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落云梦(上)》风乐兮

7、急筹钱 似乎我从来

　　仙隐城一片素白，它正用刺目的苍白，向天地证明着这个国家的哀伤。
　　我和岩光赶到的前一天，是南召王大葬的日子，举国哀悼。王上棺椁被葬于南山苍陵。我放了岩光几天假，让他好好安葬锦娘。

　　大王子玉景珵与东原靖平王率领的联盟大军，将西茫军队围堵在西南边境。西茫王被迫递交投降书，并签订了赔偿条约。简报传来，不日将搬师回朝。

　　前往界岭河谷寻找二王子玉景琪遗体的人，空手而归，连斛素哈吾勒的尸身也没有发现，他们象平空消失一样，毫无踪迹。

　　我回到仙隐城的已经有十多天，南召王后连失致亲，不能接受小儿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事实，病倒在寝宫很多天。
　　初见王后，我有些失望，她不是我初次醒来时见到那个神仙似的女人。但她也是个端庄秀美的女人。
　　南召王与后伉俪情深，并没有多少妃嫔。只一个黎嫔，因无所出，长居鸢尾宫并不得宠。所以，宫中一应事物便一下子落在了我的身上。除了在王后身边侍奉汤药外，我一头扎进纷乱的事物中。
　　这些对我这个从来不管事的人来说有点难，爷爷常说我是个糊涂虫，要让我当家，非“寅吃卯粮”不可。
　　首先寻找二王子的事不能停，我抱着矛盾的心理，散出人去，让他们务必仔细搜索。心里希望又不希望找到，如果还是找不到他的遗体，也有可能他还活着。

　　宫中的事物渐渐理出了个头绪，我让‘总管内监’按以往的规矩行事，决定不了的事再向我报。

　　王师回朝，同来的还有东原的援军统帅—靖平王祁湛。这个接待仪式让我头痛，既不能有失国体，又要量‘财’而行。战事刚过，国家人力物力财力缺失严重，百废待举。
　　大司农-蒙兆和大行令-伊田是掌管财务和接待礼仪的官员。仪式怎么准备他们比我更清楚，可缺钱只有向我来要。除了这项，安置百姓生活的款项更为迫切。饱受战火的他们，需要尽快恢复基本生活。

　　关于仪式，我只说按目前的国力，要做到不失国体，又不多花银子，只能‘减而不简’。与他们合算了一下目前国库的情况，安置百姓的款项还有不少没有着落，仪式这一项也只能精减再精减。
　　最后出来的数字，我一时也没个概念，大司农-蒙兆为我做了解释，这个数目相当于全体宫人二个月的月钱，包括王室成员的。

　　我想了想，说：宫人们的月钱是不能动的，他们有的需要养家糊口。王室成员的月钱到可以捐出，还有衣食住行只提供基本需要既可，这样王室财务里可以挪出些银两。”
　　说到这里，面前的两位官卿，眉头有些舒展。
　　我知道这些还远远不够，又在心里盘算开来，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如果各宫可以捐出暂时无用又可以兑成银两的物品，应该又可以添上一笔。这样，接待仪式应该可以应付。至于百姓的安置款项…… 我再和母后商议一下，是否下个诏书，让世族大家捐助一些。
　　两人听我说完，有几秒钟都没说话，我想是不是不够呵，于是又说道：“这是个难关，西茫已经签订赔款条约，我想南召的局势很快会好起来的。”
　　蒙兆和伊田相互对望了一眼，起身俯首道：“南召有公主，实乃大幸。”
　　他们把我上升到这个高度，有些不甚寒。于是我说：“我什么都不懂，还望两位大人多多担待。如果父王和大王兄在，他们会做得比我更好。”
　　“臣等当尽力尽快办好此等大事。”大司农蒙兆抱拳一揖说到。
　　“那就辛苦两位大人了，等我请了王后手谕，大行令大人拿了先去内务监支银子，剩下的我尽力解决。”

　　我不知该如何有效的动员，想想还是先从自己做起。我寝宫的物品很快清点出来，除了王上和王后所赐的纪念意义的东西，其它多余的金银首饰，古玩字画都整理成箱，让宫人都搬到后宫议事的紫葳殿去。
　　我则往王后寝宫而去。

