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Nov. “你有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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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次我们应该搞点新创意。不如不同的队形。分成两部分怎么样？左边的人坐着，右边的人站着，或者分成前后两排，前面一排坐在地上，后面的人扶着前面的人的肩膀。”
‘亚当的苹果’星期例会上，凯琳站在讲台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彩色气锤，一敲桌子，就发出滑稽的“吱吱”声。“怎么样，各位？我们举手表决——同意的举手，不同意的就别举手。对了，同意左右站的人举起左手，同意前后站的人举起右手。”
她一声令下，教室里分散坐着的人就稀稀拉拉的举起手，左手和右手相继在空中挥舞，乍一时并分不清谁支持什么提议。
我是没有举手的那个，因为觉得她的提议和我们这次的表演节目并不适合。顺便一提，我们这次要演唱的曲目是Billy Joel，《Uptown Girl》、《Vienna》和《Only The Good Die Young》。
“我觉得哪个都不怎么样，凯琳，你可以下去了。”托马斯半开玩笑的说。他就是在万圣节排练上发言的那个林莺男孩，负责提供这次《Uptown Girl》的阿卡贝拉版乐谱，原谱来自林莺合唱团。
“我复议。”奥布里抬起手，和往常一样，表情显得很不耐烦。这次他手里拿的书换成了量子物理学科普文集，我只扫了一眼封面，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其他人呢？其他人怎么想？”凯琳似乎还不死心，眼睛在我们剩余的人之间转了一圈。“亚历克斯？雪莉？”
“我听从大众安排。”听到自己的名字，我赶紧抬起头来，把手里的《一千零一夜》合上，举着两只手作投降状。“我没有主见，真不好意思。”
“我也一样，凯琳，抱歉。”亚历克斯和我做了一样的动作。我们俩隔空对视了一下，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大写的无奈。
“那好吧，既然这样，我们还按照原先的队形来，各位。”凯琳终于放弃了，把手里的气锤一丢，从讲台上跳了下来，大声宣布到。“散会！”
教室里瞬间哄闹起来，比刚才还要吵上十倍。我把像砖头一样厚的一千零一夜揣进怀里，从座椅上站起来，抬高腿迈过两级台阶，打算当第一个离开教室的那个人。可还没等我的脚踏出门框，凯琳就叫住了我，让我留下来。
“还有什么事？”我问她，忍住胃里涌上来的饥饿感，眼睁睁的看着剩下的团员们一个接一个从我面前溜走，浩浩荡荡的直奔餐厅。
凯琳拉着我半靠坐在第一排的桌子上，有点抱歉的冲我笑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并不像平常那样中气十足，而是带上了一丝试探，和一分钟之前的自己判若两人。
“你对于我的安排没问题吧，雪莉？”
我皱了一下眉头，一时间想不清她到底在说什么，于是也就这么问了。“你在说什么？”
她伸出两只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我是指独唱的那件事，姑娘”
“噢，原来是这个。”我了然的抬了抬下巴，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次的演出中，凯琳把其中的第二首歌全权交给了我——我在加入‘亚当的苹果’后得到的第一份独唱差事，全曲只由我一个人完成。当然，我是指唱歌的那一部分——钢琴伴奏是凯琳。很显然，我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同时兼顾唱歌和伴奏两件事。
“我没问题。”我伸出一只手，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这又不是我第一次在人群面前表演独唱。”
“我当然知道你没问题，雪莉，我知道你的能力。”她的声音徒然抬高了一点儿，一秒钟之后，又压低了好几个度。“我说的是那个传说，你知道的，关于‘亚当的苹果’和音乐剧系之间的那个传说。”
这个故事我不陌生。早在我刚加入合唱团没多久的时候，海瑟和朱迪丝就对我讲过了很多遍。传说音乐剧系的学生在加入‘亚当的苹果’合唱团、并且在校外表演上独唱过后，就再也无法在学期末的正式表演上担任主要人物，不管这个学生的专业水平多么高超，无一例外。这个传说已经应验了三代，所以‘亚当的苹果’几乎再也没有在校外表演上出过独唱节目。
这次除外。
我从来不相信这些传言，况且这次的期末表演选角早就定下来了，我确实是主演之一。
“得了吧，凯琳，我会没事的。”我发觉她脸上的担忧是真情实感的，只好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放宽心。“什么事都不会有，传言就只是传言。”
“没有错，应验了三代的传言。”她嘀咕道。“反正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注意。大不了我们这次就只唱两首。”
我深深的叹了口气，想要辩解却又觉得无话可说——因为想不出如何对一个不存在的传言进行辨证——只好答应下来。
“我答应你，如果我感觉到不对劲，我一定会告诉你。”
