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浮萍》大心凡夫

11、故事

　　待我睁开双眼，天已大亮。

　　我急忙从铺里翻起，看到绿烟正在桌前摆放早点，瑾少爷已不在房中，我立刻卷起铺盖放到墙边。走到绿烟身边冲着她耳边叫道：“瑾少爷去哪里了？”绿烟停下手中的工作，一双大眼望着我，眼中有些迷惑。我正视绿烟的双眼，一字一顿，吐字清晰的问道：“瑾少爷去哪里了？”

　　他……他早上要到书房……房里看书。”绿烟口齿含糊，定是很久没与人讲话了：“一会……会过来。”

　　原来他在书房，我松了口气，自从来到崇清书院，我也很少与人交流，指望和瑾少爷说话，还不如弄只八哥养养。看到绿烟，我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变成这样，我拉住绿烟的袖子道：“如果你不忙走，我们聊聊天吧。”

　　绿烟先是一愣，接着会心的笑了，她张口道：“好……”我正好瞅见她口中舌头被剪开一点，心中一惊！我见过一些朋克乐队，到是有人故意把舌头剪开，在上面穿孔。有些像两栖动物的舌头。这个世界难道也有如此潮流？太可怕了！

　　聊些什么好呢？我见她眉目还算清秀，不知道比我实际年龄小多少？我在她耳边大声问道：“绿烟今年多大了？”

　　绿烟没有听清楚，她答非所问道：“我……来这里两年了。”

　　她原来已经呆了两年，可以算是我的前辈。我对她的称呼应该改一改，叫她姐姐才可以，我连忙改口道：“绿烟姐姐，你住在哪里？”

　　她仔细看着我的口型，半晌才回答道：“我住在大杂院，那里都……都是些丫环。”

　　这个我知道，饭堂吃饭的下人非常多，其中有不少丫环，大概绿烟当时也在里面，她的容貌实在太平凡了，让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我接着问道：“崇清书院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她摇摇头道：“书院的老……老师我一个也没有见过。”

　　和她说话真是痛苦，我叹了口气，正想要快快结束对话，突然看见瑾少爷进来了，来得真是时候，绿烟看见他，忙向他行礼，然后安静的退身离去。

　　我的任务还是试菜，然后吃剩饭。早饭的味道也是说不出的好吃，生活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收好碗筷，发现瑾少爷已经换好学服，好一个翩翩佳公子，我忍不住多欣赏了几眼。床上还有一套浅色衣服，衣服配着精美的紫木牌子，上面刻着听雨轩。我正猜想着牌子的作用，耳边传来瑾少爷的声音：“你快些更衣，别忘了学牌。”

　　原来要去书院上课，我心中激动不已，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教育是如何进行的？我穿着所谓的书童衣服，学牌佩戴腰间，高兴的跟随在瑾少爷身后，一起向崇清殿走去。

　　瑾少爷走得很快，我加快步伐才能跟上他的速度。路上经过一片树林，我曾在那里遇到抱着白猫的美丽女子，至今也不知道她是何人。大约走了一公里路就上了青石台阶，抬头看见一座大殿似的建筑。

　　崇清殿是一座无与伦比的课堂，黄琉璃瓦顶、青白石底座，饰以金碧辉煌的彩画。气魄宏伟，规划严整，每一处设计都表现出雄伟堂皇。大殿的回音响彻，声声入耳，所以根本不需要音响这种装置。

　　我安静的坐在书桌旁，应该说是坐在瑾少爷的书桌旁，里面三十多张檀木桌子，每张桌前都坐着达官子弟，侧面都有书童服侍。其中几个书童是和我一起入崇清书院的，我大略看了看这些人，霖云国果然人杰地灵！有几个不错的美男子，虽然不及瑾少爷那么绝色，也有种说不出的高贵气质，就连旁边伴读的书童也看上去唇红齿白，容貌清秀可爱，难怪我这种打扮也会被当作男童，大概看了一圈后，我把目光最后落在一位老者身上。

　　他是一个七旬老人，别人都叫他林夫子。他头发斑白，面色红润，身材矮小。据说曾经担任过太学的博士，后来被委派此处。他丝毫没有老态，声如洪钟。学堂里气氛并不紧张。所有书童都低着头，除了我。林夫子讲的是《孝言录》。与我那个世界的孔孟学说没有太多区别，久违的课堂让我怀念，虽然听的一知半解，但我却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忘记研墨。

