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落云梦(上)》风乐兮

8、初相识 我一身盛装

　　我一身素色盛装，立于彩幡华盖的凤辇之上。
　　深秋的风吹在身上寒意浓浓。

　　今天是王师回朝的日子，王后身体不宜劳累，让我代表王室迎候两位的王驾。

　　远远的便看到招展的旌旗，一个‘南’字，一个‘东’字，异常醒目。浩荡的军阵前，两匹高头大马之上，端坐着一蓝，一白两个矫健的身影。看身形便让人生起无限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面孔才得配上这样挺拔的身姿。
　　队伍渐行渐近，我瞪大眼睛，两张英挺的面容越来越清晰。恍然中，其中一个，对我展开笑容，仿佛春风吹来化解了我身上的寒意。
　　我的嘴角不由得也扬了起来。
　　他身着白袍，一旁是‘南’字旗，应该是我的大哥，未来的南召王—玉景珵。

　　如沐春风的笑容，没能让我忽略另一个身影。
　　深蓝色的战袍，闪着银光的甲胄。还有一双深如幽潭的眼睛，那里透着深究的讯息。它的主人应该就是靖平王-祁湛，是我的，也是南召的恩人。
　　我惊诧于他的年轻，和我想象的‘靖平王’有太多不同。

　　随着他们的行近，我手心越来越湿。这是我的老毛病，一紧张就手心冒汗。
　　身上的衣服太烦琐，生怕一不小心绊到自己，我小心翼翼地走下车辇。

　　军阵已停，两骑上前百米停下，身着白袍的玉景珵率先翻身而下向我走来。

　　我敛衽福身低头，“灵玥恭迎大王子殿下。”这个礼仪可让我学了好久。

　　一双沾了些许灰尘的战靴跨进我的视线。
　　就在我打量皮革的纹路，断定是鹿皮时，双臂一紧整个身体被提起拥进一具怀抱的里。鼻子毫无防备地撞上他胸前的盔甲，痛得我皱起眉。
　　“小丫头，想大哥哥吗？”
　　这么宠溺叫我‘小丫头’，让我想起了爷爷，与陌生人接触的紧张与不安渐渐平息。
　　“怎么不说话？”
　　身体被轻轻地推开些，眼前出现一张柔和俊美的脸，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里仿佛沉着星月。
　　我甩开乱糟糟的思绪，捂着鼻子说“大哥哥越来越神勇了，一回来就撞痛了灵玥的鼻子。”
　　他的眼里蓄满笑意，“快让哥哥看看，是不是撞歪了。如果歪了就嫁不出去了哦。”
　　“大哥~~”我一跺脚转身不理他，想必我的脸一定红成猴子的PP。
　　来了这里，我的脸皮到是越来越薄了。

　　我的那个大哥到是痛痛快快地笑了一阵。

　　“来见见祁湛。”玉景珵牵着我的手，把我引到年轻的靖平王身边。

　　我正色福身拜下，“灵玥见过靖平王，谢王爷救命救国之恩。”

　　“不须多礼，我母妃是南召人，这救命救国之恩着实不必再说。”
　　他伸手虚扶一下，我感觉一股气流将我托起。这让我想到界岭遇险时，那只有力的臂膀。

　　一行官员此时上前一一拜见，我退到一侧。待行礼完毕，仪驾重启，他们重新上马，我的凤辇跟在其后。

　　队伍先去了苍陵，祭拜过王上，仪驾启动回宫。

　　王后迎在宫门，一身素穆，脸色苍白。见到他们，脸色才有些血色。
　　众人一阵见礼过后，王后让玉景珵和祁湛回寝宫稍事漱整，晚上紫葳殿罢宴。

　　我也向王后告退，回到寝宫，立刻让宫女为我脱下烦复的衣装和头饰，沐浴之后，来不及等头发干，便滚进了被褥会周公去了。玉景珵回来了，我可以休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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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为放松了心情，可以好好睡个觉。可零乱的梦境又缠上我，使我的睡眠变成了恶梦。
　　斛素哈吾勒又出现在我的梦境，鹰隼一样的眼泛着寒光，嘴角依然带着诡异的笑，胸口永远是淌不尽的血。流血的伤口没有了匕首，却赫然出现一个能穿透视线的血洞。
　　画面一会儿是他用满是血的手，伸向一脸安然做着针线的锦娘。一会又是紧抓着玉景琪的前襟，一同向黑暗的深渊坠落。
　　我看见自己握着匕首向他刺去，他却狞笑着立在那里，匕首穿过他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再一回头，他已然在我的身后，一把钳住我的脖颈，遏制了我的呼吸。他的脸越来越近“玉灵玥，你是我的……”面孔狰狞扭曲。
　　“你这个魔鬼，我不是玉灵玥!我不是谁的!”我想张嘴呼喊，却发不出声音。

