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Nov. 我又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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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最后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签名，签在一张空白的横格纸上，行云流水的‘布鲁斯·韦恩，给彼得·帕克先生’，在同一个周末被我送到了他的手里。我没提到向韦恩先生索要签名时他表情的微妙变化，尤其是在听到彼得的名字之后——那天晚上真的很黑，我想我一定是看错了。
连同韦恩先生看我的复杂眼神也是一样。一定是我想的太多了，无病呻吟。
十一月的第一个礼拜，哥谭市的气温骤降，书上的叶子几乎全掉光了，徒留下空荡荡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我读完了卡夫卡，于是跑到书店去寻找下一位消遣对象。天冷的时候我不想读太严肃的内容，于是选择了那本缩在角落接灰的《一千零一夜》。其中的插画出自我最喜欢的画家之一，埃德蒙·杜拉克，售价很壮观，看得我心惊肉跳，但还是咬咬牙买下了。
读书的时候，我总是时不时的想起在纽约遇见的杰森，毫无缘由的。我不想说什么骗人的话——自从离开纽约之后，我就再也没读过那本《白鲸》了，不因为别的，只是每次再拿起那本书的时候，我的思绪就总是不受控制的飘去那个傍晚的公园，迷蒙的画布上涂抹的是大片飞舞的鸽灰色，还有点缀其中的半明半暗的蓝眼睛。
我清楚自己不会再见到他了，只是可惜到此他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每月一度的‘亚当的苹果’外出表演日期并不是固定的，这一次安排在了本月的第一个礼拜天。这次的表演地点是靠近商业街的中央公园，曲目依旧是像往常一样，在最后一刻才敲定下来。
斯蒂芬妮的短信跳进我的手机时，正赶上我没有课的那个闲散下午。当时我正窝在床上把厚实的《一千零一夜》翻到三分之一，一边欣赏书中的精美插图，一边听音乐剧选段。手机里播放的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其中的《阳台》，我翻来覆去听了很多遍，每一次都忍不住为主人公们的爱情真情实感的掉眼泪。
她约我去市中心的商业街逛逛，一个小时后就出发，邀约出现的很突然，大概是心血来潮。我待在宿舍除了看书便无事可做，想来想去，觉得没什么理由不答应她。
我们是在宿舍楼下的空地见面的，我难得换上了一条毛呢的格纹半身裙，包身的裙摆一直垂到小腿上方，下面是一双高筒靴。斯蒂芬妮和往常一样穿了长裤，外套上的蓝色花纹和她的眼睛很搭。她一见到我就夸奖我的围巾，直说自己也想买一条差不多的。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有点不好意思的告诉她这其实是我自己织的。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织一条送给你。”我试探着说道，感觉脸颊上的温度越来越高。
她几乎是蹦跳了一下，拉过我的手上下晃了晃，笑着说：“那太好啦，谢谢你，雪莉。”
我悬着的心脏落下来，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斯蒂芬妮也是土生土长的哥谭人，对于这座城市自然比我要了解太多，不用查地图就直接踏上一班地铁，领着我在空位置上坐下来。我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免感到一阵惭愧，回想起自己在北京生活了那么多年，每次出去玩的时候却还是下意识就要打开地图查询路线。
从学校坐到商业街的路程并不长，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年末的重要节日一个接着一个，万圣节刚才过去没多久，感恩节的相关日程就提了上来。街道两旁店铺的玻璃橱窗内大多都摆放上了打折的标牌，各式各样不同的字体和不同的折扣，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一开始没想买些什么，但看到折扣诱人的针织衫和连衣裙，还是无法抑制的动了心。斯蒂芬妮看上去比我目标明确的多，明显是有备而来，不过一个小时，手里的购物袋就比我更多了。我们马不停蹄的奔波了三个小时，我的脚掌和小腿意料之中开始感到酸胀，她却依旧像是没事一样。
逛街是一项体力活，而我不是没有极限的永动机。眼看我的步子越来越慢，斯蒂芬妮才开恩放过我，拖着我走进一家装潢格外温馨的咖啡店。
