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Oct.（修 结尾添加内容） 争吵带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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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是在三天之后彻底好透的。浑浑噩噩的过完了大半个星期之后，我终于不用再饱受头晕脑胀和鼻塞咳嗽的折磨，痛痛快快的把几天前随身携带的那一大包抽纸留在了宿舍。最近这段日子里，每每课余之后我就总是跑到阶梯教室去，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亚当的苹果’训练频率增多了——我们被邀请在学校的万圣夜晚会上表演节目。
十月份快要结束了。
时间期限一点又一点的逼近，我们的选曲却还没有敲定，我把这怪罪于合唱团的负责人和选曲敲定者是天秤座。
没有不好的意思。
排练的次数增多，时间也拉的更长，我的课余时间也就自然而然的跟着消减，上课下课之间的缝隙连走路都想用跑的。这天的排练是从下午四点钟开始的，而我的选修课结束在三点四十五，好巧不巧教室就刚好安在距离排练室最远的那栋楼里。
教授一宣布下课，我就第一个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收拾整齐，直接把笔和本往包里一塞，抱着手里的书本就撒腿冲下楼梯，急匆匆的冲向楼梯间。这栋楼平时常用的教室并没有多少间，一下课，走廊里的学生自然也就偏少。我算准了距离，七拐八拐的绕过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的学生，一边在心里默念‘千万不要迟到’，一边快步流星的向前走。
这场竞走比赛的参与者只有我一个人，比起自己的速度相比较下更快，倒更像是周围的人被当头砸了慢动作滤镜。平台上的直梯从上个礼拜起就是坏的，门口那个黄色的‘停用’标签就这么被安放在那里整整一个星期，直到现在也没有拿开。我从四层一路冲下来，踩楼梯踩的脚底生风，刚在一层站稳脚就直奔玻璃推门而去。
我分明就看得一清二楚，我跟前压根儿就是没有人的。可当我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一道身影不知是打哪儿冲了出来，直直的就和我撞在一起，结结实实的一下。
我手里的书稀里哗啦的掉在地上，好在它们没有一本是精装的，省去了我害怕它们摔碎的担心。那个和我撞在一起的人影晃了晃，倒是站稳了，我却因为躲得又快又急，一时间没刹住车，因为惯性而难免倒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还没等我做出什么反应，那道影子就率先蹲下身来，替我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了大半。我一心忙着把书从地上拾起来，直到那只托着书本的手伸到我面前时，我才终于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抬起头，同时去接她手中的书。
第一个涌入我的视线的颜色先是金色，然后再是白色。我眨了一下眼睛，这才看清楚了眼前那张漂亮的脸。
“呃，谢谢你。”我接过她手里的书，同时脸颊一热，慢半拍的发觉刚才自己摔倒的确实有点儿狼狈。其实我没那么注意形象，并不在乎最在别人面前摔得好不好看，但站在我面前的却是是个相当漂亮的美女，我无从选择，只能遵从本能扭捏起来。“我没事。”
“那就好。”她两只手撑着膝盖，先我站起身来，然后才伸出一只手，手掌朝上，示意我握住。
我确定自己是不认识她的，可那张笑盈盈的望向我的面庞实在是太明媚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忍心拒绝，只好把空余着的那只手伸给她。对方收紧手臂，没费多大的力气就把我拽了起来，动作间轻而易举的让我有点自卑，好像她手里拉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根羽毛。
美丽又强壮。
我在她面前站定，这才有了机会能仔细的看看她。她看上去和我年纪差不多大也差不多高，声音和脸面一样生机勃勃，让我想到花店里扎着彩色丝带的、还带着露水的应季花束，花瓣饱满得像是童话故事里公主的裙摆，带着肉眼难以辨别的脉络和纹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用手触摸花瓣时那种难以言说的触感好像真的就这么凭空贴在了皮肤上，是滑腻的。我心里一动，指尖就情不自禁的缩了缩，另一只还抓着她的手猛地松开，动作突然的有点夸张。