凯琳这才停止皱眉头，冲着我挥了挥手，在我离开之前又耳提面命的重复了一遍。
“一定要记住——好了，你走吧。”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阶梯教室。
很快，正式表演的那个礼拜天就到了，这次的演出地点就在我和斯蒂芬妮逛过的那条街道附近，走过去大概只要五分钟。团员们这次是一起坐着地铁去的，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穿着厚实的冬衣，排着队刷地铁站门口的月票台，从远处看过去，就像是一群晃晃悠悠的、打算赶着去打群架的企鹅。
礼拜天的地铁上客流量很大，我们这群人得分散成好几组，分别从不同的上车口挤进车厢。自从我加入了‘亚当的苹果’之后，周末就变得忙碌起来，平时和朋友见面聊天的机会少了很多，校园生活倒是更充实了。
距离下车地点还有一站的时候，我才费事的把手机从裤子后兜里掏出来，在人挤人的情况下艰难的回复彼得的短信。前阵子他收到签名后激动了很久，硬是拉着我在纽约吃了一顿根据他来说是‘最好吃’的皇后街三明治——当然是他付钱。为了表达对我的感谢，他还礼尚往来的拍着胸脯表示要帮我要到钢铁侠的签名。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在我唯几花过心思关注的超级英雄之中，钢铁侠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第一次到纽约之行中我见到了他划过天际的红金色身影，直到现在还觉得难以置信。
托尼·斯塔克先生不光是花花公子和慈善家，还有过不少次穿上铠甲拯救世界的经历。令人钦佩，令人钦佩。
‘我的期中考试终于结束了。’短信那边说道。这几天彼得一直在跟我抱怨他的考试安排时间，以及纽约最近骤降的气温。我用一只手操持着智能手机，用大拇指在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按。
‘哥谭也是，今天忽然降了五度，简直不可思议。’我这样写道。‘最低温甚至突破了冰点。’
对面很快就恢复了我：‘太可怕了。会不会是外星人又来地球了？’
我看到这条消息，第一反应是‘他是不是考试考疯了’。但这显然不是正确答案——作为一个纽约人，我不得不说，从报纸和新闻上的报道来看，他的怀疑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合理。
‘希望不是。’我打完这句话，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揣回裤子后兜里。因为我要下车了。
地铁站外的气温低的离谱，我们从地下走上来的时候，明显能感受到室内与室外可怕的温差。十一月初的大街上居然有四分之三的人都捧着热饮行走匆匆，我看见一团又一团的雾气从他们的便携纸杯中升起来，就像是无数块迷你的、形状各异的、私人订制的云。
我张开嘴唇，轻轻的往灰蒙蒙的空中呼了一口气，意料之中的看到了一团白色雾气在我的眼前聚集，然后散开，短暂的就像是哥谭的秋天。空气中的水汽很重，我能闻到一种属于下雨前独有的、厚重清凉的腥气，却比雨天时的更冷，也更锋利。头顶的天幕压得很低，就像一张把我们兜头罩住的、湿乎乎的老床单。我把那些陈旧的氧气吸进肺里，后知后觉的想到，可能是要下雪了。
演出的现场已经聚集了不少观众，看样子提前宣传确实有效。这时候我已经顾不得我的‘独唱魔咒’了，比起自己，更担心凯琳要弹琴的手指。我深知道要在零下的大雪天演奏乐器是怎样的一种酷.刑，忍住手指传来的刺骨的痛的同时还要拼尽全力阻止寒冷所带来的僵硬，比起肉.体.上的折.磨，更像是一种对于精神的摧残。
“别担心，我早就准备好了。”面对我的担忧，凯琳是这样回答我的。
她把戴着手套的手在我面前晃了一下，稍微抬抬手腕，我就看到了她手臂位置的小号暖贴。我做了个夸张的惊讶表情，顺便竖了竖大拇指，成功换来了一个绽放在她脸上的甜甜的微笑。
我们到场的时候，距离正式演出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站在原地无事可做只会感到渗进骨骸的冷一点一点加重，我们只好提前站好队形，把合唱的两首曲子过了一遍。在这样的低温下唱歌很容易就会在换气的时候刺激到喉咙，我们刚刚顺完第一首曲子，就有好几个人在过程中或轻或重的咳嗽了几声。
在这种情况下，我无法不开始担心起自己的独唱曲子。好在正式演出前的这一次彩排效果可观，短短的三分半之内我没有跑调也没有破音，勉强算是把整首曲子成功演了出来。可坏消息是，原本就格外阴沉的天幕压得更低了，仿佛伸手就能触到一般。我忧心忡忡的抬起头，望着越发灰蒙的天际，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好像感到了一粒有一粒冰凉的东西落到我的脸上。它们融化得很快，转瞬即逝，可也是切切实实存在着的，就像是神虚伪的触摸。
人群中有人说道：“下雪了。”
他的话音刚落，空中原本随风飘着的、肉眼瞧不见的雪花颗粒就骤然密集起来，洋洋洒洒的落到人们的头顶上，很快就形成了一顶顶白色的绒帽。
围观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模糊的嗓音就着雪花，交织成一张让人头晕转向的迷蒙的网。这样的天气实在是太异常了，就像是有人在刻意做怪似的。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就再也无法消失——这不是不可能的。我想到刚才彼得那番关于外星人的话语，又联想到最近东岸极其不合理的天气，开始对于这种状况感到惶恐。说下就下的雪在我的愣神之间又大了几分，原本细密的雪花变成了花瓣一般的大小，大片大片的砸落在开始结冰的地面，掷地有声。
