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北京人在哥谭》糖果木

45、Dec. 一颗真心不

　　车窗一直开着。车子行驶起来的时候，冷风就从外面灌了进来，仿佛整个世界就是一只泄气的气球，正在以全速向我们身后窜去。这辆车看上去有些年纪了，路过减速带的时候，车身偶尔会发出抱怨一般的低鸣，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头似的，听得我心惊胆战。我坐在后座上，拉紧了外套，把脸埋在厚实的围巾里。车载音响播放的是My Chemical Romance的《Teenagers》，声音几乎开到最大，噪音和风声纠缠不清，像一股麻绳一样拧在一起。

　　我想了想，发现这正是我青少年时代的最后一个月，不大也不小的十九岁。

　　我觉得有点舍不得。

　　十二月一过，我就不再是孩子了。可我似乎还没有准备好扛起作为一个大人的全部责任。

　　我顶着冷风，眯着眼睛，大声说道：“我能不能再问一遍，这辆车是怎么来的？”

　　“皮特罗从一个我们在任务里认识的德国人那儿买来的！”旺达几乎是吼一般回答我的问题，企图让自己的声音盖过咆哮的风声和嘶吼的摇滚乐。“顺便一提，车窗坏掉了，我们只能这样坚持一下！”

　　“好吧！”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喊回去，戴着手套的手搂紧了怀里的东西。它冰冷冷的，仿佛在怀里搁了一块儿冰砖。皮特罗从后视镜里看见了我的动作，有点惊喜的转过头来。

　　“嘿！你把它也带来了！”他指了指我抱着的东西——那个年事已高的磁带机，眼睛亮闪闪的，笑得很开心——身为前一任主人，他自然认出了这个黑乎乎的巨型铁块究竟是什么。

　　“我当然不能把这么别致的礼物放在宿舍里让它落灰，是吧？”我说。皮特罗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我看着他上扬的嘴角，让我也没由来的快乐起来。

　　如果你从未见过三个年轻人坐在一辆破车里冲对方大吼大叫的场面有多么的混乱和好笑，那么只要看看我们，你就会收获全新的认知体验。回纽约的路上，旺达不停的在叫皮特罗“旧物收纳者”，还说他大概是从八十年代穿越时空到这里来的。皮特罗不服气，却又想不出怎么回嘴，只好隔三差五的点我的名，希望我能够帮他说话。我被夹在双胞胎的中间，格外不知所措，只好窝囊的不停和稀泥。

　　或许是学期末的压力重担终于被卸下，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这样没有意义的对话持续的时间太长，我听着他们不正经的斗嘴，竟然在风声、音乐声和吵闹声三方围攻之下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一直到旺达把我叫醒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不论是风声、音乐声还是吵闹声，都已经不见踪影。我歪歪扭扭的爬起来，就看到了窗外那伫立在夜色之中的庄园。我仰起头愣怔的望着它，好像是踏入了错误的电影片场。

　　一切都还是我离开时的那个老样子，城堡依旧是城堡，夜空依旧是夜空。

　　郊区的夜晚，能看到星星。

　　“我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的问，嗓音有点沙哑。

　　“一刻钟。”皮特罗抢先说道。他下了车，顺便从外面替我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我像一件行李一样被他拉着手臂提了出来，搁置在站在原地发呆，大脑还没能从刚才的睡眠状态之中切换出来。

　　旺达停好车，和皮特罗两人一起帮我把行李放回了房间里。我跟在他们后头，莫名其妙的对于接下来为期几天的学院生活感到有些紧张，以及为学院生活结束后将要发生的事感到同时期待和担忧。我们回来的时间刚好赶上晚餐时间，年轻的学生在走廊里跑过，留下鞋底与木地板接触时碰撞出的“咚咚”声。

　　餐厅就像我记忆中那么热闹。我们挑了一个角落位置的四人桌坐下来，开始闲聊。

　　“所以，你没有去参加结业派对什么的吗？”皮特罗问我。他似乎对一切普通人的生后感到兴致高涨。“你们的毕业派对是什么样的？跳舞？酒精饮料？戏剧性的情感三角恋？”

　　“那是电视剧里的剧情。”我把杯子举到嘴边，说得有点儿心虚。其实我也不知道普通美国大学生的结业派对是什么样的。哥谭根本算不上普通。

　　我们说话的时候，餐厅里格外嘈杂，到处都是年轻人的欢声笑语。我有点尴尬的挠挠脸颊，企图用进食来掩饰自己的心虚——没错。去他的体重管理、去他的控制饮食。学期结束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至于下学期要再次面对那些令人头疼的问题——那是一个月之后的我要担心的，而不是现在的我。

