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落云梦(上)》风乐兮

23、玄先生 不

　　不知坐了多久，风里飘来一阵似有似无的笛声。虽然不懂吹奏的是什么曲子，但清悦悠扬的声音，让人听来如山涧流过的涓涓细流，涤荡心肺。

　　我朝着笛声传来的方向寻去，最后停在一段花墙边。墙内是一座二层小楼，笛声就是从楼上那扇敞开的窗内飘出。
　　这时笛声渐缓，由清悦变得幽远绵长。

　　我伫立在窗下听得痴了，直到一个声音响起，我才发觉笛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小兄弟想必也是个爱乐之人，何不进来坐坐，也好切磋一番。”

　　我寻声抬头，窗口处正立着一位蓄着黑髯的中年人。平时最不喜欢男人蓄胡子，感觉脏脏的，不明白吃饭时怎么会不弄脏它。但这个人的蓄髯让人看上去是那么的自然贴切，甚至有种道风仙骨的意味，如若去掉了，就很不应该似的。

　　我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声开门的吱呀声，花墙临街的小门里出来一位十五六岁，圆脸的娇俏女子。
　　她对着我笑盈盈地说：“我家先生请公子入园一叙，公子请跟我来。”

　　不知是笛声清悦，还是这女子纯真的笑容，我也不作多想跟着进了园门。

　　一进门，方觉别有一番景致。园子不大，却布局精巧，花草树木自然的参差其中，最醒目的是依着假山山势而砌的小水池，水从山上流下注入池中，行成一个小小的瀑布。

　　水池不远处搭着一段藤架，上面缠绕的象是紫藤，但现在只是满架的青翠，有花蕾的地方也只露出粉白的一星点。

　　藤架下设有桌椅，刚才窗口的中年人带着清淡悠远的微笑，正站在桌旁，手中轻摇着一把羽扇，虽然是一身布衣却难掩儒雅飘逸的气质。

　　“先生的笛音入心入境，晚生一时听痴，让先生见笑了。”我上前一揖道。
　　“来，我们坐下说。”他以扇示意，率先在藤椅上坐下，我也不客气在他对面就坐。

　　引我进来的女子去屋里揣上一张茶盘，在桌上放下后刚要为我们斟茶，中年人轻抬羽扇止住了她，而后将右手中的羽扇换到左手，拎起桌上的紫沙壶，亲手为我注满。

　　我忙谢过，揣起杯饮了一口，顿觉齿颊留香。跑了这么远的路，正感口渴，不由几口喝光。

　　对面的人微微一笑，又帮我续满，其身后的女子捂着嘴偷笑。我不由很鄙视自己牛饮的行为，脸上有点发烧。

　　“恕我冒昧，小兄弟长得颇似我一位故人，敢问如何称呼？”那人清灈的目光拢在我的身上。
　　“晚生姓林名樾。双木林，樾荫庇佑的樾。”我自然地说出了另一世的名字。
　　“林樾？”他微皱着眉头，口里念着这两个字，好象在思索着什么。

　　“有什么不对吗？”这个名字用了二十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呵？
　　“哪里，‘兰生林樾间，清芬倍幽远’这可是个好名字。”

　　“承蒙夸奖。不知先生如何称呼？”来而不往非礼也。
　　“哦，我姓玄，大家都叫我玄先生。”他没有说出名，我也不好深问。

　　“玄先生，晚生这厢有礼了。”我起身一揖。
　　“呵呵，既然叫我一声先生，就不必多礼，快坐。”他也不客气。

　　我复又坐下，“先生道风仙骨，一身书卷之气，晚生斗胆猜测必定是隐身世外的鸿学巨儒。”
　　“哦？我象个读书人吗？哈哈，那就要让小兄弟失望了，我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商人。”

