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浮萍》大心凡夫

9、仙子

　　天气晴朗，低洼处有点点隔夜的积水，在柔阳下闪烁丝丝的波纹。

　　我掐指一算到崇清书院已经半个月，一起的小童都被分到各个院，据说服侍的都是权贵子弟。同时我也被调进了瑾少爷的听雨轩，想起那个冰冷的美少年，我不由有些紧张。张富私下告知，那是位不好惹的主。常换书童，同时又鼓励我，只要做的好，将来必定是飞黄腾达。反正他又不吃人，我路上这么一想就毫无畏惧。提着行李进了听雨轩。

　　瑾少爷三天后回来，所以他不在的这几天听雨轩便是我的天下。

　　听雨轩依山而建，位于龙潭瀑布右侧，瀑布飞溅而下，丝丝水滴落入院中，如同细雨一般，因而得名。院中空气清新，树木郁郁葱葱。百鸟齐唱，宛若仙境一般。这么大的院中却只有两间房子，房屋建在院中小小的水塘上，离水面一尺高，水滴顺着屋檐滑下，在水面溅起点点涟漪。我欣赏了一会儿，踩上木桥。

　　推开左侧房间的门，一扇拱门把房间一分为二，；外屋放着张圆桌，里屋一张竹床。衣橱立在两侧。一看便知这是瑾少爷居室。凭经验推测我应该住在另外一间房子，忙把行李提了出去。

　　另一侧居然是书房，完全按金龙吐珠风水阵法布设，书桌位于文昌位，里面的书架三排三列。整整齐齐放满了各个朝代的书籍。书架间位置留的十分宽敞。我把行李展开放在两个书架之中，拍了拍手上的灰道：“以前睡在柴房，今后就要睡书房了。”

　　突然闻到淡淡的草药味，我掀起一个箱子上盖着的布，竟然是个药柜，几十个抽屉和中医药房的一样，每个抽屉都标着中药名，当归、白术、金银花……和我的世界一模一样。我把目光转向书架上，一半的书架都摆放着医学书，其余也是些圣贤书，真是无趣！

　　听雨轩外侧设有茅厕，窗前点着熏香，里面一尘不染。墙上居然挂着三副丹青，恭桶前卷着帘子，茅房右侧有个小池，从龙潭引来水流。我用手一摸，居然温热，原来这是温泉之水，专么用来洗漱净身。太好了，再也不用挑水了，我一个月都没有好好洗澡，客栈里卫生实在太差了，我立刻脱去身上衣服，赤身跳入池中，像只鹿似的在里面戏耍起来，美美的泡了半个时辰。把皮肤泡的又细又滑！

　　第二天，我依旧去饭堂吃饭，只是昔日一起的小童们都不见踪影，张富也不在。我心中奇怪，但饭堂止语，我只好三两下快快吃完离去。路上觉着无事可做，不如早早回到听雨轩快活自在。顺便再泡泡温泉！

　　从温泉中出来，掐指一算，已是五月，快到初夏了。山中环境优雅，十分凉爽，我侧躺在听雨轩院中，翻着张富给我的《鬼怪志异》，书房里面的书多数是些“之乎者也”的东西，我一看竖排的字体就头疼，好在这本小说十分有趣，古人印刷条件有限，很多书都是手抄流传，张富送的书还是很贵重，我边看边笑，这个作者居然不是描写玄幻小说，而是声称狐狸、鬼怪、神仙等都可以在这个世间变化。而且美丽动人！这不是危言耸听么？不知我这个借尸还魂的人算不算？如果作者在世，我一定要找他好好谈谈人死后的问题。

　　突然一只白影跃了过来，“喵”的叫了一声，只见一只杜鹃飞上屋檐，白影扑了个空。我一看，院中出现一只浑身雪白的猫，尖耳竖着，圆圆的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缝。

　　“好可爱——”我连忙冲猫招手道：“过来，过来！”

　　可恶，居然不理我！我从怀中掏出一条鱼干，引诱它过来，要问这鱼从何来，有水当然有鱼，听雨轩院中的水塘内养着许多大大小小的鲤鱼，这几日天气闷热，有几尾翻了白肚皮，我打捞出来，准备找个地方埋起来。想起以前在客栈被饿得两眼昏花，我把鱼风干藏起，以备不时之需。

　　猫怕水，但喜腥，它警惕的靠了过去，闻了闻，发觉无事，立刻咀嚼起来。它吃完后用爪子抹抹嘴，准备离开，猫这种动物，对人十分冷淡，有吃的就来，没趣就走……我这日正无聊的发慌，怎肯放它离去，随即又拿出一条鱼干，没有立即喂给它。在它眼前晃了又晃，白猫伸出两只爪绕了半天才抢去。我趁其不备把将猫抱起，一人一猫在草地上滚了起来。直到散乱的头发被露水打湿。

　　我将粉嫩的脸颊埋在那团白色中揉来揉去，白猫终于无法忍受，挣脱我的怀抱，向外逃去，我怎肯罢休，立即追赶。猫跑得快，我追得更快，猫被逼急了一纵身从墙头跃出。

　　想跑，没门！我冒出这个念头。立即向听雨轩外跑去。

　　门外，猫已不见踪影，我寻思一定跑不远，不紧不慢顺着路寻了起来，途中看到一片树林，果然听见猫叫声从里面传来。我什么也不想，立刻钻了进去。丝毫没有注意到“止步”的牌子。我越走越深，发觉这林子比想象中的要大许多！