　　玉素宫寂静无声，我让宫人不必通报，轻声走进殿内。
　　王后的贴身侍女雪兰，迎了上来。
　　“公主。”雪兰向我行礼，我伸手扶住。
　　“母后怎么样了？”
　　“玥儿来啦，快过来我这里。”雪兰还没来得及回答，王后的声音自帐后响起，
　　我快步走到床前，脸上展开笑意。她是灵玥和景琪的母亲，也是这一世的我的母亲。
　　南召王后靠在软枕上，见到我便向我伸出手来，我上前握住，在床边坐下。
　　“母后气色好多了。”我安慰道。
　　“你二哥哥找到了没有？”王后紧紧望着我。
　　“母后放心，我已经又派人去了，还吩咐他们务必仔细搜寻。”我尽量保持平静。
　　“我的琪儿~~”王后的声音哽咽，泪水再次湿透了双眼。
　　望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我的心又一纠结了起来。
　　“母后，大哥哥来信了，边关平定，不日将搬师回宫。”
　　“真的!”王后眼里有了些亮光。
　　“女儿什么时候骗过您呵。”
　　“那就太好了，太好了。”终于看到她面上有了笑意，我感到心里也透进了阳光。
　　“母后，这次和大哥哥一同回来的，还有东原的援军统帅靖平王。”
　　“是吗，湛儿也要来？”
　　湛儿？我没想到王后会这么称呼他。
　　似乎看到我脸上的疑惑，王后笑道：“忘了吗？你小时候应该见过的。他就是你凤竹姑姑的继子呵。”
　　我暗自消化着王后的话。
　　“还是记不得以前的事吗？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只要我的玥儿好好的，母后就满足了。”王后抚着我的鬓发说。
　　“我没事的母后，哦，对啦，东原将士凯旋而来，接待仪式是不是要有所重视。”
　　“那是当然。虽然他也算你的表哥，但这次代表的是东原王朝，东原力助南召度过这场危机，我们是应该拿出诚意来。”

　　于是，我讲了那几项以解国力不足的措施，还表示和大行令与大司农商议过。王后听了很是赞成，立即让雪兰也清点出几箱物品。

　　一切妥当后，王后拉着我的手，把一个锦盒交给我，目光殷切。
　　“玥儿，你长大了，母后甚是宽慰，这是后印，你拿去用吧，母后相信你。”
　　“这怎么可以，女儿什么也不懂，这印还是母后收着。希望母后早日好起来，女儿才可以逍遥自在去。”我把印交给雪兰，抱着王后的脖子说。
　　这可是我的真心话，非常时期我这个鸭子才被赶上了架，关乎国家大事，别让我弄出了笑话才好。
　　“你呀~~”王后手指戳着我的额头说。

　　有了王后的这几箱东西，事情就好办多了。但是，南召有主位的宫殿并不多，除了王后和我的，就是玉景琪的木樨宫，玉景珵的景天宫，黎嫔和几位前朝老妃嫔的鸢尾宫。
　　玉景琪的木樨宫我不忍触动，所以没有传那个宫里的管事。
　　景天宫的管事女官朵香带来了几箱物品，可是大王子不在，这能不能收呢？
　　“启禀公主，如若大王子在，他也会这么做的。”朵香看出我的犹豫。
　　好一个玲珑七巧心的丫头，她既然这么说，我那个大哥哥对这个女官想必很信任。
　　“嗯，那就收了吧，辛苦朵香姐姐了。”我又转头对一旁记录的宫人说：“务必登记祥实，不能遗漏。”

　　轮到鸢尾宫，我注意到几位老妃嫔的物品也都尽了力的，只有黎嫔名下，除了一些旧衣物，普通瓷器并无他物。
　　我暗想，不得宠的她也许不太宽余。

　　本来捐物应到此结束，我刚想起身，一旁的总管内监递上了册子，并指示宫人抬上了几个箱子。
　　“启禀公主，这是全体宫人的一点心意，有物品还有少许银两，虽然不多，只盼着能尽点绵帛之力。”
　　宫人们的赤诚之心让我感动。我拿着那个册子走下主位，走出殿门，看见许多宫人整齐地跪在殿外的空地上。
　　我忙上前扶起前头的几位“大家都请起。”宫人们听闻都站了起来。

　　我退后一步说道：“国难之时更显人心，灵玥万分感激大家的鼎力相助，无以为表，只有一拜。”说完我福下身。

　　“公主，使不得呵。”宫人们又跪了一地。

　　“公主千岁!南召之福!”宫人们的声音在殿外回响。

　　我望着眼前的一切，似乎我从来就在这里，似乎我的前一世才是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