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Dec. 我看清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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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早了。当我在纽约车站下车的时候，刚好赶上天亮和天黑的交界线。在车站等着我的人是皮特罗，自打老远就冲我摆出一副“我早说过，你肯定会回来的”的得意表情。我看着他在这里等候我的身影，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杰森。那时的我只以为那是一面之缘，怎么也不会想到，冥冥之中，我们之间竟然还有那样复杂的关联。
我本以为逃离哥谭能使我暂时性的忘却那些糟心的事，可现实并不如愿。发散的思绪就像一张网，每一根丝线都连着彼此，牵一发而动全身，我离开学校时和斯蒂芬妮打了一个照面，就免不了一路上都想着他们。这一周我的心里都不好受，一想到我已经失去了半年哥谭生活中最亲密的好友之二，就免不了一阵心酸。可我没有别的选择。
在我还没下车的时候，遥遥远处那个张扬的银色脑袋就明目张胆的闯进了我的视野。皮特罗的头顶上面常年如一的套着风镜，外面是那件眼熟的皮夹克——纽约的低温根本就奈何不了他。车子停稳，我跟着旅客们按部就班的下车，就如同每一个来到这里探亲或者游玩的人一样。他也看到了我，对着我抬起手挥了挥。我穿越拥挤的人群，错过一个个黑色头发、黄色头发、棕色头发和彩色头发的人，挪到了银色头发的人身边。皮特罗主动伸手接过了我手里的小型行李包，冲着我扬了扬下巴。
“所以——我说什么来着？”这是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我看着他挑起来的眉毛，多少有点哭笑不得。
“我发誓，皮特，如果你说……”
我的话还没说完，皮特罗就率先截到了话头，语速飞快，口齿清晰。比速度，没什么人能比得上他。
“我早说过。”
“……我早说过……”我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好吧，你说了。”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这是废话，我当然要回来。我每个周末都要在这里进行训练，你忘了吗？”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他洋洋得意，像是有多动症似的抖了抖手臂。“你是我们其中的一员。”
“好的，随你吧。”我假装不快的皱了皱鼻子，其实灵魂被这句话温柔的抚摸了一下。“你听起来就像是在招揽教徒。你知道吗？”
他没介意我的打趣，笑容明显的放大。“嘿，欢迎回来。”他咧嘴笑了笑，用肩膀撞了我一下。我一看到我他鲜活的笑脸，心脏就不由得融化了一点。
“谢了。”我不受控制的也跟着勾了一下嘴角，很短暂的一下，只因为他的笑容太具有感染力。
我跟着他一路走，坐交通工具，然后走到郊外的学校去。这条路我还不够熟悉，说的诚实一点，就是自己走绝对会迷路的意思。好在身边还有一个称职的向导陪伴，实在是太好了。时间还不算晚，我们一面走一面聊天，顺便在车站附近的公园吃了一个双球的冰激凌。
待到我们回到泽维尔学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冬日里天黑的总是十分早。再回到这里给了我一种奇妙的感觉——真的就好像是回到了另一个家。旺达今天不在这里，据皮特罗说，她八成是跑到曼哈顿去了。教授和教授和汉克也一样不在这里，他们去西部的某个城市参加会议去了，明天才会回来。这是我几天前在学校餐厅的挂式电视机上瞥到的，那条新闻转眼就播完了，我只捕捉到了一点尾巴，没能记住城市的名字。
让我惊喜的是，斯科特和琴居然也难得偷闲在学校里休息。按道理来讲，一般从星期五的傍晚开始，大批的犯罪者们就开始蠢蠢欲动了，不论大小。这时候应该是X战警们的忙碌时间，我问了才知道，原来是他们决定在年前休最后一个短假。
“你知道，等到新年时分，坏人们只会更加猖狂。等到那个时候，我们是避不开要加班的。”皮特罗抢先说道。“绝对不是因为感恩节假后过不惯工作日，真的。”
“不要解释了，皮特，这是多余的话。”琴捅了他一下——当然是被他闪开了。我跟着斯科特笑了两声，就打算告别他们，率先回到房间去收拾东西。
没错，房间。我在这里有个属于自己的房间，哪怕我并不是这里的正经学生。很疯狂吧。
只属于我的房间，这个词语对我来说很陌生，也就只是在和外公与外婆同住时短暂的得到过一阵。往前看看，妈妈还在世时，我们总是待在一起，往后看看，舅舅一家提供的居所比起房间更像是监狱，那是一个我不想停留，却又逃不走的地方；而大学时代，我得和朋友们分享同一间学生宿舍。我不讨厌这种感觉，只是想表达：属于自己的、愿意待在其中的房间，对我来讲并不是一个熟悉的东西。
