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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谁都没有错,是时间的错 谁都没有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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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谨收到桑桑的微信后,当机立断跟医院请了假,开着那辆银色路虎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
他进门时火急火燎的模样,全落在了薄母眼里。她一脸不悦,语气酸溜溜地带着几分吃醋的意味:“怎么,怕我和你爸把你老婆给吃了?”
薄谨第一时间去寻桑桑的身影。桑桑听到开门声,也立刻抬头望向他。两人目光交汇,桑桑朝他微微摇了摇头,意在告诉他:放心,什么都没暴露。
桑小四则展开双臂,大喊着“爸爸~”,飞奔扑进薄谨的怀里,凑在他耳边小声说道:“爸爸,放心,有我在呢。”
薄谨茫然地看着桑小四,桑小四则笑逐颜开地望着他。薄谨仿似从他那双清澈的眼底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莫名地让他感到心安。
薄谨抱着桑小四走向薄母,略带责备地问道:“你……你们怎么来了?”
薄母不悦地高高仰起头:“怎么,我自己儿子的家,我这个当妈的还没有资格来吗?”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你和爸为什么不事先告知一声?我……”
薄母插话打断他:“我想我儿子了,想来就来不行吗?再说了,你当初结婚领证问过我和你爸了吗?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同我们商量就自作主张了,怎么今天我和你爸来看看你这种小事,你却要同我斤斤计较了?”
“我……”
桑桑赶紧放下手中正在洗的菜,和一同做菜的薄父打了个招呼:“爸,我去去就来。”见薄父点头,桑桑这才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薄谨身边,笑着缓和气氛道:“妈,大……”
她眼珠子一转,立马改口道:“薄谨他不是这个意思。薄谨是想说,要是您和爸提前打个电话过来是最好的,这样他好和我提前准备点东西,买些您和爸喜欢的菜啊、水果什么的,或者提前请个假去车站接您和爸。薄谨时常念叨着想接二老过来,可是他近段时间刚升职,忙得不可开交,就给耽搁了。他今天一听说您要来,您看,特意请了假回来陪您和爸,是不是啊,薄谨?”
桑桑用胳膊肘碰了碰薄谨。薄谨自然知道她是在替自己打圆场,心中虽对薄母的此行此举仍有不满,但终还是忍着,陪着笑脸低头道:“对呀,妈,您提前告知一声,我好去接您和爸。”
薄母狐疑地望着他:“你……当真是这样想的?”
“对呀,妈。”
薄母见薄谨脸色缓和、略带微笑,便知儿子真没在怪罪她,这才跟着缓和了神色。她自知理亏,低头小声道:“你好久没回来了,我和你爸就是想你了,又怕打扰到你,就没提前告知你一声。”
薄谨内心冷哼了一声。他自己的母亲他还能不清楚嘛,怕打扰他是一回事,想来抓奸才是正事吧?但他还是继续强颜欢笑,毕竟桑桑都配合着演到这一步了,可不能在他这边搞僵搞垮。
“既然来都来了,我带你们出去吃吧。你们也难得来一趟X市,我顺便带你们去逛逛。”
一直没发声的薄父这时出声道:“午饭就在家吃吧,我和桑桑都做得差不多了。吃过午饭,你再带我和你妈出去逛逛怎么样?”
薄谨对待薄父的态度,显而易见不同于薄母,少了一分埋怨,多了一分敬重。
于是,一家人吃了一顿极为尴尬的家常便饭,好在有桑小四时不时地活跃一下气氛。
吃过午饭,桑桑特意拉着薄谨一同去洗碗。期间,她和他快速对了一下口供:比如,她脑子一热乎,就把桑小四的原名“桑谨年”改成了“薄司”;又比如,薄母发现鞋柜里面有几双不同尺码的男鞋,她一嘴快,说是给薄谨买鞋的时候不小心买小了;再或者,为什么桑桑的那间房被锁上了,她的回答是画室,是她画画用的地方……
“大哥,你一定要记住我刚才跟你说的,千万不要说漏了。”
薄谨低声回答道:“嗯,谢谢你,桑桑。”
桑桑望着他傻笑:“大哥,你和我客气什么。我和你,还有……”她特意往身后看了看,确认安全后,小声说道,“我和你,还有陈年、小四,我们都是一家人啊。家人相互帮忙是应该的。就是要委屈陈年了,今晚应该是不能回来住了。”
桑桑的话让薄谨顿了一下。对呀,陈年怎么办?他一慌张,居然忘了他。薄谨快速放下碗筷,擦了擦手道:“桑桑,我出去打个电话。”
桑桑明了他这是要打给谁:“嗯,快去吧。唉……大哥,放心,慢慢说不要急,我让小四拖着薄母。”
“谢谢你,桑桑。”
目送薄谨安全出去后,桑桑一个人重新回到水池前洗碗,耳边还在回响着薄谨的那声“谢谢”。
