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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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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环视他们一周,大约是恼于他们平时不肯学习的态度,此刻故意吊会儿他们的胃口,这招果然有用。
“夫子请快讲吧,我们很想听。”一听要讲鬼故事,一些学子都伸长脖子,迫不及待的请求着。
夫子目的达成,微微一笑,娓娓道来:“话说有一年冬季朔风怒号,天空中飘舞雪花,有位县令坐著八人抬的大轿,后面跟著的小轿,则是法医及随员等,两边还有差役侍卫,一路上浩浩荡荡,到了乡间。”他讲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习惯性的看了看学子诸生,果然都瞪大眼睛等待下文,他接着道:“因为那发生了一件老妇命案,经法医详细检验老妇的尸体,无他杀的痕迹。县令并对老妇的儿媳及有关人等详细讯问,也认为没有被人谋杀的可疑,断定老妇确系服毒自杀身死,才将尸体交与家属具领埋葬。”
这时夏自清突然笑道:“死了个老妇而已,有什么新奇的。”我也很赞同他这句话。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个人长得很不错,而且表现不同于别人,大约见过不少世面!
林夫子轻轻一笑,没有理他,继续说道:“县令素有气喘宿疾,这次冒了大风大雪,到乡间去验尸,饥寒了大半天,疲乏已极,所以回到官府时,已经累得气息奄奄,面无血色。县令夫人见他受了凉,煮了碗姜汤给他,哪知喝了几口姜汤以后,忽然大吐,把胃中的饮食也吐出来,还喷到了夫人的脸上。他的夫人不知什么原因,竟昏倒在地上。”讲到此时,他又停下来看着四周,众学子连忙催促下文。
见夏自清没有多语,夫子走到讲台前接着道:“夫人口中发出呓语。说话的声音竟与平时不同,听来是老妇说话的口音,她瞪著眼睛说:‘我儿子忤逆不孝,不听我的教训,终日在外赌博,不问家事,使我气愤之极,因而服毒自杀。老爷赴乡验尸,感激之极,现在要请大老爷严办我的逆子,否则我死不瞑目。’虽然听了老妇一番话,县令却不为所动,恼怒她缠绕自己夫人,真是岂有此理!接著呼唤差役寻来道士,赶走老妇鬼魂。”
“后来呢?”诸生学子急忙问道。
夫子顿了顿道:“县官不管那老妇请求,不积阴德,几日后身体开始不适,辞官回乡,而老妇的儿子有一天在外面喝酒,路过老妇坟前时,突然天空乌云秘密布,一道惊雷出现,活活将他劈成两半。”
座下学生瞠目结舌道:“这是真人真事么?被雷劈死是真的么?”
林夫子厉声道:“我所言非虚,不孝之人,天理难容,总有一天被雷劈死!”
诸生中有些人摇头表示不信,有些人则若有所思。我想这八成是个编造的故事,虽然我也听过打雷劈死人,那些人都在树下避雨,而且建筑也没有避雷针。不过劝人向善总是对的!
就在这时,崇清殿周围一阵狂风吹起,上空乌云层层聚起,先前还明朗的天色顿时暗淡下来,天空像锅底一样黑,突然,正好在大殿头顶的上方,发出一声可怕的、震聋耳朵的霹雳,随着这雷声,尘土漫天,树叶乱飞,眼前火光一闪,整个大地似乎都燃烧起来,头顶上的穹苍似乎裂开了。电光把天空划成了两半,照得人眼前发白,轰隆隆的雷声随即又起……
许多小童吓得纷纷钻入桌底,不敢将脑袋探出。生怕被雷公给劈了。
令人心惊胆战的事情发生了,树林间一棵古老的榆树已经不可思议地改变了姿势。绿绿葱葱的顶上燃起了大火,它瞬间倒了下去,就听见压在其他树木上面的“喀喀”声音。
看着周围人没有丝毫反应,一个个面色苍白的躲藏着,我突然想起大兴安岭的那场大火,古代消防措施本来就差,如果不下雨的话,再这么烧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快救火!”不知是谁大叫了起来,夫子这时也回过神来,他连忙派几个小童出去找人。而那些高官子弟却毫无动静,安然坐在大殿里,我心想这就是霖云国所谓的“好苗子”。
上官瑾此刻站了出来,他对夫子说道:“来不及了,快用土掩。”然后他回头对所有人道:“你们也来。”
那些公子哥互相看了看,随即跟着瑾少爷跑了过去,只见扑火的扑火,掩土的掩土。我也脱去外衣使劲扑打起来,鼻中闻到一股衣物烧焦的味道。
大约熄到一半的时候,小童领人提着水来,总算制止一场火灾的发生。
经过一阵骚乱,所有人渐渐平静下来。突然脸颊一凉,雨点落了下来,山中一下雨,空气格外清新!