　　眼前的景象十分奇异，林子深处十分昏暗，仅有一线阳光照了进来，如同幻境，只见白猫安然惬意的卧在一个绿衣女子的怀里。它的身形懒惰，眼神却不见丝毫倦怠，霍霍的放着光。那女子上身披着白纱，微风游动，吹着她的衣衫。人更显得体态轻盈婀娜。从远处看更像是一片在风中飞舞的绿叶。她发现了我，脸转向我，眼中略带惊色，这是张绝顶美丽的脸，五官清雅超凡脱俗；皮肤苍白，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分明就是天龙八部里的王语嫣。太纯了！比现代画家谢楚于笔下的女子还要出彩。

　　“你是——神仙姐姐！”我的艺术细胞又开始活跃了，这个女子美得不像人类，如果说她是仙子我绝对相信。我只是效仿段玉而已，想起有人说过一句话，别人要是叫你妹妹，估计当你是一般朋友，要是见到你叫姐姐，就很有可能对你爱慕！我突然想起冥府的小白，他口口声声叫我姐姐，原来也是如此。

　　仙子先是一愣，接着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她咳了起来，直到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休息片刻，她缓缓说道：“小童，你可知林中不能随便进入？”

　　我一怔，连忙开脱道：“小的初来乍到，误闯仙子地盘，请姐姐不要怪罪！”我索性模仿起段玉公子，在古代有修养的读书人都是很受欢迎的，可惜我十三岁的身体很难装成公子哥。

　　神仙姐姐又笑了，道：“你这孩子实在有趣！不知者无罪。”

　　我立刻拜谢。

　　她又问道：“你是哪个院的？”

　　“小的是听雨轩的。”我据实告知，这个崇清学院实在太大，有多少院子我都不清楚。

　　美人脸上笑容凝固，只见她目光扑朔迷离，让人难以捉摸！眉头一蹙又咳了起来……忽然她抬起头来，样子楚楚动人，淡淡道：“你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竟然是上官瑾的侍童，难怪！”

　　我只知道瑾少爷，现在第一次听到真名。上官瑾，他真的是夏玑四玉么？

　　她捂嘴轻笑道：“上官瑾换侍童是出了名的，希望你吉人天相。如果他哪天不要你，可以来我这报道。你的鱼干锦儿十分喜欢。”

　　“啊——我的鱼！”我这才发现自己衣襟散开，鱼干全落在地上，那白猫乘我们说话之际，已经放肆大吃起来。原来这只猫叫锦儿，真是只馋猫！

　　“你过来”她向我招手，然后从怀中取出点碎银：“这是赏你的，锦儿不能白吃你的东西。”

　　我接过银子，双手颤抖着，在这个世界拥有自己第一桶金。这可以买多少东西，我在客栈时就很清楚了。真是无端发了笔横财，这个书院真是不同于客栈，有钱人真多，难怪别人说挣钱就挣富人的钱，崇清书院真是天堂般的地方。我眉飞色舞道：“谢谢，谢谢仙子姐姐！”

　　一般小童接到赏银都要叩谢，我却做出如此举动，我激动半晌，才发现自己忘了规矩，急忙站到她面前准备叩谢，却被她用手制止。她托着我的手，两人距离很近，一阵淡淡香味从她身上传来！我虽然闻过各种名牌香水，但也清楚这是与生俱来的香味。

　　“神仙姐姐，你那么漂亮，心地又好，男人一定争着娶你！”我为表达感激之情，此言完全出自肺腑。

　　“是么？”她依旧笑着，但眼中闪现一丝悲伤。仿佛一朵不胜凉风的水仙花。

　　林中突然传来脚步声，她示意我快走。同时抱着白猫锦儿向相反方向走去。

　　望着她寂寥的背影，我心想：那样的美人也有伤心事么？想起老妈曾说过“饱汉不知饿汉饥，饿汉也不知饱汉的撑！”我边走边叫道：“不懂，不懂！我好饿，我要吃饭——”惜月这个身体似乎亏欠的太狠，胃口越来越好。

　　腹中空空，但崇清书院没有做买卖的地方，我掂了掂手上的银子，心想总有用上你的地方。

　　一路无人，景色依旧美丽。

　　我不知不觉晃回了听雨轩，却发现有人先进来了。

　　水丝在阳光下跳跃，院中出现了一道彩虹，我其实见过几次了，却从没发现它这么妩媚，冰山美少年站在下面，他披着浅色的袍子，头发已有点湿，看得出他站了很久。人已经融入自然中，他的脸仿佛变的透明，目光望向塘内，看不出表情。

　　真是一幅绝美的画面，我安静的站在一旁，手心里的银子已经捏出了汗。

　　少年感觉来人，慢慢回过头，一双冰冷发亮的眼睛盯在我身上：“我的鱼怎么少了？”

　　我摇头，装作不知。瑾少爷的眼睛实在不能正视。

　　夏风袭过，我却感觉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