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龙山会 人啊，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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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摈弃了出走的念头，我能做的只有等待。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安安分分的待在王府，跟着姑姑和府里能干的丫环学做菜、学女红、学持家。
但是我确实没有做家庭主妇的天赋，以上的每一样都让我学得乱七八糟。终于大家忍无可忍，让我自己找乐子去，不许再插手这些事。
闲下来也不是一件好事，没事儿做我会东想西想，只好把心思都放在西线的战报上，二殿下受祁湛所托，定时传来一些精简过的战报。
通过这二个月来的战况来看，斛素哈吾勒登上王位并是一个偶然，也早已算到东原和南召会有所行动。西茫军队在斛素哈吾勒‘一个人头晋升一级并赏金银若干’的刺激下，势如虎狼。
南召和东原大军一路受到强烈的顽抗，但是仍然按预期的计划步步推进。目前两路大军一东一南进逼西茫都城，只待对斛素哈吾勒进行最后一击。
七月中旬，雨季过后的东都迎来了一年当中最热的时节。而西茫是荒漠之地，更是早晚温差极大。战争如果不在短时间内结束，这将对不适应西茫气候的东原和南召的士兵来说很是不利。
昨夜东都下了一场暴风雨，古代没有天气预报，看狂风大作雨势迅猛的样子，一定是现代所说的台风了。
可是只一夜，雨便停了，户外的空气却凉凉的，不象一般夏季的阵雨那样下过更显得沉闷。
一早，和姑姑一起去城东紫宸山的神庙，为早日结束战争而祈祷。因为天气难得的清凉，街市比平日热闹些。
我放下车帘靠进席垫里，马车有节律的轱辘声音让我昏昏欲睡。昨晚看过最新的战报就再也睡不着，听着窗外的风雨声直到天明，以往我可是打雷都能睡得香。
一旁的姑姑把我的手握住，放在膝上摩搓着，“昨晚没睡好吧？”
“姑姑也是吧？”
“我一向睡眠浅不象你们睡得沉，玥儿，是不是担心西茫战事呵？”
“没有，只是又是风又是雨的吵得睡不着而已。”
“是吗？”姑姑含笑地看着我，让我有些掩藏不住。
“以前湛儿的王父出征在外时，我也和你一样，整日盼呵盼，前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消息就夜不成寐。渐渐地有些习惯后，就让自己忙起来，我总想着要把府里打理好，等他回来时府里一切都顺顺当当的，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灵玥愚笨，让姑姑失望了。”
“我看呵，你只是心理有事静不下来罢了，姑姑相信玥儿将来一定比姑姑做得更好。”
看到之前失败的表现，她还对我充满信心，真不知道她的那份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和你说说湛儿的事吧，想听吗？”
“嗯，好呵。”我的睡意被完全赶走。
她拍拍我的脸颊，缓缓说起，声音如烟如雾般飘渺。
“湛儿十七岁那年，他王父突然病逝，遂袭了靖平王位。半大的孩子就要撑起东原的半壁江山，实为不易。幸得自十三岁起就跟着他王父在军中锻练，老王爷对对湛儿要求很高，那过份的严厉，让我常常看不下去，为此与他王父争执。那时候老王爷就说‘对他严，是为他好。’后来才明白，就是因为这份严苛，让十七岁的湛儿继承王位后，以他文韬武略，运筹帷幄的才德，得以让军中一干将士心服口服的听命于他。可是，虽说人前，他是领军百万赫赫威名的靖平王，但在我看来，他还是那个拽着我的衣角，问我是不是他娘亲的孩子。那时，望着他清澈的眼睛，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从此以后他就是我的孩子。”
说到此处，她停了下来，目光悠远。
“所以，姑姑一直没有生育？可是，生了孩子也可以好好照顾他们呵？”我忍不住问道。
“说没想过那是不可能的，但人的精力有限，我不想让他们姐弟感到一丝被忽略的感觉。”
“姑姑，我真的很敬佩您，如果换作我，可不一定能做到这些。”以没有亲生孩子为代价，为了专心养育别人的孩子。我扪心自问，真的做不到呢。
姑姑对着我宛尔一笑，“人啊，什么事情都很难说，我没嫁进王府之前，也想不到自己会这样做。”
都是因为爱吧，因为爱祁湛的王父，所以甘心付出。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启禀太妃，神庙到了。”车外有人报。
姑姑的贴身侍女泠弦从外面掀了帘子，扶着她走出马车。
当我跟着从马车上下来时，石阶下立着一位白眉灰袍的老翁，见了我们弓身见礼。
“又来叨扰巫戓(gē)法师了”姑姑双手合十道。
“靖王太妃太客道了，鄙庙能为王师将士做祈福，实乃荣幸之致矣。”
巫戓法师说完凝目向我望来，姑姑见状挽起我手，向法师介绍道：“玥儿，这位是东原有名的巫戓法师，是这座神庙的住持法师。”
“灵玥见过巫戓法师。”我裣衽福身。
“快免礼，这可是南召的灵玥公主？”巫戓法师伸手虚扶，眼里闪着精芒。
“正是呢。”太妃答道。
“难怪老纳感觉一股灵秀之气萦绕左右，南召风土果然出神秀呵。”
