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浮萍》大心凡夫

7、如愿

　　打烊后我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回柴房，点着昏暗的蜡烛，用碳灰在墙上画画，在现代生活时，我每个月都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钱立刻添置些高档颜料，好颜料色泽鲜艳不说，还有很强的粘着力与覆盖力。可惜古代连铅笔都没有，这一个月我连纸都没有摸过，我只有用木碳灰调点水。在墙上小心的涂抹着黑白人物素描。

　　画好后，我对着画像呆呆的看了很久！想起父母曾反对我学美术，他们说画家多数都很穷，梵高这位世界上最伟大的画家贫穷潦倒，连买画笔和油彩的钱都付不出，房屋和家俱被债主们拍卖。欧洲病死饿死的画家不在少数,难道我也是个穷命？可这个地方就是毕加索来了也会灵感枯竭，活活饿死！

　　我对着图画暗自神伤。心想自己的前途到底在何处？难不成真的要等到十五岁与老巫婆的儿子圆房。然后生儿育女，我绝不要那样，封建社会与命运抗争的女人有几个？如果我能挣一点点钱，自己买屋置地，或者有人愿意带我离开这里。我绝对不想留下来。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梦中的我依旧读着美院，天天开心度日。甚至不想醒过来……

　　破晓，小镇的千家万户如淡淡水墨画。大地渐渐苏醒。

　　当我顶着黑眼圈醒来时，发现时辰已过，真惨，要不是昨晚自怨自艾太久，也不至于爬不起来。想到老板娘的残忍手腕，我不禁头皮发麻。这个世界上最难应付的两样东西就是男人的深刻和女人的刻薄。

　　顾不上洗漱，我慌慌忙忙的冲进客站，却看到大胡子张富和老板娘站在一起说些什么。我右眼皮猛然跳动起来，后悔做事不顾后果，都说善恶有报，偷吃了人家大半只鸡，报应很快就要到了！虽然恶气已出。却忘记这个世界也有客户投诉这一条，想到老板娘要怎么罚我，我哆嗦了一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正准备脚底抹油，却被老板娘一眼看见，她招手示意让我过去，真惨！

　　我走到她面前，老板娘在空中举起五指山，可恶，又要打人，我急忙闭上眼睛。却发现手方向一变，突然把我搂在怀中道：“这孩子是我亲手从河边捡来，十几年含辛茹苦独自抚养她长大。一直将她视如己出！我们是相依为命。没有她我这后半生都不知道该怎么过！”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个帕子，努力挤出几滴鳄鱼眼泪。这老女人虽刻薄，演起戏来还真不是盖的。不当演员实在可惜！如果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她很有可能当个斯琴高娃级别的明星。

　　“三十两实在太少了，怎么也得五十两！”她看似哀求着，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我不清楚这里的物价是怎么算的，在客栈这几天，一个馒头一文钱，一小块豆腐也一文钱，一盘素菜十文钱。荤菜顶多二，三十文钱，而一两银子大约可以兑换两千文钱。三十两银子简直可以让庄户人家吃一辈子。只是不明白她为何要问张富要钱。难道不是因为我偷吃鸡的问题？

　　“我家买下人，一向男三十两，女二十两。”张富一双锐眼，钩子般盯着我道：“想卖身到崇清书院的人都排着长队！你家小鬼瘦得皮包骨头，就是论斤两也不值几个钱！只怕将来是个短命鬼，你如果不愿意就算了！”居然看出我是个短命鬼，张富果然有双慧眼。

　　“那就只加个十两，四十两怎么样？大爷这世道出来挣钱不容易！”老板娘继续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嗓音沙哑道：“惜月这男娃还是很能干的，挑水、做饭、洗衣都可以做。”

　　四十两？老板娘竟然把我给卖了，还骗人家是男孩。这明显就是欺诈行为，也看得出男尊女卑的思想非常的严重！我十分不情愿的瞪着他们，这张富可不是什么善类。就那一脸络腮胡子，根本就是周星驰饰演的斧头帮帮主，昨儿毫不留情把他挖苦了一通。还吃去他大半只鸡，十有八九是来公报私仇，绝对把握买去活活折磨一番，我心里一抽，想都不想一把抱住老板娘的腿痛哭流涕道：“不要啊！你把我视如己出，我当你是王母娘娘……你经常骂惜月又懒又笨，连饭都不给我吃，我是个短命鬼，只怕伺候不好别人！”

　　“不许胡说！”老板娘气的浑身肥肉乱颤，恨不得一脚踹开我，她咬牙切齿道：“您别介意，三十就三十两吧，他这样子去做个伴读侍童绝对可以。”

