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Nov. 他叫我‘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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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侠到场之后很快就解决了事件，但暴风雪依旧没有停。姗姗来迟的警车绕着圈把事发现场围成一个不太规律的圆，就像是在举行一场仪式。领头的那个看起来有些上了年纪的警探从打头的那辆车里钻出来，驾轻就熟的走近蝙蝠侠，跟他交代起来。
跟在他身后一起来的罗宾全程抱着手臂站在角落里，哪怕是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不耐烦的气息也能从他的姿势和小动作中体现的淋漓尽致。一看到他我就想到海瑟对我讲的那个故事——关于她在孩童时期被那个像是彼得潘一样的男孩拯救的故事，一想到那个故事，我就忍不住总是想转过眼睛去，偷偷的多看他几眼。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位年轻的勇士，他看起来和海瑟说得很不一样。
首先，最直观的一件事，他的裤子不是短裤，我的猜想是这和季节原因相关。其次，他没有海瑟形容的那么友善——在她的故事里，罗宾是个正义、善良，还有点幽默的调皮男孩，可我亲眼看见的罗宾不光严肃、还有点凶，面对警探的问话爱答不理，对于别人的视线格外敏感，在我第一次把视线转向他的时候，就被他恶狠狠的瞪了回来。
哪怕隔着面具，我也被他的表情吓得一缩，赶快调转视线，开始研究自己的鞋尖。在他的映衬下，连蝙蝠侠都没有传说中那么吓人了。
那天的节目最终还是没有演成，雪下得太大了，没过多久就落下了几乎指节那么深。情况一稳定下来，观众们就走得一干二净，我们自然也没有留下的理由。走得早不如走得巧，我们正赶上停电之前的最后一班地铁，顺利回了学校。暴风雪造成的全市停电我还是第一次经历，好在情况很快就好转了，在傍晚降临之前。
雪断断续续一直下了一整个礼拜，地上的积雪被来往的行人踩成了灰色的冰道，走在上面一不小心就会结结实实的摔上一跤。学校临时给学生放了假，新闻上播报的交通事故比平时多了至少三倍。我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出门了，全拜这场不出所料的、长久不退的感冒所赐。
“我发誓我从前并没有这么容易生病。”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抽纸盒，听到自己的声音比预料之中更沙哑。
海瑟刚从门外进来，带回房间的除去头顶跟肩膀上还未融化的雪花，还有像利刀一样的冷气。我被温度差刺激的连着打了三个喷嚏，抓起手纸擤鼻涕的时候下意识闭上眼睛，同一瞬间感受到不可避免的头疼欲裂。
“我猜你曾经生活的城市也不会出这样多的意外。”她耸了耸肩膀，把帽子跟围巾脱下来，挂到门口的衣帽架上。“冬天来得太快了。”
一看到她手里的那条围巾，我就想起前阵子对斯蒂芬妮的保证来。我说好要织一条围巾送给她，但到现在还没开始动手。其实颜色我已经选好了，深深浅浅的紫色调渐变色毛线，主色是她自己选的。紫色也是我最喜欢的颜色之一，前几天我们一起逛街时，我买的那条针织裙子就是紫色的。
原本我是打算在新年之前至少穿一次那天买的新衣服的，但从最近的天气状况来看，看样子是悬了。
寒流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席卷了小半个东部，不光是哥谭，纽约也一样，从彼得发给我的照片来看，那里的情况并不比我们这儿好到哪里去。天气一冷，再加上生病带来的疲乏，我接连几天都没有好好吃过饭，躺在床上的时候轻易就能摸到肋骨和胯骨的形状，每天饿的眼冒金星，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往好处想，至少我不用再担心演出前的节食问题了。