　　夫子双手背在身后，摇着脑袋道：“百善孝为先，孝是做人的基本，父母必须照顾好自己的子女，将他们抚养成人，子女在父母年迈之时，必须赡养老人，满足老人的生活需求。”夫子一边讲解一边看着诸生的反应。但大多人都面无表情。更有甚者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难怪夏玑太祖皇帝要建立这个书院了，这些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公子哥哪里知道人间疾苦。如果再不好好教育，不知道会有多少晋惠帝那样的白痴。梁启超都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可见抓好教育是多么重要的问题。偏偏这些学子诸生一点学习的紧张感也没有。

　　林夫子叹了一口气，他指着里面最放肆的男子道：“夏自清你自幼饱览书籍，这个道理应该最明白，对诸生讲一讲你对孝的理解。”

　　我顺着大家目光望去，一位华贵英俊的男子双腿交叉搭在桌前，身形高大挺拔，他的嘴角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令那张漂亮的脸上充满了邪气，他连站都没有站起来，阴阳怪气道：“夫子，行孝还不容易么，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顾名思义趁年轻多多行乐，多多有后……”

　　“够了！你……你不用答了！”夫子气得胡子都在颤，他真的很有修养，要是一般的老师不知会采取什么行动。不过这些学生的后台也硬，他只有一忍再忍。此刻他不抱希望的问道：“谁还有不解之处？”

　　夫子今天所讲都是我没有办法实践的事情，我离开双亲不能尽孝，心中说不出的难受。枉我接受二十一世纪的科学教导，却没有学习过孔老夫子的教诲。现代人虽然科技发达，但斯文败类居多。而古人最重德行，世世代代圣贤辈出。

　　“夫子，没有父母之人如何行孝呢？”我恭恭敬敬的问道。

　　林夫子一愣，只见他神色有异，我以为不小心触动了他哪根神经，不敢再多言，他突然伸出常年握笔长满老茧的右手，用力拍拍我的肩，欢喜道：“孺子可教也，你这个问题曾经有人问过我。你知道那人是谁么？”我摇头，他又抬头看向在座的每个人问道：“你们知道么？”

　　所有学子都摇头，这个人究竟是谁？我顿时起了好奇心。

　　夫子激动道：“是当今圣上。”

　　坐下一片抽气声，我没想到皇上当年也会问这个问题，更没想到夫子竟然当过太子太傅。看来我问了个不得了的问题，感觉到众人投来的目光，我此刻有些坐立不安。

　　夫子看了我一眼道：“圣上登基时，先皇与太后都已经仙逝，他因不能尽孝而心中痛苦。”

　　我点头表示理解。心想这皇上定是位明君！

　　“我就告诉圣上，孝有大小之分。”夫子对东方做了一个揖，然后目光看向我，问道：“你知道什么是小孝么？”

　　我连忙站了起来，不知要如何作答，突然想起邻家小孩背的《百孝经》，虽然不能烂熟于心，但勉强想起几句，我硬着头皮回答道：“羔羊跪乳尚知孝，乌鸦反哺孝亲颜，尽心竭力孝父母，孝道不独讲吃穿，孝道贵在心中孝，孝亲亲责莫回言，孝子齐家全家乐，孝子治国万民安。”

　　夫子面带欣喜，语调颤抖道：“好一个孝子治国万民安，圣上他正是如此啊！”

　　我居然不小心拍了皇帝的马屁，可惜他远在天边，夫子接着示意我坐下，我连忙低头不再看他。以免再给我出些难题，我绝不可能再答出来。

　　“我要告诉你们，小孝只是做人的基本。”夫子突然双目炯炯有神，那神采根本不似七旬老者，他肃容道：“对天下一切人，要恪守礼义廉耻。时刻不忘忧国忧民，此乃大孝也！” 诸生都点头称是。

　　突然有人问道：“夫子，如果不孝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不错。”林夫子对勤学好问的态度感到满意，虽然这个问题与授课内容无关，他依然表示嘉许，道：“我讲个真实的鬼故事，你们可愿意听么？”

　　我一听到“鬼”字就很敏感，可是怎么扯到鬼故事了？看了看周围，这群公子哥们一听要讲故事，身子全部坐直，精神异常抖擞。我明白这个世界的精神生活很贫乏，单调得连收音机都听不到。比西藏的牧民都好不到哪儿去，真难为了这群娇生惯养的诸生们。不知道在这个无聊的崇清学院里他们是怎样消遣度日的？要是我给他们讲《聊斋志异》，他们不知会不会激动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