等等，开始结冰的地面。
我心里一颤，本能的就想到那些不好的事——能力异常的超级反派，来到地球胡乱搞事的外星人，还有天知道存不存在的魔法师。雪一大，视线也就变得模糊起来，我不得不眯起眼睛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能见度大概只剩下了几米。这样的环境下，我们当然没有办法再按照计划那样准备演出，把我们围在其中的观众已经开始决定一个接一个的离场了，却在转过身的时候发现，在这场灾难般的暴雪之中，没人能够前行哪怕一步。
人群里哄乱的议论声纷纷扰扰，声音一波接着一波的渐强，逐渐演化成恐惧的惊叫声。我迷糊的站在人群中央，身边的人似乎不再是原本和我挨的很近的凯琳，而是换成了别的一个或者几个什么人。我辨别不出方位，心跳的飞快使劲儿眨了眨眼睛，想看清楚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只是徒劳。
“那是什么！”好像是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道尖叫。我被吓得一激灵，朝着声音的方向转过身去，唯一能看见的却只是一道堪比马赛克的蓝色。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展开头脑风暴大胆猜测，那是一个人影。
听上去更糟糕了，我想。如果这是一部电影的话，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突然出现的人影，十有八九不是最终反派就是反派手下的小弟。
如果这是真的的话——我不敢往下想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们的结局很可能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在极寒的雪地里失去生命，在三个完完整整的日夜之后，大雪散去，幸存者们在路过这里时便会发现我们。那时候的我们已经被冻的结结实实的冰雕，厚厚的冰层之下，在这世上残存的最后一口气会在冰雕里圈出一个圆圆的气泡。我们的脸上惊恐的表情定格在最心惊的那一秒，再也无法动弹。一直到温暖的阳光重现人间，照耀在这座巨大的冰雕之上，透明发蓝的冰块在光芒的爱.抚下闪闪发光，融化的水珠就是前来哀悼的人们悲伤的眼泪。
会有法医人类学家和警探把冰雕带回闪闪发光的高科技实验室，把困住我们的透明固体切割成一个又一个单独的个体，然后慢慢等待冰凌融化，一直到我们的.尸.体直挺挺的躺在尸检平台上。法医会在我的胸划出一道Y形切口，翻开我冰冷冷的皮肉，根据我的骨骼来构筑我十九年的人生，试图通过我的皮和骨来拆解我的死亡原因。很快他们就能得出答案——冻死。
这场悲剧的源头是哥谭市发生的一场雪灾，不光是自然灾害，也有人为因素混杂其中。肇事者是某个我叫不上名字的反派，大概率有超能力，可能是哥谭本土人，在不知多久前的某个无人知晓的夜晚逃出阿卡姆疯人院，低头缩进阴影之中，悄声无息的计划着自己的所有行动，一直到今天。
这样的事情在哥谭并不少见，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当日新闻的头条之上，日复一日，往来循环。
自己一个人出来是很危险的，这句话说的没错。可哪怕是像今天这样成群结队的站在广场上，坏事也照旧会发生。
这下我更确定心里头的那个想法了——我爸爸大概率是活不成了——其实也不一定。如果他搬到了其他城市的话。
这一刻，我希望他并没有留在这里。
一边思维发散的时候，我就一边看到那个蓝色的影子越来越大，想了想才想起来，那是他或者她在一步步靠近的意思。寒冷不光冻住了我的身体，也冻住了我的大脑。白茫茫的世界里，这一刻，我又回归到了独自一人。周围是耀眼的白，想无数颗火光一样在我的视网膜上炸开。慢慢走来的那道蓝色身影像拯救世人的天使，也像夺去性命的魔鬼。
我艰难地眯起眼睛瞪着他或者她，耳边全都是猛烈的风和雪的呼啸与怒号。奇怪的是，周身的温度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冷，更多的只是雪，全都是雪。
妈妈告诉过我，在我出生的夜晚，北京下了整个冬天最大的一场雪。我喜欢冬天，因为我生在冬天，但我有个秘密，那就是，其实我很讨厌雪。
阴冷的、潮湿的，看上去干净又柔软，实则在下面藏积着看不见的锋利石块和泥土，当你想要伸手
去触摸实质化的、美丽的冬天时，迎接你的是躲在面具背后的尖锐的刀刃。
就在我坚持不住、快要闭上眼睛的前一秒，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句“蝙蝠侠”，不知道是在刻意假装吓唬别人，还是真的看到了救星的身影。人群再度喧嚣起来，有个人从我的前面猛的撞了过来，我脚底一滑，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手指接触到结了冰的地面，痛感从尾椎一直窜到头顶。
抬起头的时候，我的确看到了天上飞过的黑色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N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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