休息时刻……
书童们陆续进入洗砚池,池中绽放黑色睡莲,历经多少代学子在此舞文弄墨,而洗砚池依然水色清澈。我拿着毛笔到池内清洗,刚刚那一幕仍然让我心有余悸。我问旁边叫小楼的小童道:“你刚才害怕了么?”小楼点点头道:“我怕得钻了桌底。”
他这个人真直爽,我对他顿时生出好感,另一个叫麻生的小童冲他比了一个不害臊的手势,小楼白了他一眼道:“你两条腿哆嗦的和老头一样,还好意思说我。”
麻生冲他吐了吐舌头,我笑着说道:“麻生,你可是五十步笑百步。”
小楼惊讶的看着我问道:“什么是五十步笑百步?”
我正要解答,麻生突然站起来道:“这个我知道。”我“哦”了一声,只听他接着说道:“我从洗砚台跑到崇清殿只要五十步,而小楼需要跑一百步。所以我比他强。”
小楼微微一笑,抬眼对他道:“我确实要跑一百步,但你真的可以跑五十步么?”
麻生一拍胸脯道:“我这就证明给你看。”
语罢,他就飞一样的冲了出去,这个麻生真是风风火火!我回头发现小楼低着头笑,原来他是故意的。我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我本以为这些小童都是些年幼之辈,就像我当初看的《名侦探柯南》,柯南变小后和小学生一起上课,他说出一句经典的话:“让我去死吧!”我以为也会和他一样,还好我遇到了小楼。
小楼与其它书童不同,心思十分缜密,再看他长相清秀,却有双勾魂的媚眼。要不是他嗓音低沉,喉结突出,还以为他是女扮男装。真是男生女相!这个小楼可以说非常的媚。如果要我画苏妲己的话,我一定会参考他。所以我忍不住又多瞅了几眼!
“你为何盯着我的书童,嫉妒他了么?”一个高大俊朗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身旁,他一双星目饶有兴趣的看着我。洗砚池是下人聚集的地方,他的出现与这里格格不入。看我一脸诧异的样子,他大声笑道:“怎么,不记得我么?”
我当然记得他这张脸,伸手指向他道:“你是夏……夏自清!”
“惜月。”小楼突然叫我,回头发现他脸色苍白,我突然想起下人不能直呼贵族的名字,只因听林夫子叫他夏自清,我也如法炮制,直接称其名讳。只怕要祸从口出,我连忙退后了几步。
夏自清愣了一愣,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有趣,你实在很有趣!没想到还记得我的名字。”
见他没有发作,我仍替自己捏了一把汗。连忙说道:“夏……夏公子,有什么事?”
“夏公子?”夏自清嘴唇微微勾起,他轻笑一声道:“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
难道我又叫错了么?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夏自清更加靠近我,他托起我的脸,凑到我耳边轻声道:“上官瑾常换书童,到我这里来吧!我会教你很多的东西。”
“胡说什么?瑾少爷不会的!”我最忌讳被别人说换人,虽然这个夏自清长相英俊、气度不凡。近看起来棱角分明,浑身散发出男性的魅力。谁知此人说话很不中听,举止轻浮,我打心眼里反感起来。这个姿势让人很不舒服,调戏女人才会这样做,而我现在的身份是崇清书院的男童。
“是么?你这么了解他?”夏自清松开我的下巴,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似乎能把我看穿。我也用无惧的目光回瞪着他。
夏自清注视了我很久,突然嘴角微微一扬,他把脸转向右边,指着远处道:“那是什么?”
我立刻向那里望去,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什么,突然感觉腰间被扯动了一下。我低头一看,发现学牌不见了。再抬头,已在夏自清手中。
夏自清翻弄着那块木牌,对我说道:“你要不要试试看?”
“试什么?”我不认为他对学牌也有兴趣。
夏自清笑道:“就试上官瑾知道你弄丢东西,会不会换了你?”
“卑鄙,还给我!”我冲过去抢他手中的东西,夏自清高高举起学牌,我根本无法够到。十三岁的身体居然如此不济!我以前身高一米七二,穿上高跟鞋也未必能把学牌抢回来。夏自清实在是身形高大!张富说没有学牌不能进入崇清殿,我后悔没把牌子收好。夏自清这人虽长了一副好皮囊,心思却这么坏!
夏自清挑眉道:“你就这么想和我亲近么?”我这才发现和他贴得太近,连忙退了几步,他把学牌收进怀中道:“想要的话,戌时来我的永乐馆。”随即大笑着离开了洗砚池,小楼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跟在夏自清身后离去。只留我一人气得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