浅色的木地板，奶白色的墙，窗户上挂着的窗帘是温和的蓝色的，和单人床上的床单是同一个色调。飘窗上摆着两个墨绿色的天鹅绒靠垫，那个老式磁带机就搁在书桌的正中央，里面放着的磁带里的歌曲是来自旺达的推荐。它的旁边是被花花绿绿、新旧各具的书籍填满的书架，它们其中的一大部分都是从泽维尔学校的图书馆搬来的，剩下的就都是我在这里的朋友们的私藏。
我有点磕磕绊绊的打开了磁带机，里面开始播放KC And The Sunshine Band的作品，我跟着音乐哼了一会儿。一旦把东西放进衣柜和抽屉里，这里就变得像家一般。我收拾好了它们，下楼和朋友们一起吃晚饭。
餐厅热热闹闹的，比哥谭大学的拥有更多欢声笑语。学生们端着盘子三三两两的聊天，除去偶尔惹眼的外表和时不时蹦出的特殊能力之外，本质上和普通的青少年并没有什么区别。我们四个人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吃红彤彤的意大利烩饭和绿油油的沙拉，配透明的气泡饮料。这是我在泽维尔学院正式上课的第一个周末，他们弄的郑重极了，祝酒辞说的是“感谢和平”，可惜杯子里的只是普通的葡萄味苏打。
这句祝福的背后要背负着什么，他们三个比我清楚多了。
泽维尔学院可能真的有什么神奇魔法，我到了这里的第一个晚上，居然难得的放松了下来，不再想关于哥谭的是饿，也不再想和变种人身份有关的各式纷扰，结结实实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天空是泛着浅紫和淡白色相交的渐变的蓝色，云彩像斑纹一样点缀在头顶上，如同抹在粗糙的纸张上的蜡笔道。
时间还早，校园依旧沉浸在昨夜的宁静余韵之中，我蹑手蹑脚的穿过走廊，下了楼梯，走到空地上去呼吸属于冬天的新鲜空气。这时候群山背后受到了阳光的抚养，顶端逐渐显出一阵模糊的雾粉色。我披着外套坐在草坪上，抱着膝盖发呆，感觉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想不起来，只盲目的瞪着眼睛，远处的日升色彩早就成了虚焦的一张风景照片。冷天的早晨听不见鸟鸣，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声。
旺达是跟着教授和汉克一起回来的，看样子应该是搭了顺风车。他们回来的时候，我还和琴待在图书馆里，把我上一次从这里带到哥谭读完的书本们送回家。旺达不知道是在哪一个片刻开始站在我们身后的，就只是待在那儿不出声，从背后注视着我们。琴一定是早就知道了，但她没有告诉我。
总而言之，当我在整理的空档回过头打算活动一下身体的时候，那头暗酒红色的长发就这样闯入了我的视线，乍一下让我想到干涸的血，或者铁锈，或者名贵的丝绒布料，以及剥掉一半的葡萄皮。
她正微笑着注视着我，我感到有点惊喜。“嘿！你回来了。”我说。
旺达冲我们扬了扬手，叠戴在手上的细手镯叮当作响，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脆。她来时的动作多少会导致它们相互碰撞，很难想象我刚才居然没有注意到。
“是的，早上好。”她说。“昨晚睡得怎么样？”
“很好——难以置信的。”我把最后一本书塞回书架，转过身来，背靠着墙看她。
“你想出去走走吗？”旺达问我，同时给了琴一个眼神。
对方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知道是通过面部表情，还是什么把我排除在外的其他方式。她拍拍我的肩膀，把我交给了旺达，接下来就是我们的私人时间。“反正我也要去找教授谈点事情了。”琴说。
我没有异议，于是跟着旺达走出图书馆，鉴于这一整个上午我都闲得很——这次要为我上课的人是汉克，目前还在实验室忙着别的什么事情。早上的宁静过去了，世界又恢复了喧闹。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无意之中，居然走到了那棵熟悉的大树底下。并不久远的一些天之前，我曾躺在这棵树的下面，做了一个神圣的梦。
我们在树底下站定，不由得陷入一阵默契的沉默，宛若天使飞过。几秒钟之后，旺达率先开口了。
“你回到学校的这个星期过的怎么样？”她愉快地问，发尾在风吹的时候飞了起来。
我做了个略微夸张的表情，用来放松面部肌肉，以备接下来的装模作样。我不想在其他的朋友面前流露出低落的情绪，这些天我在学校里就是这么做的。
旺达盯着我，她的眼神总有股力量——一股穿透人心，看见灵魂的力量，不知道是否与她与生俱来的能力有关。在这样的注视之下，我很难再维持长时间的表面的潇洒。
“很不错，和原来没什么两样。排练，读书，学生该做什么，我就还做什么。”我于是移开了视线，开始假装自己忽然对光秃秃的树枝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它们是长得不错，我竟然真的认真观察了起来。枝干修长，棕褐色的树皮完整的包裹着高大的身躯。
