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落云梦(上)》风乐兮

31、踏莎行 恍然间一道

　　睡得很饱，我在光亮的天色中醒来，猛然想到今天大军要出发，赶忙从床上爬起来。

　　叶秀听见动静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为什么不早点叫我。”我边向叶秀抱怨，边手脚不停地洗梳。

　　突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我握着梳子的手停了下来。围着叶秀转了一圈，再看向昨晚拴住的门，忍不住问她“你是怎么进来的？”

　　叶秀只捂着嘴笑。我瞪她一眼，“还不快从实招来。”

　　“昨晚公主在房内没动静，我怕公主生气难过就从窗户朝里看，见公主扒在床上还以为在哭呢，就把王爷叫了来。王爷本想一脚踹开门，又怕惊动太妃，只好从窗户进来，没想到公主睡得可真香，白白让我们大家担心死。”

　　“哦~ 原来如此。”好象错过了好戏，“但是，你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呢？”

　　“是靖平王交待说今早不要叫醒公主的。”叶秀摆出一幅无辜的样子。

　　“你到是很听话啊~”连我的人都收买了。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是怕我再提出随军出征。

　　“公主赶快梳洗，说不定还能赶上大军出城，城里的百姓都涌到街上一睹王师风采呢。”

　　叶秀的话提醒了我，赶紧让她为我绑个最简单的马尾辫。找了根用丝带胡乱扎了一下，一转身，叶秀很默契地捧着一件月白色的男装站在那里。

　　知我者叶秀也。我笑迷迷地拍拍她的脸，套上衣服就向院外跑去。

　　“公主等等。”叶秀追上来，手里拿着腰带和佩饰。我张开手让她为我系上。

　　出了院门，见岩光一身灰袍，怀抱着永不离身的玄铁刀靠在树杆上，象是已经等候多时。我上前拍拍他的肩，感慨地说：“你和叶秀真是我的两块宝啊。”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这个表情到是难得一见。

　　姑姑算准我要出门一样，早已准备好马匹护卫，见我一身男装，也没多意外。叮嘱我早点回来，就把我推出门。

　　东都城主干道上涌满了送行的人群。在王府护卫的簇拥下，我们一行人来到‘栖凤楼’二层，进了一间订好的雅间，我便迫不及待地走到临街的窗边，一把推开。

　　立刻，一阵阵喧嚣声涌了进来。我环视四周，街道两边的人群一眼望不到边，临街的楼阁上，挤满了轻舞团扇半遮面的‘莺莺燕燕’，花红柳绿，争相眺望，好不热闹。有守着庄容不住望向窗外的大家闰秀，有三五成群互相打趣的小家碧玉，还有肆意抛撒着万种风情的，那一定是青楼女子了。

　　“来啦~ 来啦~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大家都伸着脖子望去，人群涌动。

　　我也手撑着窗口探出身去，远远地望见先头部队举着招展的旌旗渐渐开近。街道两侧的衙役们用棍杖连成护拦，以防人群涌到街中影响大军行进。

　　恍然间，一抹熟悉的蓝色出现在我的视线中，那身姿凛凛的身影让周围喧闹的人群瞬间失去了颜色。

　　阳光下，银色铠甲煜煜生辉，马背上的人恍如神祗。

　　待再近一些，望见他一脸肃然，不由好笑，人前端出身架，人后却是可恶之极。

　　四周的楼阁上开始骚动开来，叽叽喳喳全是女子们娇艳的声音。

　　“真是的，皇上怎么就把靖平王的婚事定下了呢。”

　　“就是呵，听说南召公主还是个还未长成的小女娃，虽说脸蛋长得还算漂亮，可要胸没胸，要臀没臀，她怎么配得上英明神武的靖平王呢。”

　　“不要乱说，这可是陛下保的媒，小心隔墙有耳。”

　　“乱糟糟的谁会听见呵，所以我说姐姐呵，你还是有机会的，让靖平王看上了，做个侧妃也是不错呵。”

　　“死丫头打趣我……”