　　“我不是派对动物。”我喝了一口饮料，盯着手里的杯子：一次性的，白色纸杯，不是会出现在派对上的那种。“你知道，小红杯、大声的音乐、跳舞、‘TGIF’——我不是那类人。我需要睡眠，充足的睡眠，超过八小时的那种。”

　　还有属于自己的安静时间。我在心里补充。

　　“假话。你明明喜欢大声的音乐。”皮特罗说。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你真是一个会抓重点的人。”

　　我没告诉他的是，事实上，根本没有人邀请我去参加结业派对。并不是因为我像戏剧化的校园电影中那样被孤立了，而是因为结业派对压根儿就不存在。因为一放假，所有人就都紧赶慢赶着离开了校园。要我说，这多少有点儿寂寞。我私下里并没有和任何人提过这个，但内心多少还是想要体验到完整的美国大学生活，而它的其中一项就包括在派对上随心所欲的放飞自我。

　　旺达像是听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她说：“没关系，你可以来参加我们的。”

　　“噢。”我有点儿感动。“谢谢你。”

　　或许是因为从前的经历所致，我似乎对泽维尔学院有种微妙的雏鸟情节。一回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我的心情就变得格外松快，仿佛世界上所有的难事都不再艰苦了，它们轻得像云块，不需要怎么努力就能将其抛至脑后。我结结实实的睡了大好的一觉，没有连绵不断的噩梦，没有中途无可奈何的惊醒。第二天早上，我久违的感到一阵恍惚，睁眼的一瞬间，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下一秒我就知道了。因为旺达敲响了我的门。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嗨，早上好。还记得我们今天该做点儿什么吗？”

　　我一激灵，从床上窜了起来。“当然，当然，我记得。我很快就好。”

　　我当然不可能是来这里度假的。假期一开始，我就马上动身被送来泽维尔学院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的能力又发生了某些“不寻常”的变化，大概率牵扯到“脑波”和“变异”这两个单词。这话是从琴那儿听来的，发现人自然是教授。具体情况如何，我压根儿是不知道分毫。本身变种人就是一种变异，再变还能变到哪儿去？如果真到了长出角、翅膀或者尾巴的程度，那我可是会感到困扰的。

　　没有说我那些外貌相异于常人的同僚们不好的意思。只是，如果事情真的进展到了这一步，我又该如何跟爸爸说明呢？他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

　　我不太敢再继续想下去。

　　二十分钟之后，我穿戴整齐的站在了麦考伊博士——他坚持让我称呼他为“汉克”——的实验室门口。我总觉得对博士直呼教名是一件奇怪的事，麦考伊博士看出了我的困扰，决定留给我一分退让的余地。于是我们折中，我叫他“博士”的简称——D、O、C，由这三个字母组成。

　　“早上好，博士。”我先是象征性的敲了敲实验室的大门，然后才把手放在了冰冷的门把上。

　　麦考伊博士穿这一身白色的实验室长袍。在我不算长的学院逗留生涯里，这件长袍就像是长在了他身上似的。琴和旺达已经在实验室角落的那张沙发上坐好了，看上去比我到的早上不少。我开始感到有点儿抱歉。

　　“真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我挠了挠头，摸到一缕因为睡眠的缘故而角度微妙的乱翘的头发。

　　“没关系。”麦考伊博士摆摆手，他手上的黑色板夹跟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那上面夹着一沓厚厚的白色文件，上面的英文字母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偶尔有几条不大的空格。他的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用笔头指了指身边的那台巨大的机器。巨大的、泛着冷光的白色机器，看上去像是某种人体扫描仪。我看着它，头皮后面开始发冷。

　　“到这上面躺下。”麦考伊博士说。大约是发觉了我的不安，他挤出一个腼腆的微笑，用手背托了一下眼镜。“不要紧张，这没什么好担心的。”

　　“好的，好的。”我下意识把一个单词重复上两遍，就像是想要说服自己一般。

　　我躺进发光的舱体，听着机器启动的轰鸣在我耳边响起，心跳不受控制的越发快了起来。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受到情况有所不同的？”麦考伊博士一边问，一边在白色文件上不停的写着什么。笔尖接触着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在自己的记忆之海中努力浮潜，企图挖掘出每一条有用处的相关信息。不安的心在鼓膜上跳动着，开口时，自己的声音变得失真。“大概是在结业演出的时候——几天之前。”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呃。”我咬了咬嘴唇，想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一个了一个最贴合的形容词。“我觉得我能尝到思想。这听上去合理吗？”