旺达明显不相信我的话，她追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又开始低头探究起草坪的秘密。“学校生活嘛，好不到哪去，也糟糕不到哪去。”
我们又沉默了一会儿，一直到我天真的以为旺达会放过这个话题的时候，她才再一次开了口。
“我真希望你说的话是真的，雪莉，”她担忧的看着我，眼睛亮闪闪的。“但你看上去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和我说实话，好吗？让我听听，没准我能帮你。”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神态很真诚，是那种挑不出一点毛病的真诚。我和她相识的时间算不上久，配不上她如此的真心。这种时候，我本该感到感激的一塌糊涂，然后顺势把困扰于心的烦恼事全盘托出。但事实是，我觉得她帮不了我，任何人都帮不了我，无意冒犯。语气在倾倒感情废料之后惹得旁人也与我一同难过，我宁愿自己忍受。
于是我竖起刺，具体行为表示为勾起嘴角，抱着手臂。
“你怎么知道呢？”我半开玩笑的问，故意把语气放的有些生硬。“怎么，你偷看了我的大脑吗？”
我知道旺达这样做是纯粹出于好意，而我很可能伤了她的心。我沉默的和她道歉，希望她可以不要放在心上。
可她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旺达没有生气，没有难过，也没有感到不解，表情依旧平静。
“不。”她说。“但我看清了你的表情，我读懂了你的心。”
“你不需要在不想笑的时候强迫自己这么做。等到你真的感到快乐的时候再笑吧。”
她把手心贴在我的脸颊上，温暖的触感传来，我呼吸一顿，忽然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再也笑不出来，弯的发僵的两边嘴角慢慢垂了下来。它们已经辛苦了快一个星期。
堆积感情就如同向一个透明的大水缸里注入来自四面八方的水，有的来自快乐之海，有的来自苦难之河。水灌得太满了，就难免不从眼睛里溢出来。这一瞬间，我蓦然意识到，或许那就只是我自己一个人的想法而已——说不定在学校里的时候，身边的朋友们也都多少发觉了我的低落，只是尊重于我想要遮掩的自我意愿，才默契的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阵来自愧疚之湖的水涌了上来，打翻了我的水缸。我抬起眼睛，再次对上了旺达的。她鼓励式的冲我淡淡的微笑了一下，嘴唇微微的抿着。
“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想说都可以。等到你准备好了的时候，我一直都在这里。”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轻轻的道了一声谢。
接下来的两天里，我几乎一直泡在汉克的实验室里，有意无意的避开旺达。我不好意思再见她，因为这天对她的态度不佳。我给她道了歉，旺达很大度地表示根本不算什么，以及很开心我在她面前能够展现出不一样的面貌，这正是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的表现。但我还是觉得惭愧，毕竟她是个那么好的人。
我的能力还在转变期，用汉克的话来说，那就是一切皆有可能。夺走生命，再注入生命，听起来多少有些扭曲的变态。一个周末里，我一共毁掉了学院里的七棵大树，打破了斯科特的破坏记录——区别是，我救回来了六棵。星期天的下午，我再次收拾好东西，准备从纽约回到哥谭去，像一个骑着骆驼的波斯商人，精密的遵照自己的时间表自两个不同的城市来回。
临走的时候，汉克特意叮嘱我，要求我勤于练习，平时的练习绝对不能少，最好遵从“少量多次”，让自己的控制能力循序渐进，我满口答应了，一边开始盘算究竟学校里的哪块空地上能偏僻到突然枯死一棵树也不会被人发现。皮特罗执意要送我，就像上次送我那样，也像来时接我那样，但在最后关头，被一个临时任务叫走了。上战机的前一刻，他说什么也要把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另一个磁带机塞进我怀里，美其名曰让它代替自己陪我回哥谭。和上一个不同的是，这次的这个是纯黑色的。我盛情难却，只得抱着它上了路。
这次的回程路上格外顺利，我几乎记住路线了，过程间只看了一次导航。那个磁带机实在是足够引人瞩目，路人看我的眼神仿佛就像在看一个被从几十年前的土里挖出来的古董。我不在乎他们的眼光，这是一个非常棒的礼物。
一直到我快要走到纽约巴士总站的时候，意外才发生的姗姗来迟。我早该知道的。纽约跟哥谭，总要有一个地方会出事。
这才是常态。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D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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