　　我撇撇嘴，这古代人说起八卦来也是毫无遮拦哦。可是，谁说我没胸没臀，洗澡的时候自己看看也不是那么没料吧。呃~~ 好吧，离成熟女人还有一定的距离啦。

　　隔壁八卦声音又响起。

　　“还听说靖平王喜欢男的，姐姐易个男装说不定，机会更大。”

　　“越说越不象话，小心回去我让爹爹罚你。”

　　“不说了还不行吗？啊~~ 看! 靖平王过来了，好象看我们这边了呢! 啊~~~”

　　四下里兴奋的尖叫声，刺得我耳朵嗡嗡作响，于是捂着耳朵向窗外望去。

　　果然，随着大军的行近，祁湛已近在眼前，目光正朝这个方向看来。

　　我突然想看他在人前破功的样子，于是原本捂着耳朵的手张开，皱起鼻子，做了个‘猪脸’。

　　可惜他只是微微扬了扬嘴角，然后握着马缰的一只手抬起，在胸口抚了抚，还拍了两下。

　　这个举动让我疑惑，恍然间想起，他的衣襟里定是昨晚抢走的那张笺。

　　忽然间，心里象是打翻了一只温水杯，暖暖地在心头氲氤开来，视线开始模糊，连忙伸手抹了一下，不想看不清楚他的样子。

　　只见他脸色微微一变，随后嘴角的笑意更为深切。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我的心怎么好象难过得要死。

　　这时，有个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我这才发现与祁湛齐肩而骑的还有一身明黄的东原二殿下姞云霁。他定是代东皇送祁湛的。

　　可他那是什么表情，我朝他瞪着眼，引来二殿下笑出声来。一旁的祁湛含笑着摇摇头。

　　因为两位无敌帅男的笑容，让阁楼上的女子们掀起新一轮的惊呼。

　　他们就这样过了窗前，身后的王师大军，军容齐整，步伐矫健，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样子，让我不由相象着他们凯旋而归的情景。

　　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突然有种想抓住什么的感觉。

　　“我要去城外。”说完不等他们反应，率先下了楼。

　　不愿再去想什么‘神珠’之说，什么都不管了，就是想再看他一眼。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勒马伫立在东都城郊的山坡上，远望着蜿蜒行进的王师军队。

　　不远处是一个较高的坡地，我从马上跳下来，连跑带爬的上到顶部。

　　踮起脚，极力想从队伍中找出那道蓝色的身影。

　　忽然，队伍中驰出一骑，直奔坡上而来，那马上正是身着银甲蓝袍的祁湛。

　　不过片刻，便到了眼前。

　　我仰头望着马背上的他，以为会再问他能不能带我一起走，可是说出口的却是，“我等你亲手把斛素哈吾勒的人头带回来。”

　　“好!”他深深地望着我，很快地回道。

　　我向他展开笑颜，抬手抱拳道：“愿靖平王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突然，他一府身，长臂伸出，一把将我捞上马背。不管周围还有多少只眼睛，低头就吻了下来。

　　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表演接吻！ＯＭＧ，谁说他是古人，竟比现代人还开放。

　　好吧，那我这个现代人也不能表现太逊。

　　可是，不用有所表现，我已经晕乎乎地抓着他的衣襟，开始回应起来，渐渐地发现接吻也没什么难的嘛。

　　突然，他推开了我，眼里仿佛燃着一团火焰，一幅要将我吞下的样子。

　　我迷蒙地望着他，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随着一声叹息，那眼里的火焰渐渐变成潺潺清泉，我再次被拉进他的怀里，耳边响起他低喃的声音，“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嗯!”我点点头，耳侧是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这一刻，我感觉身体和心灵沉浸在从没有过的安定中……

　　祁湛离去的那一刻，我向着他的方向大声喊道：“你和大哥都要完完好好的回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扬起手中的马鞭，很快溶入到进行的队伍中。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望着茫茫天地间渐渐远去的西征大军，我脑海里不由出现这段诗句，而那句‘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让我心头一阵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