机。

　　“不用了。”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提姆妥协道。

　　我暗灭手机屏幕，让这段简短的对话再次以提姆的回复作为结束语。

　　平安夜那天一早，我刚刚收拾好行李，旺达就敲响了我的房间门。她并不是空手来的，而是手上拿着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反光的绿色亮纸上面用红色的丝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捏在手里沙沙作响。

　　“提前圣诞快乐！”她欢快地说。

　　“哇哦。”我接过礼物，受宠若惊。“谢谢——顺便一提，你们大家的礼物我待会儿会放到大厅里的圣诞树下。”

　　圣诞节对于学院来说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节日，看看楼下早就立起的那棵巨大的圣诞树就知道了。留校的学生们从几天前就开始一边玩闹着一边用自己的能力装饰那棵树，我只惊讶于他们没有失手把树破坏掉。各式各样的能量光束像彩带一样环绕着圣诞树，让我想起《灰姑娘》电影里仙女教母施展魔法时仙杜瑞拉裙摆下升起的光芒。有打扮成圣诞老人和驯鹿的青少年在走廊里活动，兴致勃勃的相互讨论着平安夜聚会的计划。

　　“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看你送给我什么了。”旺达笑着说。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冲着我抬抬下巴，催促我打开她的礼物。“快拆礼物吧！”

　　“现在吗？”我接过这份包装精美的礼物，小心翼翼的解开蝴蝶结，然后把包装纸轻轻的掀开。里面是一副白色的手套，很薄，说不上是什么布料，手腕处绣着一朵玫瑰花暗纹。

　　“哇哦。”我惊叹。“真漂亮。”

　　“我想你现在就用得到，以防万一。”

　　我知道她的意思，毕竟现在我还无法自如的控制自己的能力。我把手套戴在手上，尺寸刚好。

　　“谢谢。”我也跟着笑了。

　　旺达不只是来提前交给我圣诞礼物的。她知道了我要收拾行李回哥谭去，便自告奋勇的提出要送我回去。我本想拒绝，但她态度坚定，我也只好点头答应。

　　在车子驶入哥谭的那一刻，我就开始条件反射的感到紧张，相应的症状包括但不仅限于手脚发凉、心跳过快、呼吸困难。巨大的写着“欢迎来到哥谭”的告示牌从车窗外飞快的后退，我心乱如麻，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到底该怎么做。客套、寒暄、闲聊……我根本不是擅长这些东西的人，只会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冒出一句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瞎话。我的脑海中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上演一场又一场过程不同、但结局相似的，因为我的社交尴尬而造成的沟通上的悲剧。

　　“嗨，你可以停止胡思乱想吗？”旺达说。她的手松松垮垮的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一下一下的点着，和秒速同频，打算以此打散我的脑内剧场。“说真的，你不累吗？”

　　“嘿！别读我的脑子！”我皱眉。

　　“没办法。你想的太大声了。我几乎能尝到你的思想。”她故意说道。‘尝到思想’——这是那天我在对麦考伊博士解释自己能力失控时所用的形容。

　　我的肩膀垮下来。

　　这些像剧场演出切片一样的情景确实在我脑中翻来覆去，没完没了。说真的，我停不下来。如果这些情节真的由演员来饰演的话，那么他们确实会尖叫。很显然，他们已经累坏了——假如他们存在的话。

　　“抱歉，我的错。”我泄气一般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她。“再次谢谢你，愿意送我。说真的，你不必这么做的。”

　　“不客气。”旺达说。她的嘴角翘起来。

　　现在是平安夜当日的上午，我从纽约离开。虽然我多次表示自己完全可以买车票坐巴士回去，但旺达坚持要当我的专属司机。“把巴士和你放在一起，不是一个好选择。我想在这件事上你已经有经验了”——她这么说。我想不出任何可以辩驳她的句子，因为这确实是事实。在我坐着巴士往返哥谭与纽约之间的数次旅途中，碰上意外的次数的确远超于合乎逻辑的范围之内。

　　但这不是我的错。我再次重申。哥谭和纽约，最危险的两座城市。照理说，发生意外才是理所应当的。不是吗？

　　“随便你怎么说。”旺达打断了我无声的自证陈述。“我依旧觉得这不正常。想想看，你遇上意外的几率有多高？拜托。”

　　“还是太大声了？”我做了个鬼脸。“看样子我必须得找点事情做来转移注意力才行了。”

　　顺便一提，旺达送我时开的还是那辆老旧的德国产二手轿车。它比我想象中更结实。窗户总算是被皮特罗修好了，不知为何，这件事好像特别值得他感到骄傲。在他修好窗户的那天下午，所有在寒假期间驻留在泽维尔庄园的战警们都被他烦了个遍。第一个受不了的人是斯科特，他做出摘眼镜的动作吓唬皮特罗，扬言如果他再不闭嘴，那么他就要采取一些“手段”了。旺达也没能逃过这场连坐，被斯科特追着连说了三遍“把你的车和你的兄弟带走”。

　　“这不是我的车。”旺达否认道。她对这辆车所的抱有的感情只有嫌弃——毕竟她称呼这辆车为“皮特罗脑子有问题的证明”。但她的双胞胎兄弟一直在对所有人说这辆车是他们两人的共有财产。

　　“既然你这么嫌弃它，为什么还要把它开出来？”我问。

　　“这个嘛。”旺达看了一眼后视镜，“如果我们在路上发生意外的话，我就可以借着机会毁掉它了。‘车祸’听起来是个很具有说服力的正当理由，是吧？”

　　“哇哦，你真残忍。”对此，我这样评价。

　　纽约是一座懂得“节日氛围”的城市，在寒假中一直连绵不断的下着时大时小的雪。路边的每一棵树都像是从《妈妈咪呀》里取出来的道具一样，被裹得白的发亮。我的紧张感随着与目的地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而呈现不断上升的趋势。为了转移注意力，旺达建议我读书。我只好把从期末开始就一直没有读完的汤姆·沃尔夫拿出来，开始专注的读起来。

　　十分钟后，我们依旧飞驰在前往哥谭的途中。在车子的颠簸和车载广播的噪音之间，我把车窗开到最大。迎面而来的风夹杂着雪花扑在我脸上，冷的像刀子一样。

　　“你在干什么？”旺达不得不抬高音量，为了盖过呼啸的风声和车子的哀嚎。

　　“我想吐。”我扒着车窗，拼命压下喉咙间的上反感。

　　“那就不要在坐车的时候读书！”旺达说。

　　“这分明是你的建议！”我几乎算得上是哀嚎。

　　旺达无话可说，只好继续专心致志的开车。

　　我把书收起来，像条因为郊游而感到兴奋的狗一样趴在窗户上，任凭风雪打在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