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浮萍》大心凡夫

8、书院

　　行走多日，马车终于停在两扇黑厚的铁门前。门上整齐的钉着大红铜钉，十分气派。牌匾上崇清书院四个大字庄严肃穆。书院依山而建，门内重廊复殿，层叠上升，贯穿青琐，气势磅礴。虽然我游遍了大半个中国，但从没有见到这么有气势的古代建筑。如果门上没有挂着书院的牌子，我绝对会错当成什么武林门派。尤其会想起《天龙八部》中的天山派，院中气氛庄严，我虽然心情没有平复，在这种氛围下，也很乖巧的跟在众童子身后入内。

　　我们这批新侍童在张富带领下，学习了一周的规矩。所幸规矩和学校校规一样，只是多了些繁文缛节，少了些刁钻苛刻。又感觉像就上了堂企业文化课，我很厚脸皮的认为自己冰雪聪明，一听即会。

　　霖云国是四大国之一，周围有十一个国家，小国每年都会送上供奉。听上去和古代唐朝有点相似。

　　崇清书院的建立要追朔到五百年前霖云国太祖皇帝，霖云国统一之后，他高瞻远嘱进行改革，尤其健全了科举制度，大兴学校，对文化较为重视。虽然在各地建立学校。但怕权宦子弟不学无术，祸国殃民，暗中派人在白云山中，建立了崇清书院。师者虽没有具体的官职，但报酬丰厚，此地只有高官子弟才有资格学习。我对霖云国太祖皇帝十分敬佩，崇清书院就是古代国子监一样的地方，这里就是所谓的古代哈佛大学！

　　崇清书院虽大，地域划分为三处。以崇清殿为主的政治学习场所，玉澜馆、永乐馆等生活区域。及椿庭湖为中心的花园。

　　夜里每人都有自己的寝室，洗漱入厕都很方便。所幸一直无人识破我的女性身份！

　　山顶敲钟后，我们准时聚在饭堂，这里是下人用餐的地方，里面坐满百人，吃饭有秩有序，不能讲话。而且下人也分三六九等，根据等级安排不同的位置和饭菜。与我一起的这批小童坐在最末的桌子。虽然吃着简单的一菜一汤，我也觉得过着神仙般的日子。远远看到大胡子张富，他泰然坐在最前的桌子上，五道菜摆成一排。瘦巴巴的还吃那么多，实在碍眼！我远远冲他吐了吐舌头！气得张富脸色一变，好在并无旁人看到。

　　七日很快过去，熟悉了环境之后，张富见我们规矩学得差不多，便带我们这批童子来到椿庭湖边。

　　岳阳亭内，每人面前一张桌子，桌上放着文房四宝。张富用凌厉的目光扫视我们一遍后道:“你们都是霖云国各地精挑细选来的，现在我要看你们的书法，摸摸底，写什么都可以，你们开始吧！”

　　我迟迟没有动笔，双手抚摸着纸露出欣喜神色，居然是宣纸啊！我激动得差点流出眼泪。

　　亭子里安静的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张富绕着亭子审视了起来，他边走边大声的说：“字迹如何，可以反映出一个人的性格、学识和内涵，从古到今许多文豪同时也是大书法家！”他闭上眼睛边走边咏道：“今闻东楚人，结网为书圃。池墨泼飞云，紫毫挥广宇。风流与我逢，狂草竞龙舞。一舞醉三回，消愁极千古！”

　　我坐在最后一张桌前，抚摸着毛笔，心中不屑道：这大胡子明明是个下人，还学别人附庸什么风雅。闭着眼睛也不怕栽跟头，看我不把你本质彻底揭露出来，于是我大笔一挥，开始在久违的纸上画了起来。

　　大约一炷香时间，已有几个小童写好端坐原地。

　　“嗯，不错，点画流畅没有败笔，可惜不够生动！”他抚弄着胡子，原来胡须的作用不过如此。张富接着向前，不住赞叹：“点画遒劲，下笔有源，笔法错落有致，主次得体，虚实相生，好字好字！”这批小童都是从霖云国各处精挑细选来的，天资聪颖者不在少数，有些家庭富裕的人家也把孩子送来，从小就学习古圣先贤的道理，也有一定的底子，只要进了崇清书院鸡犬也可升天！

　　张富一路欣赏挨着称赞，直到最后的桌面前额然而止。我在纸上画了张富的大头像，而且采用了素描画法，只见左青龙，右白虎，面目狰狞、胡子乱飞，气质如同朝廷通缉犯一般。画像旁边用楷体写着“大胡子雷公”五个字。字迹平庸！我后悔自己没有学习书法，丢了现代人的脸。

　　张富呆了半晌翻着白眼只差背过气去，咬着牙切着齿说道：“此乃甲……甲骨文，非常罕见，真是……少年多才！”乘别人没有注意，忙一把扯过纸去，揉成一团扔进湖中。

　　居然把我的字比成甲骨文，有那么难看么？我忍着笑眼角偷瞄着张富，果然见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己心中十分痛快！我向来追求艺术美感，画人体时如果遇到难看的模特，绝对把脸隐去不画，画他这么个大胡子算便宜他了。

　　张富他皱眉道：“今天大家表现不错，惜月，你留下打扫，其他人可以走了！”