可……真要说谢谢,也是应该她谢谢他和陈年啊。这三年多来,是薄谨和陈年给了她和小四一个家。她和小四都是被人遗弃过的,所以多么渴望能有一个这样的家。与其说她在帮他们,不如说她是在帮自己。只有他们安全,这个家才不会散。
薄谨在楼梯间给陈年打了一个电话。在薄谨开口说话前,陈年抢先笑着道:“薄谨,我有件事要和你说。我大姐想我了,想让我回家住几天,所以这几天你一个人乖乖的哦。好了,我不和你说了,我还有事,先挂了啊。”
陈年知道薄谨要说“对不起”,所以不等他开口就把电话挂了。他不想听那三个字,也不想薄谨说出那三个字。他们谁也没有对不起谁,要说有的话,那就是世俗的观念。说什么爱情没有界限,都是骗人的。
“对不起”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三个字。如果有用的话,他愿意说上一千遍、一万遍,乃至日日夜夜重复着说。只要它有用,它能打破世俗的观念,让他和薄谨光明正大地公开他们的关系。
薄谨又何尝不知,陈年说的“他大姐想他让他回家住”不过是宽慰他的话。为了他,陈年和陈家早就闹翻了;为了他,陈年放弃了陈家三少的身份,窝在小小的一个美术馆里。他知道陈年憋屈,可是他却无能为力。而陈年的懂事,让薄谨更加觉得愧对于他。
可他真的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他不想再把事情推向极端,所以明知对不起陈年,却只能假装不知道。
吃过午饭短暂休憩后,薄谨带着薄父薄母,还有桑桑和小四,逛了逛X市几个算得上景点的地方。最后回到家附近的商场,在桑桑的提议下,给薄父薄母一人买了一身衣服。钱当然是薄谨掏的,笑得合不拢嘴的自然也是薄父薄母。
薄母从店里出来,就一直和薄父重复着说:“你的那身衣服真好看,穿得你整个人都精气神十足。我的这身也好看,回去了,我一定要天天穿着去打麻将显摆显摆,让我的那些牌友好好嫉妒一下。我这衣服可是X市买的,他们想买也买不到。”薄母说完,一脸自豪得意,不时用眼偷偷瞄向薄谨。
衣服其实很简单寻常,而且这个牌子全国各地都有分店。她自豪和喜欢的,全然是因为衣服是儿子给买的,所以才显得格外与众不同,叫人欢喜。
薄谨自然是听懂了薄母话里的言下之意,内心不由涌上一股酸涩。他枉为人子,自从那年回家将他和陈年的事情摆在明面上告知父母,就此爆发了薄家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他就再没尽到一个做儿子的本分。若非今天桑桑的好意提醒,他压根也不会想起。
由此一想,他真的挺自私的。
是不是所有为人子女的都会这样呢?父母如果事事都顺从你的心意,你就笑脸以待;父母如果不顺从你的心意,甚至反对,你就冷着脸走得远远的,心安理得地不问不顾,甚至还记恨他们,认为是他们的错、对不起你?
可是,凭什么他们就要笑脸相迎你的喜怒悲欢?他们给了你生命,加上养育你成人二十余载,仅这两恩,你这辈子都还不清。都是你欠他们的,又谈何记恨,谈何怨念?
两代人之间有隔阂的鸿沟,这条鸿沟不是说轻易就能趟过去的。既不是他们造就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是时代铸造的错。
薄谨突然停下了脚步。其余人跟着停了下来,不解地望着他。他低头,伸手牵上了薄母的手。
薄母心头一震,欢欣雀跃。儿子有多久没牵过她的手了?可更让她欢喜的是,薄谨接下来说的那番话:“妈,这些年对不起,委屈你和爸了。以后我会常回家看你和爸的,还有,我会经常给你和爸买衣服的,让你以后每天换一身去和你的那些牌友显摆。”
薄母听完热泪盈眶,一手忙去遮掩抹泪,欣慰地笑着“哎”了一声。薄父则以男人的方式,点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总算开窍了。”
“爸。”
“哎。”
桑桑知道不可能完全冰释前嫌,但起码这一刻,他们都放下了。
双方都放下了执念,于是晚饭吃得异常其乐融融。期间,薄母给桑桑夹了好几筷子的菜:“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桑桑回夹了几筷子菜入她的碗里:“妈,您也多吃点,这个可好吃了。”
“哎,下次薄谨回家,你带着小司跟他一起回来。”
桑桑不由抬头望了一眼薄谨,见薄谨点了点头,她随即笑着回应道:“嗯,好的呢。”
她其实是喜欢薄母的。虽然她固执,而且一脸严肃不易亲近,可她毕竟还是薄谨的妈妈。她又视薄谨如大哥,自然也是把他的妈妈当做亲妈妈一样看待。只是因为她是个二婚,所以薄母一直不喜欢她;外加他们收养了桑小四,三年多了一直没有动静,薄母就更加不喜欢了。逢年过节什么的,也只是薄谨一个人象征性地回家,她从来不跟着去。其一,她和薄谨本就是名义夫妻;其二,她和桑小四都是不受薄家欢迎的人。
可今天,却听到薄母这么说。桑桑是真开心,真的开心。往后逢年过节,她多了一个可以去的地方了。她真的高兴,她又多了两个亲人。
对于孤儿来说,亲人是比钱更珍贵、更有价值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