　　很显然，不合理。我的余光分明看见旺达把手臂抱在胸口，她和琴对视了一眼，眉毛明显地皱了起来。

　　可这是真的。

　　事情发生在演出当天。演员们在舞台上不可避免的会发生肢体接触，磕磕碰碰，跌跌撞撞，这都是老生常谈。在这之前，我从没把这一点当作过什么大事来对待过。可就在结业演出的那一天，在我与我的同僚在进行对手戏表演的时候，我一不小心触碰到了他包裹在演出服之外的手臂——这一部分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与他肢体相接的那一瞬间，我忽然在脑子里听到了他的声音。

　　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呢？他的声音就像立体声一般环绕在我的四周，并非从他的方向传出，而是来自于我的大脑。一开始，我有相当的一段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以为是寻常对于表演十分严谨的主演忽然在舞台上失去了理智。我吓坏了，睁大眼睛看着他，仿佛目击了一场惨不忍睹的舞台事故。可我亲爱的同僚面色如初，丝毫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反应，就像那突然在我耳边清晰的炸开的他的声音纯粹是我本人自导自演的幻觉。

　　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问题，除了我。舞台上的搭档大声唱着他的唱段，而我脑中的他正在不停的说：“我想喝一杯橘子汁。”

　　我忍住惊讶，强撑着门面，直到演出结束，我试探性的在后台找到了他，把手中那杯橘子汁递了过去。对方惊讶地睁大眼睛，扯开一个汗津津的、夸张的笑容：“太棒了，雪莉，刚才在演出的时候我一直想着这个。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瞬间感觉到豆大的冷汗从脖子后面滑下来，嘻嘻哈哈的把这段对话糊弄过去，脸上只能干笑。

　　以上。

　　麦考伊博士的身体检测从扫描开始，到熟悉的抽血化验结束。我站在冷白色的台子上一共被抽了五管血，针眼在针头离开皮肤后的几秒之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长出崭新的血肉着实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趣事。

　　“你现在有什么感觉？”麦考伊博士示意我握住他的手。我把手心叠放在他的手掌上，试图听到某种声音——但我失败了。

　　“感觉自己像个血包。”我老老实实地说。“我什么也没有听到。”

　　“看样子能力还在开发当中，稳定性和成功率有待完善。”麦考伊博士最后在文件上写下几行字。“好了，雪莉，你可以走了。”

　　根据我的“新能力”的不完善程度，麦考伊博士建议我在练习之余带上手套，以物理方式隔绝与他人的不可控性接触，以降低它所带来的突发状况对我的日常生活造成的影响。

　　我从麦考伊博士的实验室出来，就发现了站在门口等着我的旺达。

　　“所以，你想找我说点儿什么？”她问。

　　这是今天早上的事。就在她离开我的房间门口之前，我叫住她，说自己有事和她商量——确切地说，是有事需要帮忙，更确切地说，我需要旺达的建议。

　　我夸张的深呼吸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

　　“你能帮我挑选给家人的圣诞节礼物吗？”我掐着手指，说道。

　　旺达睁大了眼睛，做出一副探寻的模样，像是在等待我的下文。我只好绞尽脑汁，一边比划，一边说：“你看，你有兄弟姐妹，对吗？我呢，我连过圣诞节的经验都没有。”

　　“……就这样？”旺达不可置信的抬了抬眉毛。“挑选礼物？我还以为你做出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是要宣布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当然是大事！”我扭捏了半天，最后自暴自弃的拧着脸，几乎像是哭一样说出这句话。

　　“我只是——我只是希望我的礼物看起来不那么突兀，你明白吗？我不希望我拿出礼物，结果发现我的礼物看起来比他们的地毯还要差。”

　　“噢，雪莉。”旺达看着我，她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像看感恩节前的火鸡一样怜悯的摇了摇头。“不要想这么多了。你的礼物一定会看起来比他们的地毯还要差的。想想看，那可是布鲁斯·韦恩的家。”

　　哈。幽默。但是幽默可并不能把事情变得更好，哪怕一丁点儿。我把手指塞进头发里，使劲揉了几下，感觉自己终于快要崩溃了。

　　“你说的对！我到底在想什么？那可是地毯！我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过那么大的地毯，真的！我甚至连地毯都没有，从来都没有！我是说，那玩意儿该怎么清理呢？那么大的洗衣机真的存在吗？不如说，地毯可以用洗衣机来洗吗？”

　　“我想他们有专门的地毯清理程序。”旺达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后背，试图让我冷静下来。“别担心了，我说真的。至少你有一颗真心，不是吗？”

　　“是的，但心可值不上钱——除非你指的是器官本身。”

　　我是想用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来缓解气氛的，但这并没有派上什么用场，很明显。

　　旺达比我想象中更乐意帮忙。以及，感谢哥谭大学高过平均的奖学金，让我有幸能攒下一笔钱——当然，这对于韦恩们来讲根本算不上什么，但对于我而言，这已经是我省吃俭用可以拿出的最好成果了。