海瑟脱了外套，在我床边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来，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搁在膝盖上，开始和我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关于暴风雪的新闻飘得到处都是，这其中报道最多的就数罪恶源头的第一天；而和第一天的相关报道之中，花篇幅最多的就是关于‘蝙蝠侠抓住急冻人’这件事。
“所以，报道上说的是真的吗？”海瑟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然后把屏幕转过来冲向我，把开启网页的其中一段长篇大论指给我看。“蝙蝠侠和传说中一样凶？”
荧光的电脑屏幕上黑色的英文字母小的就像是蚂蚁的脚，我凑过去看了半天，发现上面写的是‘蝙蝠侠残忍制伏罪犯，吓坏女大学生’，下面的配图模糊的要命，其中占据画面一大半的是蝙蝠侠的背影，角落那个黑色的脑袋压得很低，我眯着眼睛盯了半天，才发现那原来是我自己。
这都什么跟什么。我翻了个白眼，动作间扯到了不知道是哪一根神经，疼的我直抽抽。
“那不是真的。”我重新靠回床头。“我才没有被‘吓坏’。”
“可你看上去是。”海瑟指了指屏幕。
“拜托，这张照片根本就看不见我的表情——要不是你说，我几乎都认不出那是我自己。”
听我说完，海瑟把电脑屏幕重新翻转回去，凑近那张照片研究了一会儿，最后得出结论：“好吧，你说的对。”
她把电脑合上，随手放在一旁我的书桌上。那上面堆着三本还没看完的书，两本英文，一本中文，其中英文的那两本是从图书馆借来的，加起来才刚翻过了一半。
一看到那几本书，我就想到，这一次的还书期限似乎又快到了。这次我是和斯蒂芬妮一起去的图书馆，离开的时候我怀里抱着满满的一打，她却一本也没有借，大概是对书本没什么兴趣。这一整个星期我都没收到她的联络，或者是提姆的——就从出事的那天算起。我觉得这不太寻常。通常我们总是在联络，即使不见面也会发短信，其中的空白期从没超过两天。
我在床上一直待到了五点钟，直到头不再感到昏昏沉沉之后，才慢悠悠的挪进浴室。我出来的时候雪终于停了，天空依旧是灰色的，压得很低，就像是旧书里描绘的世界末日前的最后一个傍晚。我突然玩心大起，不顾还没痊愈的感冒，想要出门去转转。海瑟拗不过我，只好在我出门前使劲儿叮嘱我多加一层外套，还戴上了条纹花样多毛线帽。
路上的积雪至少得有手掌那么厚，最深的地方几乎可以没过脚踝。我怀里抱着那些书，小心翼翼的迈过那些结冰的地方，厚实的靴子踏进松软的雪里，留下一串七扭八歪的脚印。通往图书馆的路上静悄悄的，半天也看不着一个人。小道两旁光秃秃的树枝被雪块压得弯了下去，垂着头，任由不怕冷的鸟儿在它们的头顶跳踢踏舞。随着它们微小的动作，有残存的积雪扑簌簌的落下。
我绕着路躲开了，抬头的时候视线险些对上了小鸟的眼睛。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屋顶的吊灯和往常一样散发着暖融融的光。我抱着新选出的书，连同上次没有读完的，一起递给坐在借阅台后面的管理员。天气太冷了，图书馆里的温度比室外明显高上不少，安适的环境格外适合打盹儿。管理员的两只手搭在桌子上，脸颊贴着手臂，眼睛半睁不睁，昏昏欲睡。我把书往桌上一放，他赶紧抬起头来，睡眼惺忪的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后，才朦胧的看向我，同时用空着的那只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我看着他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下午好。”他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冲我打了个招呼。
我看着他把原本压在脸下头的那只手臂伸直，狠狠的甩了甩，面部表情呈现出一种难言的扭曲。他肯定是把胳膊压麻了。
“就这些吗？”他问。
“是的。”我说着点点头。
管理员把我的书叠在一起，塞进一只再生纸带里。我今天借的书并不多，一只纸袋刚好装下。他把袋子的封口卷了卷，向下叠好，隔着借阅台把整个袋子推给我。这是我第一次享受借书还送包装袋的待遇，感觉有点意外。
“外面的积雪太厚了，这样更好拿一点。”面对我不解的眼神，他是这么说的。“这样的天气，要小心摔倒。”
我顿了一下，接过纸袋。“谢谢你——”我瞟了一下他的姓名牌。“——汉斯先生。”