　　商人？我怎么也不能把他和锱珠必较的商人划上等号。但是从听到笛声，到进入园内，再到现在，他和这座园子总是透着与众不同。他说是商人，好象也没什么奇怪的。

　　“虽然先生看上去不象商人，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先生就算经商亦是生财有道，而用之更有道吧。”

　　玄先生听完我的话，手中羽扇一顿，目光清亮，“呵呵，和小兄弟谈话非常有趣，那何为用之有道？”
　　“呃~ 这只是晚生对先生的一种直觉，想来先生广聚财源，应该是有所大用，而天下最大的就是百姓，所以晚生又斗胆猜测，这‘用之有道’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玄先生轻捻须髯，微迷着眼睛，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而我也迎着他的目光望着他。我就不相信这次又会猜错，如果他是个为利是图的商人，那么这个园子就不会这么清淡素雅。

　　“小兄弟的提议真是不错，到是可以考虑。没有想到一曲笛乐引来了懂音的人，今天能交到象小兄弟这样的忘年之友，实乃快慰，如无急事就不要走了。”说完回头向引我进园的女子说道：“清儿，快去准备一桌酒菜，我要与小兄弟好好喝两杯。”
　　叫清儿的女子似乎不买他的帐，嗔道：“先生又要喝酒。”
　　“哎，没看到先生我今天高兴嘛，快去，快去~~”

　　喝酒？这是那儿跟那儿呵!我可没时间了，“先生，先生，呃~~ 晚生出来时没和家兄打招呼，想必不见了我，他要着急了，所以先生的好意晚生心领了，这酒改日一定再陪先生喝。”

　　“这有什么，告诉我你住哪里，我派人通报一声就是。”

　　呵？! 我总不能告诉他，我住王邸，我兄长就是南召王吧。

　　“先生，白司主来了，正在前厅，说有要事禀报。”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旁，他的到来解了我的围。
　　“说什么事了吗？”
　　“说~~”小厮望了我一眼。
　　“没外人，说吧。”
　　“说有人请‘侦通司’立刻找到一个人。”
　　“那他为何不去找人，跑这儿来干什么？”
　　“呃~ 。”
　　“好吧，让他等等，说我就来。”
　　“是。”
　　小厮走远了，我还在寻思中，这个玄先生，他到底是什么人？‘侦通司’又是什么？

　　“小兄弟稍坐，我去去就来。”玄先生跟着站了起来。

　　“玄先生有事，晚生就不打搅了，有机会再来请教。”再不回去事情就闹大了。

　　“等我处理完事情，再走也不迟，让清儿陪着在园中逛逛。”说完对一边的清儿道：“帮我照顾好客人哦。”

　　“知道了。”清儿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玄先生冲我点点头就匆匆而去。

　　我无心赏园，清儿也总是走着走着悄悄地望向某个地方。

　　“清儿姑娘如果有事，就去忙，我自己逛逛也可以的。”
　　“那你自己逛哦，我去一下就回来。”清儿眼睛晶亮，毫不客套地应下，蝴蝶儿一般穿花过柳地跑个没影儿。

　　我有些好奇，朝着她消失的方向走去。绕过一排冬青树，前面是一条石径，石径的两旁种着密密的竹子，我走在石径中，隐约看见前方竹林之后有座建筑。
　　拐下石径穿林而过，眼前是那建筑的后墙，高高的窗户，开着半扇。

　　好奇心让我轻轻地走到窗下，里边正是玄先生的声音。

　　“那小子，为什么不派自己人去找？”
　　“属下想，他是怕惊动朝野，我们的人出面不会引起注意。”
　　“你刚才说追查到这一带便没了踪迹？”
　　“是，属下来时问了玄福，他说先生在会一个面生的客人……”

　　一时间屋内沉寂下来，我大气也不敢出。

　　“不要说了，我自有打算。”
　　“可靖平王那边……”

　　听到是祁湛，我才明白他们找的人是我! 不由一惊，脚下一错“叭”的一声踩断一根树枝。

　　“谁!”屋内立刻传来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