我有这么大的气场？以前怎么没发现？一时感觉这老法师说话有些云里雾里的，“法师谬赞了，灵玥自幼长在南召的青山秀水间，自然就沾染了些山野之气，说到灵秀当然是南召的山水更为贴切。”
“公主如此谦逊，可见南召育人有方，太妃，南召有福呵。”
“哪里，法师过誉了，她还是个孩子，下月二十五才满十五岁，及笄之礼还望法师亲临做福。”
“那是当然，这是鄙人的荣耀。那就是说灵玥公主生辰是八月二十五。”
“正是。”
巫戓法师口中似乎还念着什么，但很快便撇下不提，引我们拾阶而上进入庙中。
神庙里供奉着日神。自远古天神之珠崩毁，神旨收回福泽。天下四分后，四国便分别供奉原天神殿上的风、雪、日、月四位护神。
南召供奉的是风神，东原是日神，西茫为月神，北暮则是雪神。
跪在莆团上，一旁的太妃姑姑闭目喃喃自语，我抬头望着高高在上的日神。
神像金甲披身魁梧高大，面象近似凶神恶煞，眦目张髯气势迫人，身下的坐骑竟是一只斑斓猛虎。如此威武非凡的组合，令人肃然起敬。
我也闭上眼睛，默念起心中的祝愿。
祈祷完毕，巫戓法师和姑姑有话要谈，我便出了正殿四下随意地走走。
从庙门而入，整个神庙共有五进，正殿居中。所以我眼前的便是第三进，也是占地最大的庙院。
庙院两边各有松、柏、银杏三棵参天古木，树冠如华盖，树杆粗大几人合抱才能围过来。
两侧建有副殿，沿着副殿是两道回廊，直通向三进的院门。
庭院中间是一方形莲池，池上两座白玉石拱桥并肩跨于池的两端。
望着似曾相识的莲池，我想起南召风神殿的那方小巧而幽雅的庭院。想起那个房间幕帘后轻柔的声音，想起已成灰烬的绝世之裙“翠羽云裳”。
回到南召后，定要第一时间向她负荆请罪去，失了“翠羽云裳”她一定很伤心吧。
每每想起这件事，心情就黯然下来，这是我第一次欠别人的东西，而且还这么珍贵。
不知不觉沿着正殿廊下，走到殿侧，一扇半开的边门拦在路前。从门外缓缓飘进如纱般的雾气。我推开另外半扇，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座平台，置身其中，奇异的景色令我惊叹。显然这座平台悬于半空，白玉栏杆围在边缘。紫宸山谷升腾而起的云雾飘荡而过，使地面浮动着一层流动如水的云雾。
我移步栏杆，溅起薄雾，荡出道道云浪。凭栏远眺，因为有雾只能隐约看见忽隐忽现，起伏叠翠的山峦，深深浅浅如诗如画。
山风卷起云雾萦绕在我的身旁，挥挥衣袖，仿佛一抻就能握上一把。不一会儿衣襟和发间，都沾染了晶莹剔透的细小水珠。尤为敏感的眼睫上水气越集越多，不敢眨动眼睛，怕挂在眼帘上的晶亮会滴落消失。
“如果天气好的话，可以看见整座宫城。”突然有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忙抬起指尖沾下睫毛上的水珠，不待我回头来人已走上来立在身侧。
银袍金丝，玉冠华带，面如银月，将来一定是个万人迷的美男子，如今看来还显稚气。他是宫宴上见过的东原三殿下。
“不知三殿下在此，请恕灵玥礼数不周。”我退后一步福身道。
“叫我云霆就是，是我打扰了公主的清静，还望不要怪我鲁莽才是。”说话间发现三殿下姞云霆有双小鹿般的眼睛，清澈纯净，真希望他能一直保有这样的眼神。
我低头笑了笑，“三殿下刚才说，这里能看见宫城？”
听见我仍然这样称呼，他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便展开，“是呵，紫宸山南面就是皇宫，如果没有雾气，眼下就能将皇宫尽览。”
“哦~ 真是不巧昨晚才下的雨，雾气重看不见。”
“等天好了再来，就能看见了。”
“嗯。”一时无话。
“公主来这里是为西征将士祈福的吧？”姞云霆虽然看上去年纪没我大，可个头却高出一头，真不知道这些人是吃什么长大的。
“是呵。”跟一个小P孩讲话还要仰头，真是郁闷。
“你好象有点不高兴，是为湛哥哥担心吗？”
又是“湛哥哥”我好象对这个称呼过敏。刚想回答，又一个声音打破了平静。
“慵人自扰，湛哥哥英明神武，我就从来没担心过。”一身红色宫装的云霓公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身后。
“你怎么出来啦，不是要找巫戓法师问事情吗？”
“他正和靖王太妃说话呢。”她说话间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我。
我也不动声色的望着她。
“这是南召公主玉灵玥，湛哥哥未来的王妃，你应该见过的，那天宫宴上一段剑舞，令人震馈。”
姞云霆的介绍显然多余，多余到听到这话的人面色突变，他不知我俩早已不打不相识了。
“当然认识，南召的公主向来有吸引人的本事。”
“皇姐!”姞云霆显然被她的话吓了一跳。
“姑姑应该和巫戓法师谈完了，灵玥出来多时，就不陪三殿下了。”我只向姞云霆道，说完抬脚走人。
跨入侧门时，听得身后气急败坏的声音，“看什么看，她就是一狐狸精，要不是因为她，湛哥哥就不用去打这场仗。”
本以为自己会忽略掉这样的声音，可刹那间我的双拳紧紧地握在一起，指甲深深陷进手心，耳边一直回绕着那个声音。
“……要不是她，湛哥哥就不用去打这场仗……”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龙山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