“嘿，等等——你是雪莉，对吧？”
没等我张嘴说点什么打破沉默，站在对面的金发姑娘就先开了口。她看着我，笑意更深，蓝色的眼睛眨了两下，看我的眼神雾蒙蒙的，就像是在看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被点到名字的瞬间我心头一跳，随即而来的是沉甸甸的不解。‘雪莉’并不是个少见的名字，我平时不出门社交，自然也就不知道学校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几个‘雪莉’，更不清楚她嘴里说的‘雪莉’究竟是其中的哪一个。
眼看我不出声，她非但没觉得尴尬，还自顾自的接着说了下去。
“你是提姆的朋友，对吧？”
“大概是，我猜。”这次我答应了。至少在我有限的可怜的了解范围之内，我是提姆身边唯一一个叫‘雪莉’的。也可能不是，我见过的他的朋友数量用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嗨，我是斯蒂芬妮。提姆和我提起过你，我和他的家人都是好朋友。”
这次她直接捞过我没有抱书的那只手，上下晃了晃，热情的让我招架不住，脸上也学着她的样子堆上了笑容，只不过她的像是湖与森林边美丽的古堡，而我的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拆到一半的水泥墙。
摇摇欲坠。
“你好。”我跟随着她的动作，也晃了一下手臂，在她继续说出一点儿什么之前就率先收回了手。我不是一个自来熟的人，交友技巧不比网络上的机器人更靠谱。我本以为交换完名字她就会从我跟前离开，但没想到我的判断是错误的，她仍旧站在这里，最主要的是，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真的快迟到了。
我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说点什么是合适的，只好机械性的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以示礼貌。
“斯蒂芬妮。”我说，抱着书本的那只手开始感到一种被蛀虫腐蚀一般的酸痛，于是另一边的手臂也缠了上去。“实在是不好意思，但现在我正赶时间，抱歉。”
“斯蒂芬。”她冷不丁的纠正我。“我的朋友们都叫我斯蒂芬。”
“好的，斯蒂芬。”我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困惑的同时也来不及多想，脸还是面对着她的，身体已经转向了侧面。“很高兴认识你，下次见。”
这次她没有再拦住我，而是给我让出了道路。我感激的冲她笑笑，脚底下的动作加快，一路奔向排练室。当我到达阶梯教室的时候，成员们正坐在一排又一排的木头凳子上。我透过门上的玻璃圆窗看到最中间的那趟桌子面上堆满了雪白的歌谱，看样子是在投票表决演出曲目到底是哪个。
“抱歉，我来晚了。”
我推开门走进去，木门响动的瞬间，原本闹哄哄的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我深呼吸了一下，想把过快的心跳频率压下去，找了位置坐下去的瞬间，忽然想到我还没有过问斯蒂芬妮的全名。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钟，就被我抛到脑后去了，因为凯琳叫到了我的名字。
“雪莉，你说呢？”
“什么？”我茫然的抬起头，发现整个教室的人的视线全集中在我脸上。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抬抬肩膀，做了个表情。
“说什么？”
“你的意见。”她说道。
这间教室的墙壁居然是弧形的，声音在这里被烘托得比平时更加饱满也更加洪亮，掷地有声得就像是审判庭里法官敲在桌子上的木槌。我来的迟，错过了大部队的讨论会，此刻只好硬着头皮请求她把与会内容简略一下后转述给我。
“我们在想这次的表演要不要加入一点墨西哥元素。”她用一句话总结。“你会说西班牙语吗？”
“呃，不会？”我不解地说，不明白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和演出究竟有什么关系。