　　“你从前从来不担心这些。”旺达伸手拉住的胳膊——隔着衣袖。“你现在变得患得患失了。你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如何开口。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变得这样。唯一的解释就是，我开始变得在乎。

　　购买礼物自有一套标准，比如在相同价格之下选择性价比最低的——我搞不懂这些，不过旺达说，这些东西并不需要理由，只要跟着做就行了。等我挨个为新的家人们挑好圣诞礼物离开购物中心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有细小的雪花从空中飘落，像尘埃一样浮在半空中。

　　“今晚真是和平。”我忍不住感叹。

　　就在我话音还未落之时，一道巨大的火光从空中掠过，以飞快的速度砸向我和旺达站着的地方，在碰到我们的前一刻，用一个难度技术极高的转弯冲向了另一个方向。我的反应慢了半拍，被实战经验丰富的旺达一把拉住后衣领，向后拖了一截。我只看见眼前的风景忽然变得格外耀眼，一瞬间，眼前的空气也变得滚烫。

　　“天呐，那是钢铁侠！”我大梦初醒似的大声说。

　　旺达盯着那道影子，摇了摇头：“不，那只是他的战衣。”

　　纽约人民已经对于天上飞来飞去的异能者感到见怪不怪了。“你们纽约的生活总是这么刺激吗？”我问。

　　“你们哥谭也不差。”旺达翻了个白眼。

　　这晚的夜空比往常更亮，时闪时烁，可新闻上并没有任何关于流星雨空降纽约街头的报道。我抬起头，发现沉黑色的夜空中，确实多了那么几个新鲜的身影，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不要误会，当我说到“新鲜”的时候，并不代表这几个身影是纽约市的稀客，而是，这个时间，他们确实不该出现在这里。黑夜总应当是静谧安详的，不是吗？

　　“那是雷神吗？”我伸手指着一个在空中快速飞过的人说道。我只依稀辨别出了那头金发，还有披在背后的红色披风。

　　“看样子是的。”旺达用一种看见故友的语气感叹道。她说：“我得打个电话。”

　　我呆呆地望着天空，感觉额前已经被火烤出了一层汗。这样的情景纽约市民已经见怪不怪了，像我一样驻足观看着英雄们在空中进行飞天表演的人不在少数。哥谭人可比不上。我在心里想。那里的大部分人一遇见蝙蝠侠——尤其是在夜晚的时候——第一反应几乎都是抱头逃离现场。

　　正当我悉数数着空中那些报道常客，例如雷神，或者钢铁侠的时候，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闯进了我的视线。我眯起眼睛，努力地辨认着那道身影——火红色的，几乎比钢铁侠飞得还要快。那道身影忽远忽近，我看得格外努力，忽然发现，闪烁着的红光是她燃烧着的长发。

　　像一道流星。我忍不住感叹。什么时候纽约也有这样美丽的新英雄了？

　　“嘿，那是星火。”旺达说，像个给游客介绍景点的导游一样。“她也是个外星人。我听说她和你们那边的人关系很近。”

　　最近纽约上空的外星人着实是有点多，我怀疑他们是不是集体约好来地球开派对。 地球究竟有什么好玩的？

　　“我们那边的人？”我半信半疑的扭过头来，看着旺达的侧影被火光染成发红的颜色。她的红发在遍地火光的映衬下也像是会发光一般，我忽然觉得，“星火”看起来和她、以及琴像是一类人。那种强大的、美丽的、温柔的人。

　　“你们超级英雄是不是每一位之间都互相认识？”

　　“多少听说过吧。”她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说不定有一天你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我赶紧摆摆手。“行行好，我可一点儿也不期待。”

　　这位“星火”听上去确实耳熟，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曾经在哪儿见过。要说她的代号和她本人可真配，我一边想，一边观察那道身影。星星，还有火焰，明亮又热烈。拥有这样酷炫的代号，她一定是一位了不起的人。

　　“雪莉，看。”沉浸在想象之中时，旺达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注意力。

　　“什么？”我愣怔的抬起头，看见她的脸在手机荧幕发出的光下泛起一种奇异的苍白色。

　　“我看见你的朋友了。”她说。

　　我顺着旺达目光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个仅在梦中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现实比梦境更加出人意料，仿佛今晚的惊喜还不够多似的。

　　我确实听见了机车由远至近的轰鸣声。

　　“你……”我的大脑像个生锈的钟，好不容易才在关键时刻憋出一句：“你不该在这里。”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对我说的话，我不确定这句话是否符合时宜，但这是我在这一瞬间唯一能想到的、适合用于现状的句子。

　　他看起来有点像一只高大的鬼。当我结结巴巴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