　　“灵玥~~ 丫头~~”
　　我感觉身体被摇挄着，被遏制的脖颈一下子松懈，那声呼喊破口而出“你这个魔鬼，我不是玉灵玥!我不是谁的!”
　　“醒醒~~ 灵玥~~”
　　我张开眼，喘息不定。一张焦急的面容放大在眼前。当我看清不是斛素哈吾勒，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身体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里，“又做恶梦了，嗯？”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怀抱太温暖，还是他的语气像极了爷爷，我象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毫无形象的哭了起来。
　　莫名的穿越，死亡的恐惧，举目无亲的无助，统统化作泪水涌出。

　　我就这样被轻轻摇挄地抱着，直到停止哭泣。当我看清楚是玉景珵时，他的衣襟已经湿了一大片。我不好意地缩回被子里，把脸也埋进去不肯再出来。

　　听得他‘卟哧’一声笑了出来。
　　“没想到几天不见，小丫头长大了，学会害羞了。”
　　我不出声，仍然埋首做驼鸟。
　　“晚宴要开始了，南召的灵玥公主，是不是要更衣打扮了呢。”
　　这时我才想起晚宴的事，慌忙爬下床，宫女们已经准备好衣服。
　　我回头看玉景珵，他指了指衣襟说：“我也要回宫再~~ 更衣一次。”他说‘再’的时候加强了语气，然后眨眨眼笑着走了。
　　望着他的背景，我突然觉得好温暖。

　　晚宴上，我见到了黎嫔，她是一个颇有姿色的女人，多年不得宠的宫中生活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容颜。同憔悴的王后比，她更显年轻，只是少了王后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王后的左侧依次祁湛、玉景珵、大司农、大行令……
　　右侧依次是我、黎嫔和一众品级高的官员夫人。

　　晚宴的主角是靖平王祁湛，所有人都频频举杯向他敬酒。我不善饮酒，可王后给了代敬三杯的任务，我也只有硬着头皮捏着酒杯走到他的面前。
　　我曲膝一揖，“灵玥敬靖平王。本来想说的祝愿，都被他们说光了，灵玥只有祝王爷开心，快乐。”
　　说完先饮一杯。祁湛深邃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便也一饮而尽。
　　“这个玥儿，真是调皮，连祝酒词也说的和别人不一样。”王后的笑语传来。
　　玉景珵也从一边挄了过来，“为兄也来听听不一样的祝词。”

　　“第二杯祝王爷，战线辉煌，长胜不败。”
　　我又饮一杯。祁湛也同饮。

　　“第三杯祝什么呢？”二杯饮下，头有些晕，思维不太畅通。
　　“第三杯本宫来祝。”王后走下台阶，来到祁湛席桌前，“湛儿，本宫祝你早日娶得娇妻美眷，那样凤竹妹妹就了了一个大心愿喽。”
　　我看见祁湛有一刹那表情尴尬，但很快便恢复正常。
　　“承王后吉言，湛先谢过。”说完一口将杯中的酒饮下。
　　王后怎么在这种场合，突然提及人家的家事，我都替祁湛感到尴尬。
　　“玥儿，还愣着干什么？”突然听王后这么说，我一时不知为什么。
　　“啊？”
　　“最后一杯被呵，人家被敬都喝了，你这个敬酒的怎么还捧着杯呢。”

　　我突然有种被拐进套的感觉，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正不知喝还是不喝，玉景珵伸手接过我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若无其事的说：“小丫头不会喝酒，为兄替了。”

　　接下来，我告了一声不胜酒力，逃也似的出了紫葳殿。也不去想背后灼然的目光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