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北京人在哥谭》糖果木

24、Nov. 大概，他也

　　像是暂停在高.潮的乐章被人按下了播放键，掀起的浪潮在狂风的最高点轰然拍落，冻结的河流上出现的第一条裂纹——他的声音给了我终于能够呼吸的机会。

　　在他出现之前，我的心里一直念着特里斯坦的话，环顾四周耐着性子等，想要找到他所在的位置。但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一分钟，五分钟，一刻钟——整个酒馆被我费心费力的眯眼看了一周，也没有见到那个几分钟以前还停留在结膜上的那张脸。在那一刻，也几乎是红头罩出现在我身后的同一刻，我意识到，有些事情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所进行。

　　特里斯坦真的不见了。他没有如意料之中般把我想见的人带给我，也没有把我想听的事解释给我。

　　他是真的不见了。

　　我的脊背瞬间冷了半截，冷汗细细密密的渗出来，心也跟着掉进了破开冰的河里。

　　红头罩说：“你不应该在这里。”

　　我说：“和你没关系。”

　　遥想起上一次的初见，我们之间的对话进行到最后时明显有些焦灼。我依旧大摇大摆的逗留在哥谭，而这个事实足以让他对我继续摆脸色看。但是他没有这样做，也没有因为我的赌气而愤怒，只是简单的直接绕到我的跟前，拉开原本属于特里斯坦的那张椅子，抬腿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

　　站在红棕色木头桌子后面的酒保掀起眼皮瞅了我们一眼，随即就又继续回到他手下做着的动作里去了，对眼前的一切见怪不怪。我用余光环视了一下周围，才终于意识到，这大概不是一家普通的酒馆。

　　看看斜后方的那张桌面上插着的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我感觉我快要窒息了。

　　这一整个晚上都变得可笑。

　　“说说看，像你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来到像这里这样的人？”他语句颠倒的半开了个玩笑，语气并没有那么善良，但至少也是平和的。

　　我瘪瘪嘴，一般的自己觉得现在应该是坦白的好时机，另一半却又叫嚣着‘管他什么事’。斗争在几秒钟后停歇了，白色的一般占了上风。

　　“我——我的朋友带我来的，他说有事要告诉我。”

　　“哇哦，真是个‘好朋友’。我猜他一定满二十一岁了。”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和说出来的俏皮话组合在一起变成一种有点诡异的黑色幽默。“以及——你那位朋友已经走了，在看到我之后。”

　　“他或许会回来的。”我嘴硬道，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对起来，用一只手的食指用力扣另一只手的拇指。“他可能只是出去一下。”

　　红头罩嗤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他做的没错，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愚蠢了。我早该想到的。有什么样的事情，不可以在校内的咖啡厅说，不可以在光明正大的街边餐厅说，而是非要七拐八拐的绕进这样的小巷？

　　可他确实是知道一点什么。

　　“先别管他了。我在说你。你知道这种地方你不应该来，是吧？”

　　我反应过来，想起他在说年龄的问题。

　　“我已经成年了。”我不想让场景就这样顺着这条线索继续下去，最终变成警察教训不听话的大学生。“在我们国家，我已经到了合法的——那什么年龄。”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楚了。很奇怪，可他却一字不落的捕捉到了全部，伸出一只手指敲了敲木头做的桌面，用清脆的声音提醒我抬起头。

　　“但你还没到二十一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

　　我抬头，看到他把双手交叠着抱在胸前，颇有一副懒散的模样，不像是在训话，倒像是在看热闹。我忽然被一股无名的不解吞没了，开始对于眼前的场景感到冗长的困惑。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莫名其妙了，今晚的一切都是，自打我踏进地铁站台的那一刻——而我预感，接下来说不定还会有更离奇的事情发生。

　　他为什么在乎。他凭什么要在乎。

　　事情本不应该这样发展的。

　　我这样想，所以也就这样问了。

　　坐在我对面的红头罩向后仰了一下，略微抬了抬下巴——如果那算下巴的话。他的头罩遮盖住的地方太多了，不光是面容，还有声音。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保姆机器人对话，脾气有点古怪的那种。

