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Oct.（修） 我总觉得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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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迷路的原因吗？”
他看着我，眼珠轻微的晃动了一下。
我顿了一下，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早就偏离了该有的航线。来的路上我并没有路过这个公园，至少路过的公园不是这个——我确定。他其实说得对，但一天之内接连被两个陌生人戳破窘态着实让人感到尴尬。承认一次不是问题，但承认第二次真的拉不下脸。
我不知道他的语气为什么听上去如此笃定，自然而然的就想在他面前证明自己。
“不，当然没有。”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仰起头，想把屏幕按亮给他展示，开口的时候不自觉地抬高嗓音，想让自己听上去可靠一些。“看，我是按照地图走的。我只要——”
亮起的屏幕瞬间被黑色所取代，我愣住，一时间不敢相信究竟发生了什么。
微妙的时机。我的手机又没电了。
“……哦，不。”我喃喃道。
“只要什么？”
我僵在那里，半天也发不出一点生意，他就这么看着我，显然是想让我接着说下去。
我站在那里，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分明我是占理的那个，此刻却只能举着一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手机，百口莫辩。但此刻这并不是最需要让我担心的事，而是，我确实迷路了。准确的说，我本来可以跟着手机地图找到回巴士总站的路途，即使中间走偏到其他什么地方去也没关系，目的地总是明确的，只需要多拐几条岔路而已。可现在地图明显已经不再是选择之内，距离车票上的发车时间也越来越近，不可避免的，我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内自己一人从这里摸索到目的地。
“……好吧，我的确迷路了。”僵持了几秒钟之后，我长叹了一口气。
他抬了抬眉毛，眼神分明就写着‘我就知道’几个字。我盯着他，难免感到有点懊恼。
“为什么你会在意？”我破罐破摔的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苦着脸低下头。
“只是好心，想要帮帮忙。”他听上去毫不介意我的语气，尾音甚至上扬了一点儿。
我抬起头，觉得困惑。
“为什么？”我问道。“我认识你吗？”
问出这句话的那一刹那，我忽然感到自己的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挠了一下。这感觉太奇怪了。
“我不觉得。”他耸耸肩膀。“你说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分明是看着我的，我却觉得他看的不像是我，至少不是此刻的我。这太奇怪了——我摇了摇头。
“我也不觉得。”我说，可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心底却又生出一股难以忽略的违和感。
我是真的没有见过他，这一点我是可以确定的。像这样漂亮的人，我见过的并不多，看了就一次绝对不会忘记。可他却并不让我觉得陌生，甚至还令我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可没等我再说点什么，他的声音就打断了我的思考。
“所以——”他确认道。“你的确是迷路了，对吧？”
“我——”我解读不出他如此纠结于这一点的意义何在，下意识就还想反驳，但这一刻又忽然想起最的处境，觉得有点狼狈。明知故问。我有点想翻个白眼，不过还好，我忍住了，妥协的说了“对”。
“你知道巴士总站怎么走吗？我得赶过去做巴士了。”我再三纠结下，还是把兜里的车票掏出来，在他跟前晃了一下。“发车时间快到了。”
“没问题。”他抬起一只手，伸出大拇指，指了一下。“先往这边走，然后在第二个路口向西拐，一百米后再往北直走就到了。”
不妙。我不好意思的摸摸脑门，再出声的时候，嗓音听上去有点抖。“这个……”我的眼神瞟了一下，看到他困惑的眼神，觉得更丢人了。“我不知道哪是西……哪是北。”
我苦笑了一下，眼睁睁的看着他皱起眉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幻成一种富含确信的无可奈何，肩膀塌下去一点儿。
“辨认不了方向，还敢自己一个人跑到陌生的城市。看样子你真的是冒险家。”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像是妥协一样，偏了偏脑袋，转过很去，示意我跟上。“来吧，我带你走过去。”
他说完，没等我反应什么，就自顾自的径直往前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两秒，这才迈开步子赶上他的节奏。
这样的一张背，肩膀偏过去的角度，迈开的步子的长度，我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可又怎么样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或许是在浓郁的夜色之中，或许是在明亮的阳光下。模糊的记忆在我的脑海中反转，到了关键时刻却空白的像是一张揉成团的图纸。我是什么时候也像这样追逐过一个人的背影？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陌生城市？”我追在他后面问道，心跳忽然变得很急促。他走的太快了，我需要走几步就小跑一下才能追得上他。“等等，你走的太快了，我跟不上。”
“是你说的，发车时间就快要到了。”他没回头，却从语气中露出了一点无奈。“巴士总站的车不在纽约市内设站。”
“……对。”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我一路随着他绕过几条街道，居然就真的顺利找到了巴士总站的大门。等到我终于停在高大的建筑门口时，才意识到原来我是从与来时完全不同的方向出现的——我确实是早就已经偏离了轨道。他跟在我身后一起进了车站，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走到储存柜拿了自己的东西，把包挎在肩上，一只手捏着书，另一只手紧紧的握住包的背带。我要乘坐的巴士就在身后，这会儿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不多的空闲时间，从我身边路过的乘客拍成列踏上巴士，几个一眼看上去就像是长途奔波了许久的人靠在车身抽着一支香烟，谁与谁都不讲哪怕一句话。