“她在考虑要不要在表演时加入一点墨西哥亡灵节的元素。“坐在角落的那个戴眼镜的男孩说道。这次我记住他的名字了，商学院的聪明人，奥布里·科林。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很不耐烦，明显是对于这个提议感到毫无兴趣。“说真的，我们之中根本就连一个墨西哥裔都没有，你这个主意是从哪里来的？”
“才不是这样！”听到奥布里的话，凯琳一下就从椅子上窜了起来，伸出手指向教室的另一个方向。此刻屋子里的焦点早就不是我了，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对角的方向，那个位置只坐了一个同学。
“布莱克就是墨西哥裔，他的姓是迪亚兹！”
“那其实是我继父的姓。”被点到名的男同学看上去有点尴尬，脸涨得通红，一只手放在脑后揉搓了一下剃得短短的头发，声音里没什么底气，好像他对自己姓氏的理解还没有凯琳多似的。
但凯琳没有看他，而是忙着和奥布里针锋相对。在当下的情况来看，迪亚兹只是她和奥布里之间的战争中一不小心被波及到的路人，我也是一样的。想到这里，我看了他一眼，视线不受控制的就带上了同病相怜的无奈。
教室里再次沸腾起来，男生和女生的争辩声填满了整个空间。不停的有人试图用“安静！”之类的字眼来使场面得到控制，可惜只是徒劳。‘亚当的苹果’总是这样，平常里没有什么规矩，乱哄哄的懒散的模样反而是常态，看久了还觉得有点儿可爱。一开始我也对此感到措手不及，习惯之后就不再对此感到一惊一乍了。这会儿他们正吵得开心，我并不想加入他们，趁乱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长桌边去看那些歌谱。
从《圣诞夜惊魂》到《歌剧魅影》再到《剪刀手爱德华》，五花八门应有尽有。我把其中一打拿起来翻了翻，发现上面贴着一张粉红色的标签，‘音乐剧’一词写得笔画很粗糙，填满了四平方厘米的纸页，我认不出字迹出自谁手。我又瞅了瞅另外几摞，上面的便签纸颜色都不一样，橘黄色的是‘流行歌曲’，绿色的是‘乐队’，蓝色的是‘颂歌’。
颂歌。真奇怪，这个单词乍一听似乎应该和十二月相伴。
看样子今天是别想得到答案了。看着他们争论的样子，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同时又觉得胸口暖暖的，就像是这样毫无意义的争吵带来的不光是噪声与吵闹，还有蓬勃又年轻生命力。果然，两个小时过去，我们最后也只是把选取的范围从四个删减到了两个——‘颂歌’肯定是被淘汰了，毫无疑问。另个被淘汰的是‘流行歌曲’，因为这间屋子里的人喜欢听的音乐类型范围太宽广了。
排练结束以后，我和亚历克斯一并从教学楼里出来，约好了一起去吃晚餐。自从加入‘亚当的苹果’之后，我们的关系就逐渐亲近起来，时不时一起吃饭，偶尔还可以共享琴房。海瑟和朱迪丝已经在餐厅等待我们了，这是短信上说的。等到我们两个找到那张她们所在的长桌时，萨姆和戴夫也从另一个方向靠了过来。
除了海瑟和朱迪丝之外，同样坐在那张长桌上的还有贾瑞德。这是我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和这么多同学一起吃饭，这样的经历除去现在之外，也就只剩下中学时代的合唱团集训了。
我托着餐盘挑好了晚饭，先一步坐到了长桌上，左边坐着萨姆，右边的空位置留给亚历克斯。朱迪丝坐在我的对面，手里拿着一只苹果，看到我坐下后就把餐盘里多出来的那个酸奶递给我，我想都没想就接了过来。
临十一月在逼近，气温降得很快，我已经开始戴围巾了，原本搁在行李箱最底下的呢子大衣也被翻了出来。这样的天气里校园中穿什么衣服的人都有，有的人用毛绒外套配短裤，也有人在短袖外面套羽绒马甲。我打小就怕冷，这样的天气自然是没得裙子可穿了，只能乖乖的穿长衣长裤。然而我的朋友们好像都非常禁冻，进了室内把外套一脱，里面穿的还是薄薄一层的长袖T恤，我一个人在毛衣外面再套毛衣，臃肿得像个填错了棉种的绒毛玩具，夹缝中生存的时候怎么看怎么都格格不入。
我们坐在一起吃饭，讨论的内容自然绕不过校园生活，尤其是临近的万圣夜派对。这算得上是一年中学校里会举办的大型活动之一，不光有学生之间自发组织的演出，还有学校安排好的变装舞会。我从小到大参与的校园活动并不多，变装舞会更是第一次听说，哪怕平时对集体活动总是兴趣缺缺，这次也难耐不住感到好奇。
“所以你们想好要做什么装扮了吗？”第一个问的人是贾瑞德。他看上去早已经拿定主意了，说话的时候，和海瑟对视了一眼，笑意就从他们对嘴角溢了出来。我猜他们还会办成一对，就像是当时的试镜表演时那样。