　　我本以为他会被我的话激怒，可是他没有，只是停顿了一下。

　　下一秒，我听到四平八稳的机械音传来，在这个闹哄哄的酒馆里，平静的像是河流。

　　“因为会有人担心你。”他说。“你应该做自己该做的事。为了家人，为了朋友，随便你选哪个。”

　　原来地下传说也会说出这样寻常的话。我被他的回答吓住了，不是觉得害怕，而是因为不敢置信。我的心漏跳了一拍。片刻后，我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可你不在其中。”我喃喃地说。你算是什么呢？

　　他很轻的哼了一声，半天没有说话。我看不见他的表情，所以只能猜测他是在思考如何回复。

　　“我救了你的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嘈杂的谩骂和混乱的言语声中，他毫不客气的这样说。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论是什么原因，就这样和他坐在这里，我却毫无由来的感到一种自大的安稳。这种安稳被我发现的很突然，说来也奇怪。分明我和特里斯坦面对面的时间更多，分明他是个蒙着面的身分不明的陌生人，分明关于他的报道总是那样惊心动魄——并不算是好的那种——我却面对他，大胆的放下心来。

　　他说：“既然我救过你，那么对于你的生命，我也有负责权。既然一部分的你归我管，我当然要在乎。”

　　他说的太过于理直气壮了，以至于我无可奈何的只能选择无视他语气停顿中藏着的一些晦涩不清的东西。这样的言论我反正是第一次听到，惊讶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半晌后，我投降了。

　　“好吧，你说的对。”

　　他今天穿这一件和上次时见面没什么差别的褐色夹克外套，双手放下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匍匐在他胸口停歇的红蝙蝠。哥谭的传说人人都知道，遇到‘红蝙蝠’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拔腿狂奔远离现场，可是这一刻，他就这样坐在我面前，我却丝毫没有生出逃跑的欲.望。

　　因为这一次的他和上次的不同。

　　这一次他的语气很平静，可即使这样，那天晚上他恶狠狠的腔调和极厉的言辞却还历历在目。一想到这里，我就止不住一抖。这个动作在今晚出现的过于频繁了一点儿，我想了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大概是因为有点冷。

　　我盯着那个头罩，开始真心实意的怀疑起它下面的那个人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一个——或许‘红头罩’是一个秘密组织的名字，同样鲜艳的头罩下面是身形相似但性格各异的战士，每周轮岗，赶上哪个是哪个。

　　想到上次的经历，我就想到那道触目惊心的红色伤疤。它在我的梦中盘旋了许久，像是一个提着镰刀的猎人，挥刀的时候只让我觉得痛，但却不留下痕迹。我曾因它自责了许久，哪怕得到了值得信赖的情报安慰，心里的结也一直在纠缠。此刻，他安然无恙的坐在我的面前，至少是看上去安然无恙——我终于才松了一口气。

　　“我很抱歉，上一次，你的伤——”我再次低下头去，这一次是因为感到羞耻和难过，所以不再看他。

　　我把手指绞在一起，感觉嘴角有点苦涩。

　　“你，你看上去很不错。”

　　长久的空白之后，这一次，他的笑是真的。

　　“不用在意。”他说。

　　“所以，今天晚上。先提示一下——你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对吧。”

　　这个‘他’指的是特里斯坦。听到这里，我的头垂得更低，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它的确就是事实。

　　红头罩接着说。“你也知道，不论你们今天要说什么，他大概率只是骗你，为了把你骗到这里而已。”

　　“我——”我吸了一口气，百口莫辩，因为明白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是我？”我问。

　　红头罩摊了摊手。“医院停尸房里的那些人大部分都像你一样‘无辜’。”

