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浮萍》大心凡夫

10、冷玉

　　瑾少爷提前回来了，听雨轩又恢复了宁静。

　　我替瑾少爷收拾睡房，一推开门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里面。这几日院中根本无人进来，我本以为无人的房间突然有人，我大惊道：“你……你是谁？”

　　那女子不答话，只见她往桌上放了四菜一汤，还有满满一个果盘。米饭正冒着热气，这四道菜做得十分精致，碗碟釉色匀净、光素无纹、莹润如玉，丝毫不亚于景德镇的瓷器。饭香味令我垂涎欲滴，摆完后她转身拿起床上的换洗衣物，叠好放进篮中。自始至终她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收拾完毕后，她出门向瑾少爷行了个礼。面向我们慢慢的退出听雨轩。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离去。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指向她。

　　“她叫绿烟，一直负责送饭。有些耳聋。”瑾少爷淡淡道：“帮我更衣。”

　　我这才回过神来，随他走到里屋衣橱前，瑾少爷缓缓脱去了外衫，我连忙接了过来，他接着脱去里面的中衣，直到露出赤裸的上身。我发现他的皮肤白里透红，穿着衣服时只觉得他身材修长，脱去上衣的他却展现出完美的黄金身材。肩宽腰细，从侧面看居然十分性感。看到半裸的男人我并不害羞，就是□□也没什么，我画人体时不论男女模特都司空见惯。我索性大大方方的站在他身旁欣赏起来。

　　看着这个绝色少年，我回想中国历史，不知何人与他相似，我突然想起魏晋时期的嵇康，《世说新语•容止》中描写他“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据说他龙章凤姿，天质自然，冷峻的面孔、忧郁的眼神、修长的手指、白晳的皮肤、高贵的出身，无论是顾盼怀春的小女生，还是端庄贤淑的少妇，都无法抗拒他魅力。大约上官瑾就是这个世界的嵇康，可惜嵇康太过短命。

　　我又想起《卫风•淇奥》中曾这样描绘一位美男子：“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说的是一位绝代美男子，姿容美丽，焕发光芒，骨器象牙切磋，翠玉奇石琢磨。气宇庄重轩昂，举止威武大方。耳嵌美珠似银，帽缝宝石如星，论才学精如金锡,论德行洁如圭璧。这是世间最完美的男子写照，然而我搞艺术这么久，还没见人能达到这样的境界，不过眼前的少年最接近这个标准。

　　衣橱内瑾少爷的衣服非常多，大多都是不贵精而贵洁，不贵华而贵雅，我收起他换下来的衣服，放在绿烟拿衣服的箱子上面。我发现古人穿衣十分讲究，男人不能露出膝盖，女人不能露出除脸，颈部，手以外任何一块皮肤。这对我隐藏身份非常有利，而且我这个身体一点发育的迹象也没有。

　　瑾少爷拿出干净的长衫穿戴整齐。他坐到桌子前，示意我道：“替我试菜！”

　　我愣了愣，居然不是叫我一起吃，菜有什么好试，难道自己还尝不出味么。试就试！我拿起桌边的筷子夹起中间那盘鸡丝送入口中，口感香浓多汁，真是绝顶的好吃，然后尝了尝旁边的青椒柳丝。真是太美味了……把每道菜都试吃了一遍后，才知道这个世界竟有如此好吃的美食，我是个搞艺术的人，一直对物质生活不做过多要求。可自从被饿了一个月，我的胃一直处于需求状态。

　　待我试完，瑾少爷才开始动起了筷子，优雅的用着饭菜，过了很久才吃好，我一直认为细嚼慢咽是个好习惯，但等人吃饭太痛苦了！他吃的不多，桌上几乎剩下大半的菜。我咽着口水等他吃完，原来这里要等主子吃完饭后，剩下的才能让下人吃，我能吃饱肚子就谢天谢地了，不会在意是不是剩的，更何况桌子上都是难得的美味。经过一番风卷残云，吞下果盘里最后的一块苹果，我摸着肚皮、舔着嘴唇，感到回味无穷。

　　待我酒足饭饱后才突然想起屋内还有个瑾少爷，回头只见上官瑾面无表情的坐在床前盯着我，过了很久他才淡淡说道：“晚上还有宵夜。”

　　我脸一红，忙点头道：“小的知道了。”

　　夜里有星，星光闪烁。水塘在月色星光下格外妩媚，但听雨轩夜晚极冷。瑾少爷的卧室只有一扇窗子，他坐在桌前擦拭着宝剑，剑身那颗蓝宝石闪闪发亮，看我铺好床铺，瑾少爷问道：“你前几日在哪睡？”