“我可能会办成睡美人，或者是小叮当。”朱迪丝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去年我扮的就是小叮当，那套装束还在，就是不知道现在穿着还合不合身。”
我坐在那里安静的听着他们的主意，有人说电影里的科学怪人，也有人说要办成现实中真正存在的明星。
“你呢，雪莉？”
我正忙着和餐盘里的三明治跟苏打水干架，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手里的动作一顿，把吃干净的三明治包装纸揉成一个团。
“我？”我绞尽脑汁想了想，说：“大概是某个卡通人物吧，或者是电视剧里的人物之类的。”
我对此并没有花上太多的心思。变装并不是硬性规定，我觉得这件事对我来说可有可无，与其在这上面花费时间和精力，不如好好的想想‘亚当的苹果’究竟该选什么曲子用来表演。
“你还没拿定主意吗？”戴夫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诚挚的欢迎你加入我。你知道我一直想在派对上办成一棵树，你可以来当我的伐木工，塑料斧头和泡沫树干外套加在一起可以打七折。你说呢？”
“让我想想看。”我装作思考开的样子，故作深沉的用手托着下巴停顿了两秒，然后斩钉截铁的说：“我拒绝。”
“噢。”他假装失望的做了个鬼脸，很快就被朋友们的笑声淹没了。
我们不约而同开始低下头吃饭，一直到挂在取餐口上方的电视屏幕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那上面正在播今天的晚间新闻，一张对于电子荧幕来说格外熟悉的脸出现在了那里。他总是聚光灯焦点的常客，如此娴熟的应付一切问题，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仿佛是用尺量过的。
我坐的位置原本是背冲着屏幕的，被朋友们一提醒，这才拧着脖子去看屏幕上的新闻。声音被开的很小，在餐厅嘈杂的各种声音作为背景时，我只能隐隐约约听到‘捐款’、‘修建’之类的关键词。
布鲁斯·韦恩先生和往常一样，总是站在人群的正中央。各式各样的长枪短炮对准了他，一刻也不停地对他进行轰炸。无数道闪光灯的光芒打在他的脸上，他却习以为常的连眼睛也不眨一下。我尝试着幻想了一下这个场景，感觉自己肯定做不到像他这样淡定。
“他看起来好像也没有网上说的那样糟。”不知道是谁这样说了一句。“要是我爸爸能有他一半帅就好了。”
我把杯子里的苏打水喝光，又咬了一大口蛋糕卷，享受那种黏腻的奶油充满口腔内壁的感觉。
韦恩先生确实很帅。不光帅，看起来还很年轻。那是一种熟成的、模糊的年轻，虽然乍一看一点也不像是个可以成为父亲的年纪，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似乎并没有那么不合理。
我又想起那个我素未谋面的、仅存在于想象之中的、并没能在我身上留下多少印记的父亲。
在我的构想中，现在的他应该是一个年近半百的中年男人，头发和眼睛都是深颜色的，在快餐大国糟糕的饮食习惯之下过早的催生出了啤酒肚和关节炎，头发开始逐渐花白，大概率伴随着发际线后移和头顶逐渐稀疏，鱼尾纹和法令纹一天比一天更加明显。个子不高也不矮，肤色偏浅，年轻的时候应该比现在英俊一些，眉眼倒是长得很柔和，这是我与他为数不多的几个相似的地方。
他或许已经结婚了，又或许没有。如果结婚的话，婚后大概有一个以上的孩子，妻子应该也是个不输给妈妈的美丽的人，毫不吝啬的把她的美貌当作礼物送给自己的后代。在这样算得上幸福美满的生活的温养下，我是他生活中最不需要、也最不该出现的一环，见到我他不会开心，见不到我他也不会难过。
前提是，假如他知道我的存在的话。对此我表示深刻的怀疑。
新闻台此刻的主要播报对象依旧是韦恩先生，采访已经过去一刻钟了，那位举着话筒的女记者仍维持着节目开始时的表情，专心致志的把自己的眼神黏在韦恩先生的脸上。屏幕右上角忽然出现了一条紧急速报，一闪就过去了，可能是在报告一场车祸的死亡人数。
刚刚咽下的蛋糕胚和奶油粘糊糊多卡在食道里，我深呼吸了一下，不再看屏幕上的那张脸。回过身的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生活在哥谭总是一个危险的选择。
他有可能早就活不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Oct.（修 结尾添加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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