　　我抬起头，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说不出话。他说的话占尽了，我无话可说。

　　“现在娱乐我一下吧。说说看，你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埋没在记忆中的残留向我袭来，那些回忆有好有坏，大多都是模糊不清对，就像是飘在河流当中的一把尺。而我太想要知道真相，所以对于别人递来的信，相信的很轻易。

　　我徒劳的张了张嘴，盯着他的眼睛——如果那也能称之为眼睛的话——然后默默的撇过头去。我不仅不愿把实情说出口，更多的还是不知该从何说起。整件事情都过于支离破碎了，直到现在，连我自己都还没搞清楚故事的头和尾。那张完整的地图被人撕成了无数个细小的碎片，就成了难度级别最高的拼图游戏。而我连缩略图都不曾过眼哪怕一次，未曾见过全貌，又怎么能把它们成功拼凑在一起。

　　“……那是我自己的事。”我的声音很小，混在吵嚷的醉话中，就像是夹杂在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之间的虫鸣。

　　红头罩深吸了一口气，扭过头去，一条腿晃了晃。我悄悄的抬起一只眼睛瞅了他一眼，轻易的就从他的小动作中看出主人原本就没有多少的、现已经临近告罄的耐心。

　　我闭上眼睛，等待雷霆发落。但我想象中的数落并没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哼了一声，又开始绕弯子。

　　“我以为我们刚才已经达成了共识，女大学生。学校有没有教你说话算话？”

　　“……独裁家。”我不顾乱成一团麻的思维，吐出一个单词，纯粹是想试试看什么样的咒语可以让他放弃追查这一条线索。

　　没想到他根本不恼，还轻飘飘的接上一句。

　　“麻烦精。”

　　我的胸口像是被人用榔头狠狠地锤了一下，突然就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听听，敢和红头罩斗嘴，这事要是传出去，指不定全哥谭的坏人都要“哗哗”鼓着掌为我叫好，幸灾乐祸的同时也暗地里笑话我嫌命长。这可是那个大名鼎鼎的令人闻风丧胆的红头罩，我怎么敢。

　　今天晚上我勇敢的有点傻，还有点疯，这个评价同时适用于两件事。

　　“反正，反正——你不会懂的。”我还在死线上挣扎。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哪怕真的不耐烦，和我插科打诨的时候，他也依旧还是那个不咸不淡的样子。

　　“试试看。”他说。

　　他就在这里，在纷乱的喧嚣之中坐在这里，安稳的像是一个影子我看着他的手，那双戴着手套的手，就想起不同的一些东西。握.枪.的手，碰我的额头的手，都是同一双手。

　　不知道怎么的，我忽然就被他说动了，倒豆子一样，想要把一切都倾诉给他，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他带我来这里，是想告诉我一些关于我妈妈的事情。”我一打开话匣，那些纷乱的思绪就像是潮水一样不受控制的涌出来。“她从前也在哥谭生活过一段时间，不长，但是也足够留下痕迹了。”

　　说到这里，我拧了一下手腕，坐直了一点。

　　“她和我的父亲——他，他大概是这里的人，这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至少是之一。”

　　我越说越沮丧，于是声音再次沉入海底。

　　下一刻，是他把我从水里捞了出来。

　　“他说的不是真的。”他把手搭在桌子上，一下一下的敲着。“你的朋友，他说的不是真的。”

　　我一凛，猛的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

　　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肩膀敞开着，一只脚踩在桌子下的圆盘上。“很简单。你妈妈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能亲自告诉你，而是找到一个外人让他向你转告？”

　　我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并不是否定他的意思。

　　“你说的对。”我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她再也没有机会告诉我了？

　　她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不能告诉我任何事情了。

　　想到这里，我又有点想哭，但忽然想起上一次在他面前我也这么做了——对于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这样的情况实属有点过分。于是我抬起一只手，捂了捂眼睛，还是忍住了。把手放下的时候，他一定是看到了我泛红的眼圈。

　　“失望吗？”

　　“没有。”我做了个表情。“只是有点——”