“呃，直接叫我汉斯就好，或者特里斯坦，这是我的名字。”他把手伸到后脑勺上搓了搓，脸色变得有点不自然。“我是新来的。”
“好的，特里斯坦。”他看上去并不比我大上多少，大概率还在二十代出头的那几年徘徊不前。我这回真的笑了一下，冲他扬了扬手里的纸袋。“你想要追寻心之所向吗？”
这纯粹是一个善意的玩笑，我心血来潮，因为刚刚借到的书其中之一就是尼尔·盖曼的《星尘》。特里斯坦愣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愣在那儿根本不动弹一下，一直到我也不得不感到尴尬、并开始自我检讨这个玩笑是不是开得非常不是时候，他脸上的那层面具才缓慢地融化了。
“噢，我懂了。”他又重复了一下刚才的动作——摸了一把后脑勺。“说得好。”
我松了一口气，提起纸袋，转身离开。后背冲着他的那一瞬间，我听到特里斯坦在我背后说：“再见，依凡妮。”声音很轻，我几乎要错过。
还好我捕捉到了，多亏常年锻炼下的细致听力。
我说：“再见。”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太阳终于有了下坠的迹象，即使隔着密实的云层，我也能从空中变幻莫测的灰色调中分辨出来。我顺着树枝倒下的阴影向前走了一段，就看到了一个有点意料之外的熟人。
“嗨，雪莉。”他说。
我原本正在观察地上零落的枯叶，听到自己的名字，猛的抬起头，就看到提姆站在树下，冲着我微微的扬了一下下巴。他的两只手揣在外套的口袋里，叹气的时候空中就会展开一朵迷你的、半透明的蘑菇云。
“嗨。”我空出一只胳膊，和他招了招手。
其实直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提姆为什么会在一开始想要和我交朋友。我是个没什么趣味的人，平日里的生活除去上课和排练就是图书馆——餐厅——宿舍三点一线，不关心现时八卦也不在乎新闻杂志，最大的兴趣就是读读书听听音乐，来哥谭的动机不纯，降落的时候格外仓促，离去的时候估计也不会留恋。
我们两个的世界之间的唯一交集，在大半年之后就会化为乌有。
一碰面，他就先给我解释了之前断联一周的原因——公司的事情忙过了头，他是这么说的。我总觉得在这句话之下还有些什么如同海下冰川一般乍看不见的东西匿藏，不过他不想说，我便也不打算问。
我们再次去了提姆介绍的那家披萨店，这一次店里的客人比上次只增不减，看样子雪天是做生意的好日子，这样的冷天里人们总会渴望肉类、碳水和五花八门的调味料。我依旧没有什么胃口，只点了一杯姜汁汽水摆在桌上，时不时抿上一点儿。提姆看起来倒是饿了，迅速地点单之后，就开始无比熟练的和我说起话来，从这几天的近况开始。
“我看到那个新闻了。”几句简单的问候之后，他端起桌子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开始切入正题。“我听说你回学校之后就生病了。”
“别担心，我好多了。”我说了句违心的话，刻意控制自己的声音，想让抹不去的鼻音尽可能的放轻。他当然轻易的就看穿了，漂亮的眉开始打架。
“我不该叫你出来的，是不是？你显然还没有痊愈。”
我赶紧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没有的事。”我抬手捏了捏鼻尖，还是没忍住吸了一下。“再说，我早就应该出门透透气了，呼吸新鲜空气是好事。”
他半信半疑的看了我半天，蓝眼睛盯得我开始发毛。为了让他放过这个话题，也放过我，我不得不说点别的什么来转移他的注意力，比如那个我并不是很想提起的事。
“对了，说到新闻——”我刻意拉长了声，直到确认他的眼神变得放松。“那天被抓住的罪犯叫做‘急冻人’对吧？他的名字听起来就像是少儿读物里才会给反派起的那种。”
我一想到那个蓝色身影，就想到铺天盖地的冷气，淡蓝色的、几乎透明的，深呼吸的时候就会吸进肺里。想到这里，我深呼吸了一下，莫名其妙的就很想吃冰激凌。不是由浓厚的奶油做的那种，而是冰——全都是冰，掺上一点儿调味剂，但大部分还是冰，卖的价格很便宜，天冷的时候舔一下，就会冻住舌头。
提姆不置可否的做了个表情，把手里端了半天的柠檬水放下了。“所以那天你真的没事吗？”
“蝙蝠侠来的很及时。”我说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的动作好快，我完全没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