大楼里的灯算不上多亮，巴士高高的车身更是挡住了大半灯光。我们站在两辆巴士之间的阴影里，我注意到他的眼神正指向明明灭灭的那道火光，蓝色的眼珠闪了闪，看起来有点冷也有点飘。道别的时间越来越近，我徒劳的勾勾手指，就只摸到了稠密的空气。
“嘿，我想要谢谢你。”我率先开口道。“如果没有你，我说不定就真的赶不上车了。”
“别在意。”他把视线转回来，看着我，眼神变得缓和，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略微向后仰着，后背靠在另一辆巴士上。那辆车是开往哥谭的另一个方向的。
我略微抬起下巴，目光和他的在短暂的阴影之中交汇，有些疑问在我还没来得及多想一想之前，就已经显现在了空气之中。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屏住呼吸的同时双手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东西，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期待接下来的答案。
他垂眸望着我，下颌线削得很紧，蓝色的眼珠藏在睫毛打下的阴影里，那种浓郁的蓝色积得很深，让我想到雨前的海也想到遥远的天。他的嘴角崩得直直的，眉毛压得很低。我看着他的脸，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我的问题了，他却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做。
“只是心血来潮。”他说。我们靠的很近，我仿佛可以感觉到他的声音在胸腔中发出的震动共鸣。“以及，你有一个不错的品味。”
“什么？”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顺着他的动作才认识到他是在说我手里的书。
“噢，这样。”我动动嘴唇，装模作样的微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失望比想象中更令人不忍忽视。“你经常读书吗？”
“时不时的。”他的声音里几乎没有什么波动，冲着我手里的书眨了一下眼睛。“这是本好书。”
“谢谢，我会好好读的。”我把它象征性的抬了抬。
就在我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准备发车倒数的铃声响起来。我心里一惊，还没等到做出什么反应，他就率先站直了身体。我还想要看看他的眼睛，所以不得不把脸仰得更高一点。
“我该走了。”他说，说完就转过身去。
但我的动作更快一步，在他迈开腿之前，也有可能是在我还没来得及阻止自己之前，我的手就已经抬了起来，抓住了他的外套下摆。
“等一下，你——”
他没有拂开我的手，而是停住了脚步，默许我把这句话补充完整。我把手指松开，感受到略微粗糙的布料划过指腹，这种感觉让我忍耐不住想要皱起眉头。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说。
这次他终于他垂下头，而不是耷拉着眼皮松散的看我。他的眼神变得沉静，按住了我的呼吸。
“杰森。”他抿了一下嘴唇，说道。我发现，在他垂下来的黑发之间，似乎有一闪而过的白色的影子。
这个名字也耳熟的很。这不奇怪。重名的人处处都是，光是在我们学校，我能指出来的‘杰森’就不下三个。
我舒了一口气，点点头。
“再见，杰森。”
“再见，冒险家。”他说，这一次没有笑。
巴士驶出站台的时候，我才想起，我问了他的名字，他却没有过问我的。等到我想要透过窗户看看外面的时候，他早就已经离开了。
回程的路上，我没有再打开手里的书，耳机里也不再播放循环歌单。我做了一个模糊又凌乱的梦，梦里没有任何具体的东西，只有各种颜色的影子快速闪过，最后融合成一个没有尽头的、艳丽的、同时也没有形状的太空。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它们就化作一缕烟，飞快地消失在我的脑海里。
朱迪丝在车站等了我三十分钟，我一下车，她就赶忙抓住我开始问东问西。
“你为什么不回我的短信？”她说，一看到我就冲上来拉住我的手。
我不好意思的吸了一下鼻子，告诉她：“我的手机没电了。”
“怪不得。”她看上去松了一口气。“我就说你不会无缘无故不看我的消息。”
原来她今天下午也不在学校。她的父母出门办事，路过哥谭，顺便来看看女儿。她刚把父母送到上一班开往纽约的巴士，顺带就打算在这里等着我一起回学校，给我发了短信询问车次，却半天也没收到回答。
“抱歉，让你在这里等了这么久。”我们离开巴士枢纽去往最近的地铁站。正赶上晚高峰，密密麻麻的行人把地铁站的入口包围了起来。
“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担心你。”她拍拍的手臂，让我别在意。“所以，你的纽约之行顺不顺利？”
我只好告诉她实情——讲座很值，出来之后手机自动关机，多次迷路，以及，快餐店很不错。
她咯咯的笑起来。我们搭上地铁，格外难得的找到两个空位。
“下次我陪你一起去，有我在你就不会迷路了。”她说道。她是纽约人。
“我们约好了。”我冲她做了个表情。
当晚回到宿舍之后，我就开始难以忍受的头疼，眼皮发沉，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冷得要命。这两天我的身体状况分明好得很，这天晚上却病得毫无征兆。星期五的早上麦金利女士给我们安排了《耶稣基督万世巨星》的集体排演，我想去，身体状况却不够争气，只能拜托海瑟替我跟负责排演的老师们和跟我同一个小组的同学请假。
这一夜我在中途醒来了三次，额头涨的厉害，连梦境都只剩下张牙舞爪的黑洞。闭上眼睛变成了一种折磨，我索性挣扎着爬起来，靠在床头，打开手机。
霎时间刺眼的白光把屋子照亮了一片，我生怕影响到已经睡着的海瑟，赶紧把屏幕的亮度调低，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才刚刚是凌晨两点过了一分。刚巧这时候的手机新闻在屏幕顶端弹出了白色的气泡，我把它点看，手指按着屏幕，把网页向下拉了一点。
我看到了久违的红。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Oct.（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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