　　有点想念她，仅此而已。不是因为在学校发生意外时别人都会收到慰问短信，不是因为正是演出时别人的家长都会前来观看。不是因为感恩节的时候每个人都可以和家人团聚，不是因为寒假时无处可去。

　　只是有一点想念她，只有一点点而已。

　　我努力的弯了一下嘴角，想要把这道情绪一笔勾销。微笑的同时又想到了什么，纠结片刻，我还是强忍着不好意思，把它问了出来。

　　“现在你还想让我离开哥谭吗？”

　　话音刚落，我就后悔了自己的举动。如果他说‘是’的话，我又该怎么回答呢？我肯定不可能听他的话乖乖离开，甚至还要在这里继续逗留小半个秋天、一整个冬天、一整个春天和大半个夏天，不出意外的话。我简直是自掘坟墓。但如果他要是说‘不是’呢，我又该如何回答？‘谢谢你让我留下来’？听上去简直太卑微了。

　　但这两种都不是他的选项。

　　他说：“这都由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顿了顿，他又接口道。“以及，说不定你真的属于这座城市——从你的话里来看。”

　　我明白他指的是我提到的那个父亲，想了想，还是不打算告诉他我觉得自己的父亲已经去世了的事。毕竟那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我在哥谭的旅程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可关于他的事情还是毫无进展。我不说自己是抱着豪情壮志来到这座城市的，但哪怕再怎么觉得羞耻，也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有幻想过，在这里的某一天，我真的可以和他碰面。

　　我不觉得在失去妈妈之后，偶尔向往自己素未谋面的父亲是一件让人惭愧的事，这是血缘所带来的本能，我无力抵抗，也无心抵抗。但过于天马行空的幻想着实令人难以启齿，因为这已经比单纯的向往更多走了一步。

　　这样的一步有时是好事，但大多数时间都是造成不好的影响的那个。过多的期待就会渴望幻想成真，假如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那么随之而来的讨债就是成倍的失望。我不希望自己的白日梦在最后会变成怨恨他的源头，因为我们从未见过，按理来说，我不应该对他抱有任何感情。

　　不应该有期待，也不应该有埋怨。没有憧憬，就不会有消沉。像我这样的人原本不该靠近太阳，因为黑暗实在是冷得太刺骨了。

　　“你想要见到他吗？”冥冥之中，我听到他这么问，声音飘渺的忽远又忽近。

　　问我这个问题的人太多了，他不是第一个，更不可能是最后一个。我开始幻想那个父亲的影子，假若他还活着的话，就会和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们一起坐在温暖的客厅中，享受壁炉火光和烤鸡的香气，伴随着欢声笑语，开始享受一年一度的感恩节大餐。他会感谢什么呢？如果他信教的话，就会感谢主在这一年来对于他和家人的关心跟照顾。他的妻子忙着把鸡肉和蔬菜分给他和孩子们，伴随着电视机里热闹的播报声，安稳的喝上一口装在高脚杯里的葡萄酒。

　　晚餐结束后，一家人会在一起收拾餐厅，然后灭掉点在屋子各处的香薰蜡烛。然后他们会开始计划圣诞节假应该如何度过，是留在北方和雪作伴，还是飞去南方享受温暖。最后到最后，当一切都归于平静时，他就会回到房间，安然睡去。

　　而一切都与我无关。我是飘在空中注视着一切的灵魂，从第三视角观察他的一切，却并不想真的靠近。

　　我闭上眼睛，诚恳地回答他，就像是在面对神父忏悔的信徒。

　　我忏悔。因为我只剩下毫无灵魂的千篇一律的答案，“我不知道。”

　　“如果我的出现让他感到失望呢？”

　　我很害怕。

　　凶巴巴的神父凝视着我，手臂动了一下，像是想要在虚空之中抓住一点儿什么。我乖顺的望着他，忍不住想到从前看过的小说。我最喜欢的作者，我最喜画的作品。吃葡萄的长发女孩，一颗接着一颗。她被父亲牵着手送到别处去的时候，只问了一个问题。