我如蒙大赦一般在一个靠近点单台的位置坐下了，沙发卡座，斯蒂芬妮很自然的就坐在了我对面。我把手里的纸袋丢在宽阔的座位上，随手翻了一眼菜单，很快就决定好了要点些什么。斯蒂芬妮和我一样是甜食爱好者，我们不约而同点了蛋糕和果汁，把菜单合上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最近自己好像吃的太多了。
啊。糟了。
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距离下一次麦金利女士组织的联合排演还有多少天，得到的结果显然不是我想要的。十二月的身影在逼近，我真的得开始控制饮食了。
斯蒂芬妮眼睁睁的看着我的神色消沉下来，连忙问我是出了什么事。我想了想，感到现实有点丢人，但还是告诉了她。
“我觉得我最近可能长胖了。”我沮丧地说道。
其实不是可能，而是一定。天气一冷，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总想往嘴里塞高热量食物，还经常性赖在床上不挪窝。我讨厌运动这句话是真的，因此平时保持身材的重点都放在‘管住嘴’上。
但冬天快来了。我想。没有人能拒绝低温下的热巧克力和奶油蛋糕。没有人。
“或许我们可以一起跑步，晨跑什么的。”斯蒂芬妮顿了一下，真情实感的提议。
我回忆到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把我从地上提溜起来的轻松模样，顿时感到更沮丧了。
“我很喜欢运动，每次运动完我都觉得心情畅快，尤其是跑步之后。”她补充道。
救命。我翻了一下眼皮，一头把自己栽在木头桌子上，脑门和桌面接吻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
“我痛恨运动，斯蒂芬，尤其是跑步。”我闷闷不乐的把脸贴在桌子上，听到自己的声音碰撞到桌面又被回弹，嗡嗡的共鸣在我的鼓膜上跳踢踏舞，我感觉自己的脑子里被人塞了一百只蜜蜂。
“那你喜欢什么？”她乐了，半开玩笑的问。
我头也不抬，直接扔出一句。“睡大觉。”
她显然是觉得我的滑稽模样很好笑，因为我听到她的笑声从桌板的那一头传了过来。她的手肘撑在桌面上，直接把她的笑传送进我的胸口。我从桌子上爬起来，摸了一把头发，把它们推到肩膀后头去。
“这世界上为什么没有不需要节食、也不需要运动的减肥方法呢？”我感叹道。服务员把我们的蛋糕和果汁端上来，我直接用叉子划掉了蛋糕的一大块切角，塞进嘴里使劲嚼。奶油和水果的甜味融化在我的嘴里，我闭上眼睛，隔着眼皮翻了一个白眼。
下辈子我要当只需要吃和睡就能讨人喜欢的小动物。就这么说定了。
斯蒂芬妮做了和我一样的动作，只不过比我优雅多了。
“不可兼得，亲爱的。”她说。
我没说话，只泄恨似的用力吸了一大口果汁。
斯蒂芬妮还在撺掇我加入她的晨跑计划，我的理智和感情在一条桥的两端相互拉扯，谁也争不过谁。窗外的行人就像是传送带上的玩偶，路过的时候全都面无表情，步伐的长度和速度几乎没有差别。一直等到我数到第三十七个人的时候，街角的路灯亮了起来，把深沉起来的天色融化了。我把下巴搁在桌子上，深呼吸了一下，在挂着水珠的玻璃杯壁看见了我自己的倒影。
杯子的圆形弧度把我的影子模糊成了一张怪异的面具，看起来不光苍白，还很萎靡。我冲她做了个鬼脸，她也回敬了一个，比我想象中要难看许多。我忽然不甘心起来，想要摆一个更夸张的表情，就听到斯蒂芬妮冲着不知道哪个方向说了一句：“嗨，迪克。”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我的表情僵在脸上，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尖叫鸡，尖叫卡在喉咙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恨不得立刻穿越回十秒钟以前，把那个冲着杯子呲牙咧嘴的自己一把按到桌子底下去。
下一秒，那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嗨，斯蒂芬，还有雪莉。”带着一点笑意。
原来提姆的家人和朋友都是相互认识的。我的内心深处有一个人在绝望的号啕大哭，但表面上我还是绷着脸直起身来，冲着声音的来源一点一点转了过去。现实比我想象中更加糟糕，迪克不是一个人来的。
跟在她后头的红发美人轻轻的咳嗽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憋住笑容，但失败了一半。我在心里念了一句祈祷，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美人不愧是美人，连憋笑都这么好看。好看就算了，重点是，他们还很得体。我不仅没有和他们同等级别的美丽，还张牙舞爪
上帝，如果我有罪，请用其他方式来惩罚我，而不是让我在互相认识的美人面前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社会性死亡的场面。