　　我坦然道：“我把行李放在书房，夜里铺在书架中间，睡得很安稳。”

　　“你睡书房？”瑾少爷眉头微蹙道：“书房以后不要随意进去。”

　　我一惊，知道做错事情，赶紧小心翼翼问道：“那我睡哪里？”

　　上官瑾淡淡道：“你睡在外屋就可以了。”

　　我急忙跑到书房取行李，寻思以前都睡柴房，书童难道不应该睡书房么？我在那个世界的床铺就在书房。有钱人行事就是与人不一样。

　　回到房间，我在外屋打了地铺，离桌子三尺之隔。就是桌上有什么滚下来也不碍事，只要瑾少爷起夜别踩上我就行。这个地铺非常的薄，好在屋子离水面有些距离，不然我一定会受凉。

　　瑾少爷在桌前翻看着几本书，宝剑不知收到哪里去了？我连忙倒了杯水放在桌上，眼睛顺便瞄向书本，竟然是一本关于针灸的书，针法都写得十分详细，看来这个世界也有针灸。我小时候曾经受凉，身体落下一些病痛，不管吃什么药都不见好，后来吃了中药接受针灸，居然奇迹般好了。所以我对中医一直充满信任！如果父母坚决反对我上美院的话，我必定会报考中医专业。

　　我见他拿出一个手帕大小的东西，打开后竟然是两排银针。我突然头皮发麻，他不会要拿我当实验对象吧？要是把我扎得和刺猬一样就惨了，或者让我脱光衣服挨着穴位扎，身份不暴露才怪。

　　“惜月。”他突然叫我名字，吓了我一跳。我连忙深呼吸一口气，心中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抬头看我道：“再给我点几根蜡烛。”

　　原来不是让我试针，我松了一口气。把窗台上的蜡烛都放在桌前，古人没有台灯真是可怜，瑾少爷常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书，眼睛不会近视么？老妈曾告诉我高灯低亮，可惜这里没有烛台。我把小木匣放在桌子上，将三根蜡烛都立在木匣上面，光线果然好了许多。

　　瑾少爷拿出一根针，在蜡烛上来回烤了烤，挽起左手袖子，他竟在自己的胳膊上扎起针来，我脸颊一红，后悔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惜屋内光线还是太暗，我连忙寻找多余的蜡烛。突然看到里屋墙上的镜子，我连忙跑去把镜子取下来。瑾少爷抬眼问道：“你拿镜子做什么？”

　　“当蜡烛用。”我微微一笑，把镜子放到蜡烛前。桌前顿时明亮起来，古人大概不知道反射原理。我小时候在教室里拿着镜子没少淘气，把阳光反射到老师的衣服上，被罚站好几次。没想到在这里竟然派上用场。瑾少爷愣了愣，接着低头研究起穴位来。这反应未免太冷淡了！害得我扶着镜子，不知道是否要放回去？

　　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他收起银针和书。对我说道：“你把桌子收拾一下。”

　　我把镜子挂回墙上，两支胳膊又酸又麻，接着把木匣放回原处。小心清理上面的蜡滴。只有那几本医术我不敢私自乱动，只好放在原处。

　　转头发现瑾少爷已经和衣睡着了，赶了几天路，大约十分疲惫，夜里寒风侵肌，我上前替他轻轻盖好被子，见他发髻已开，漆黑的头发散落在白色枕头上。醒时的冷峻全都消失不见，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他，发现他五官无比精致，黑色睫毛微动，鼻息均匀深沉。看得我心中小鹿撞怀。

　　我抚住胸口，心中忍不住微嘲，想我二十年来一直孓然一身，为了艺术事业努力奋斗，在美术圈努力打拼，拒绝了多少男子的追求，落得一个“冰山美人”的称号，可来到这个时空，居然为一个美少年的睡颜而心动，或许这是什么吊桥心理学——危机产生情愫原理，可是危机又在哪里？

　　我怎么也找不到借口，连忙跑到外屋，正巧看见绿烟提着篮子进来，她放了一碗冰糖燕窝在桌子上，收拾好上顿饭的碗筷，向我点了点头，迅速离开屋子。

　　又有宵夜可以吃了，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真甜！看来加了不少冰糖，里面还放了两颗红枣，与母亲做的冰糖银耳粥有些像，我曾经想去吃一次燕窝粥，但被一碗六十八元的价格吓跑了。看来崇清书院的伙食不错,今后要有口福了！

　　天色已晚，我吹灭蜡烛躺在地铺上，外出一天感觉困倦，身子一歪顿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