　　而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记不清了。

　　我应该回去重读一次。

　　“我不觉得。”红头罩说。“如果他反而让你失望了呢？”

　　我愣住了，不论怎么样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这样回答。面对我的想法，其他人的回复总是“怎么可能”、“别多想”和“你很好，别担心”，偶尔也有“那是一定的”跟“这很正常，这就是生活。”我听得厌倦了，面对前者，我并不会觉得感激，面对后者，我也没有对此感到失落。因为这只是假设，是不带感情的安慰，是毫无意义的猜测。

　　可是他说：“如果他反而让你失望了呢？”

　　因为他无法成为我想象中的那个人。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因为他只是他自己。我不想对他失望，所以哪怕万般期待，心底也总是灰暗的。他应当做他自己，当然不会为我的幻想而改变。哪怕幻想中的他也是不完美的，现实中的他又该如何定义理想呢？

　　所以我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要见到他。”

　　哪怕将时间倒转回一天前，我的答案也不会如此模棱两可。可在相聚一刻真正降临时，在特里斯坦告诉我要带我去见我想见的人时，我惊讶的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惊喜；然而当得知我并不会就这样简单的见到他时，我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失望。

　　这个想法让我感到无由的惶恐，开始反思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真的正确。哥谭对我来说并不完全代表父亲，它也有着妈妈的一部分它还有这属于我一个人的、哪怕是磕磕绊绊，也毫无疑问算得上新的开始。

　　同样，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见到父亲’这个概念不再只是单纯的‘见面’。它的深层似乎包含着一些其他的什么东西，一些深不见底的东西。好的，也许是坏的，我正在学习。我不一定真的可以参透其中的奥秘，但我愿意学习。

　　可在这之前，我想，我还没有准备好。

　　“那么你就应该再等一等。”

　　红头罩说。

　　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他了解多少关于我的事。但在这一刻，我忍不住开始思考。或许，也许，可能——

　　我看着他。

　　大概，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你说的对。”我点点头。“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我一直觉得他——我是说，我父亲，我觉得，至少在我想象中的他，和这座城市一样难懂。”

　　“那么，你觉得这是一座怎样的城市？”

　　红头罩的脊背挺直了一点儿，似乎是在期待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于是我想了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足够玄妙的回复，认真的清了清嗓子，笑了一下。

　　“你听过一首歌吗？其中的歌词——‘这座城市会让我心碎，这座城市会爱我又留我一个人’。对于我来说，很多东西都是一样的。哥谭，父亲，还有妈妈。”

　　“想要直面感情，就得做好心碎的准备，我是这么想的。亲情也一样，是吧？”

　　他坐在那里，半天也不出声。我以为自己是说错了什么话，脸上浅薄的笑容僵住，想要收回刚才的演讲。但他在我的下一次开口之前，就率先组织了我，抬起一只手摆了摆。

　　“这是个好回答。”他最后说，声音略显的很紧绷，大概是我的错觉。

　　那天晚上，就在我们分别的前一刻，他忽然叫住了我，用了一个“嘿”。他还是不知道我的名字，而我也不知道他的。我对他的称呼是一个代号，单单是属于他的。而他对我的称呼是一声简单的单音，可以属于任何人。

　　“我知道你问过我的事，我知道你打听过我的情况。”他毫无由头的蹦出一句，整个身子已经融进了黑暗里，说的很轻松。“我很好。”

　　他说：“谢谢你问起来。”

　　我站在风中，遥遥的望着他的影子，却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像是我们在进行最后的一次道别。这太沉重了，我不由得深呼吸了一下，感受到夜风钻进我的肺，填满了我的整个身体。我打了个寒战，把脸往领子里缩了缩。

　　他蓦然抬起手，替我整理了一下领子，收回手的时候依旧平稳的像一棵树。

　　而我睁大眼睛，因为听到了花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