在这一刻，我的大脑清清楚楚的自发性分成两半，其中一半觉得我应该自己把自己按在桌子上闷死，另一半则觉得不好好的打个招呼分明很失礼。我现在已经分不清楚丢脸和失礼对我来说哪项更糟糕了——对我来说两个都不差。
红发美人看我像条死了半天的鱼一样呆在原地，于是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一下。
“雪莉？你还好吗？”
我不好，我已经在离开这个美丽世界的道路上迈出第一步了。我深吸了一口气，提起嘴角，弯起眼睛，在脸颊上挤出两根浅浅的笑纹。
“我很好。”
“这是芭芭拉，我们都互相认识，她和迪克是一对。”斯蒂芬妮替我介绍道。“然后是迪克，你们已经见过了，是吧？我听提姆和我说过。”
好家伙，原来他们不光关系好，还相互共享并同时更新讯息。
“对，我们见过。”我有气无力地说，手指头在桌子底下绞在一起，觉得有点愧疚。“你好，芭芭拉，对不起，我平时不是这样。”
芭芭拉的表情动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还伸出手摸了一下我的头顶。
“没关系，你这样也很可爱。”她说。
我努力挤出的笑容僵住了，呼吸一滞，就听到了面具破碎的声音，碎片稀里哗啦的掉在了心脏上，融进土里，开出了一点花。
斯蒂芬妮拿了东西挪到我旁边，同时请他们两个在对面坐下来。我垂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头尖，耳朵捕捉到沙发的皮革发出的摩擦声，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并鼓不起勇气抬头和他们对视。
“你们怎么在这里？”我听到斯蒂芬妮问。
回答她的人是芭芭拉。“我们是来约会的。今天迪克休假，我们已经好久都没有想这样放松的出来转转了。”
啊，我想起来了，提姆的哥哥是布鲁德海文的警察。我想起前阵子去到那座城市的记忆，以及那晚遇到的坐在咖啡店屋顶上的人。当时的爆炸距离警局算不上远，直到后来夜翼离开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的警察和消防员赶来处理事件了。我没在人群中看见迪克，不知道当时他在做什么。
“最近警局忙吗？”斯蒂芬妮把桌子上的果汁拿起来，喝了一口。我余光瞥见她拿杯子的动作，太阳穴就条件反射性的一跳，伸出手把自己的杯子也拖过来，嘬了一口缓解尴尬。
“还是老样子，局里的咖啡难喝程度和案子的糟糕程度成正比。”他说完，点了我的名字。“对了，我听说了你们学校最近的活动——布鲁斯也去了，你有没有见到他？”
我赶紧抬起头来，点点头，说：“没错，我见到了。”
一时间被三个十一分的美人包围在中间，我接受到的视线居然比在舞台上的还要炙热。同样被视线洗礼的剩余三个人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几乎实质化的箭头，又或者是对此毫不介意。三双色度和形状各异、但都格外明丽的蓝眼睛此刻只对准我一个人，等待着我开口再多说点什么的眼神是柔和的，我却忍不住背后发毛。
我何德何能才值得被这样几乎只会出现在电影和电视剧里的专注目光所注视，上辈子大概率是烧了高香。
“你觉得他怎么样？”芭芭拉把手臂叠在桌子上，饶有兴致的看着我，似乎往前倾了一下。我扭捏了一下，鼓起勇气对上了她的眼睛。
韦恩先生不光是提姆的养父，也是迪克的。我想了想，决定说点好听的话。
“他是个好人。”于是我深深的点了几下头，拿出一百零一分的诚意。“他是个非常好的人，提姆介绍我们认识的时候，他给了我饼干吃。”
桌子上的其他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扬起一种不同程度、但含义相同的笑容，是那种我看不懂的笑。我有点摸不着头脑，直觉又觉得这大概是他们的内部秘密，笑的原因一定是有其他的什么缘由，反正不关我的事。
“你喜欢那个饼干吗？”斯蒂芬妮伸出手肘轻轻的撞了我一下。
我说：“当然。”
“那就好。”她耸耸肩膀，做了个鬼脸。
迪克和芭芭拉请我们吃了晚餐，之后还特地开车把我们送回了学校。我难得在工作日的时候在外面逗留到天黑之后，看着窗外不断向后延伸的熟悉景色，乍一看还觉得有点新鲜。一把我们送到校门口，迪克和芭芭拉就离开了，说是还有事要做。我和斯蒂芬妮结伴会了宿舍楼，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天。她告诉我她平时并不常住在宿舍，而是大部分时间都留在校外。
教学楼前的广场上有情侣在路灯下接吻，他们丝毫不在意周遭来往的人，把全部的注意力都倾注在了对方身上。
我又想起《阳台》。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N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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