“听上去很合理。”他说。“其实我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那天蝙蝠侠和你说了什么。”
“噢，这个嘛。”
我伸手去够姜汁汽水的手顿了顿，表情皱了皱，然后用劲儿抬了一下眉毛。
“他问了问我是不是还好，就这样。”
像一座小山一样的黑影走到我面前半跪下来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惶恐或激动——感谢我那慢得像退休了足足十年的反射弧——而是延绵不绝的困惑。摔倒的人那么多，我也不是距离他最近的那一个，可为什么他却第一时间走过来，向我伸出手呢？
我记得那双手套的触感，冰凉，坚硬。我坐在地上半仰着头看他，感觉自己就像在看一场沉浸式的话剧。全场的观众有那么多，而我是被幸运之神所选中的那一个。
他可能有特殊能力，会让周遭的一切都沉静下来。
“看到他，你不害怕吗？”提姆慢悠悠的说，语气里的好奇却又不仅仅只停在表面。“传闻里他大多数时候都出现在夜晚。”
我扯了一下嘴角，摇摇头。
“他没有传说里那样可怕。”
他没有像其他义警那样叫我‘女士’或是‘小姐’，而是清清楚楚的‘孩子’，简简单单的一个短单词，三个字母，两个音节。他的声音很低沉，严肃又粗砺，却意外的不那么吓人，就像冬天的壁炉里燃起的第一根柴，从熊熊火光和略微泛着碳色的身体中迸发出的那么一丁点儿温柔的噼啪声。其实现在距离冬天还有不长也不短的一段时间，哪怕下了大雪，深秋也还是深秋。
他说：“你还好吗，孩子？”
那一刻，我却希望冬天可以赶快到来。
热腾腾的食物被端上桌，打断了我们之间的谈话。但提姆显然还没准备好放过这个话题，接着说道：“那你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他有点刨根问底了，这不像是平时的提姆。但我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
“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他很高，他来的很是时候——你知道的，我平时对于这些义警的兴趣真的不大。”我插空喝了一口姜汁汽水，嘴里瞬间就塞满了辛辣的泡沫。“为什么大家都在问这个？”
“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没亲眼见过传说中的义警。”他满不在乎的说，转换话题转换得很生硬。“顺便一提，你最喜欢的英雄是谁？”
“什么？呃……硬要说的话，大概是钢铁侠吧。”
“为什么？”
他往嘴里塞了一块披萨，咀嚼的时候动作干净利落，又有点像小孩。
我移开视线，在玻璃杯上寻找到了自己的分.身。
“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帅吧。”
对面许久都没有再传来声响，所以我做了那个主动抬头看的人。提姆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介于‘原来是这样’和‘怎么会是这样’之间，极限拉扯。
“……这是个好回答。”他最后说。
我冲他做了个鬼脸，却看见他的表情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他说：“关于蝙蝠侠，其实，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
没等他说完，这一次截断话茬的人是我。
“——我们别说蝙蝠侠了。”
我挥挥手，脑海里又冒出那句没头没尾的‘孩子’，一瞬间的不耐烦感来的毫无征兆，没有起始也没有结束。被我打断的提姆愣了一下，是那种自我面前极少露出的、真正感到突兀的不解的愣怔，眼睛张的圆圆的，身体向后倾斜了一点。
“别管他了。”我说道。“让我们来谈点别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N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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