　　咦，伴读侍童？我不太确定这里的侍童是否日子好过。电视剧里的公子小姐身边都有个书童，每日随他们吃香喝辣，大观园里的丫环侍婢哪个不是锦衣玉食。不过这老板娘也太没道德，这个惜月根本就没读过书，她也不怕欺骗客户，好在我曾学习过一些文言文，而且语文水平还不错！我立即松开老板娘的腿，向张富问道：“侍童可是要上课？”

　　张富回答道：“当然！”

　　“那能吃的饱么？”我试探性的问，我可不想去一个饿肚子的地方，客栈我已经受够了，我现在的要求和解放初期一样。只求温饱不求小康。

　　张富呵斥道：“你当崇清书院是什么地方。那里可是衣食富足、体面之地。下人也是人中龙凤！每月还有一百文钱可以拿，你去是不去？”

　　一百文钱够我吃一个月了，能不去么？只要有人能带我离开这里，怎样都愿意。尤其听到能拿钱，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人有些私房钱，手头总是不紧！我立刻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去！”

　　回头看那个老巫婆一眼，虽然讨价还价不成，还是开心的拿钱算账，她是生意人，这根本就是无本生意，聘个小厮两年都没有一两银子，这种买卖与天上掉馅饼有什么不同？卖身契轻放在桌面上，只见白纸黑字上写着，惜月，十三岁，男……我看到那个“男”字，眼皮一跳，看来古代的女人的确没有地位。等到了新环境，我只有隐藏自己女子的身份了，免得活不过七年。

　　最后老板娘拽过我的手，蘸了些红泥，在卖身契上按下了拇指印。我此刻感觉比牲蓄好不到哪去。

　　这时冰山美少年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看了看张富道：“你的事情都办好了么？”

　　张富毕恭毕敬道：“办好了，瑾少爷要回家几天么？”

　　美少年点了点头，坐在桌前吃起早餐。桌子上放着张富的行李。里面到底有多少银两？

　　“那个……”我看了一眼张富，吞吞吐吐道：“张富大爷，能不能先给我预支一个月的工钱？”

　　张富眉头一皱，大声喝道：“什么？竟敢问我要钱，真是胆大包天！”

　　我低头不语，毕竟拿别人的手短，吃别人的嘴软。忽然听美少年道：“张富，给他一些钱。”

　　我立刻对他们千恩万谢。接过张富给我的一些碎银，我跑到卖炭翁身边，把钱塞入他的手中。

　　卖炭翁把钱推开道：“惜月，你这是？”

　　我按住他的手道：“这些日子感谢您的照顾，惜月没有什么孝敬您的，镇上风大，冬天寒冷。希望您用这些钱买件过冬的衣服。千万要注意身体！”

　　卖炭翁眼睛微红，他接过钱道：“惜月，你是个好孩子，我这里没什么能给你的。”

　　我淡淡的笑了笑，卖炭翁是个不错的老人，至少对惜月很好，虽然我是个借尸还魂的冒牌货，但我知恩图报，他那么大的年龄，与我前世爷爷很像，我不能孝敬前世的亲人，只好在这里补偿一下。

　　……

　　没有多留一句话，我就这样默默离开生活了一个月的客栈。我对客栈的感情不过如此。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更没有前途，我能离开真的是太好了！

　　我跟随张富先行，第一次乘坐马车兴奋了好几天，向书院行进的路上开心的看着沿途风光，外面世界是多么美好。我换上新衣，衣服虽然不华贵，但比之客栈的衣服，算是整洁好看的了。我还以为七年中不可能穿上新衣服了，途中又与一辆马车会合，里面坐着几个年龄与我仿佛的男孩子，每个相貌都很清秀，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但举手投足都规规矩矩，说起话来也小心翼翼。我这几日就像从五行山奔出来的孙猴子，绝对无法乖乖的坐在那里。虽然被张富“教导”好几次，丝毫没有长进。

　　马车飞进，渐渐驶入一座白云山。此山周围白云缭绕，故名白云山！传说此山是仙人游玩之处。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却见此处沟谷山间处处溪水淙淙，山得水而秀，水依山而幽，层峦叠嶂，山花拥路，谷深林幽。仿佛人在画中游！看着外面如此美景，我更加无拘无束了，比旅游还要开心，从马车内探出大半个身子，高兴得拍手唱歌，曲名是自由自在。虽然歌词只记得一半，但我心情真的如曲中所唱的那样。没有听过流行歌曲的小童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我微微一笑没有管他们，继续唱道：

　　我登上那高山，自由地飞翔在那辽阔蓝天。

　　我站在云端，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海面。

　　我不再犹豫，我心中有爱，我不想放弃，只想离开。我想要自由自在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