　　“让我一个人打扫？”我提出抗议，心中一顿乱骂，果然这个大胡子不是什么好人，竟然公报私仇，不就把他画难看了点么，犯不着让我一个人收拾这个烂摊子。

　　张富等众人离去后，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我面前，从他的脸上看出神情非常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愣了愣，看惯他平时蛮横的样子，此刻居然有些不习惯。

　　张富从衣襟里掏了半天，居然摸出一本书，他满脸堆笑的看着我道：“我这里有本小说，你这几日无聊，可以先拿去看！”我双手接书，这点基本礼仪我还是懂的，然后扫了一眼封面，上面写着《鬼怪志异》四个字，原来这里的人也喜欢鬼故事，不知道有没有蒲松龄写的好？

　　他的态度转变了一百八十度，不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抬头淡淡问道：“你有什么事情么？”

　　张富居然用恳求的目光看着我道：“的确有些头痛的事情，你能不能把我一个忙？”

　　“我帮忙？我能帮什么忙？”我在这个世界可是自身难保。

　　“上次见你把自己的辛苦钱给了别人，我就知道你是个不错的人。”张富不忘先拍我的马屁，给我灌一些迷魂汤，他满目诚恳道：“能不能给我画张像，画的比较年轻、比较英俊、比较高贵、比较睿智、比较……”

　　“你不用说了，这个恕我无能为力！”我连忙制止他，居然让我帮他弄虚作假，我说他怎么突然对我那么好，我画图一向实事求是，毕竟我是写实派画手。

　　“惜月，求你了！”他脸色苍白，痛苦抱着头道：“我今年三十尚未娶妻，父母催促了好几回，好不容易让官媒为我做媒，女人一看我的画像转头就走了。连一点机会也不给我！我看你刚才画法很特别，所以想求你帮忙。”他顿了顿，突然脸一红道：“你在纸上把我画的惟妙惟肖，如果画得英俊些，女人一定会被我吸引！”

　　原来这里的官媒也是先给别人看画像，男人女人哪个不是以貌取人，我突然想起美院校花的男友标准，首先看容貌，其次看财势。如果长得不好一点机会也没有，我撇嘴道：“大叔您还是把胡子剃了吧，说不定好看些！”

　　张富皱起眉头道：“不许叫我大叔，我才三十岁……因为身体削瘦没有魄力，为了彰显管家地位，特地留了这么威风的胡子。所以绝对不剃！”

　　我忍不住笑了笑道：“不剃就算了，胡子大哥。”

　　“呸，什么胡子，叫张富哥！”张富指着我道：“人前不许叫啊!”

　　我轻笑一声，抬头问道：“张富哥，你知道什么是第一印象么？”

　　他反问道：“什么是第一印象？”

　　我想了想，用最通俗的方式回答道：“就像我们在客栈相遇，我对你的印象非常不好，你这个人不修边幅，态度专横，蛮不讲理。而我对瑾少爷印象很好，他玉树临风，英俊不凡。这就是第一次见面的印象，非常容易刻入心里。很难改变，除非……”

　　“除非什么？”他脸色非常难看，八成是因为我说他坏话。

　　我笑道：“除非长久接触，慢慢改观，就像现在我认为你非常直率，彬彬有礼，又有孝心。”我特意夸奖他几句，以免他心灵受到打击。我接着说道：“就算你把画像画好，那些女子见了你本人也会扭头就走。”

　　他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让我一开始就给那些女人好印象，这个我也清楚，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你有什么好主意么？”

　　我看了看他的脸道：“你难道不修胡子么？”

　　他愣了愣，立即问道：“胡子也要修？”

　　我突然明白古人没有修剪头发和胡子的概念。长成什么样就什么样，我对他仔细说道：“你知不知道胡子可以打造好几种成熟男人形象？两撇胡子可以塑造性感，山羊胡子可以打造睿智。而你的胡子……”

　　“我的怎么了？”他连忙请教我道：“你直说无妨。”

　　我用食指挠了挠鬓角，笑道：“你的胡子令人心存恐惧，所以那些女人都不敢找你。”童话里的蓝胡子就是这种造型，他疯狂的杀了自己的妻子，而□□恐怖分子也是这般模样，顿不顿绑架外国人质。冥府的阎王也是如此造型，我差点把他当成□□。

　　张富恍然大悟，他感激的对我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回去立刻修胡子。”

　　“别忙走！”我连忙叫住他，因为还有些事情不明白，我小声问道：“自从到这个书院，我都不知道要给谁做书童？”虽然我猜想是瑾少爷，但为了谨慎起见，我还是要问一问。

　　“什么？你竟然到现在还不知道给谁做书童？”张富大惊，那表情就好象见到火星人一样，他笑道：“你听好，明天你就去听雨轩任职，主子就是你见过的那位瑾少爷。不过他暂时还没有回来。”

　　果然是给那个冰山美少年做书童，我没有猜错，自从来到这里好事连连，每天都吃的饱，还可以看书学习，甚至还与美男子做伴，简直就是天堂般的地方！看来阎王待我不薄。

　　张富发觉我的心思，严肃说道：“这个崇清书院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书童是可以随意更换的，公子们更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地方，你以后可要好自为之！”

　　我顿时清醒过来，心里敲起警钟，转头看着张富道：“张富哥，可否给我提点一二么？”

　　张富见我还算机灵，欣喜的点点头。于是两人在这亭子中聊了一些时间，把这其余的细节都略说了一些！尤其是瑾少爷的喜好。听后我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以后还是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