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浮萍》大心凡夫

5、小厮

　　我不知不觉在这个未知世界生活了一个月。霖云国和中国古代封建社会一样，有着明确的君主制度，我还魂到了一个十三岁的少女身上，身份是偏远小镇客栈里的小厮。从旁人口中知道一些以前的事情，这身体的前主人是从小被老板娘捡来的，算是她家里的童养媳。大约到个十五六岁，就可以与她儿子圆房了。老板娘颇有经济头脑，在镇上开了一家客栈，与古代电视剧中看到的一样，一楼专供客人打尖吃饭，二楼全都是些客房。而我住在客栈对面的柴房，里面堆满了杂物。

　　每日早上醒来，我都要用盐水漱口，然后打盆清水认真的洗脸，看着水中自己姣好的面孔，眼睛、鼻子、嘴唇无一不是原来的样子，我不由有些发呆，甚至以为自己在梦中没有醒来，不止一次用指甲掐胳膊，直到胳膊变得又青又紫，我才知道不是梦。

　　我今后要何去何从，心中盘算着自己的出路，在这里我举目无亲，没有可以投奔的地方，甚至有时想到死，等我一回到阴间就告诉阎王，这七年阳寿我不要了，可是不管绝食、上吊、跳河、服毒，我都难以接受。我骨子里对死亡还是很畏惧。这世上谁不怕死？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一个人呢？

　　以前听老人讲自杀的人都不能投胎，孤魂野鬼就是这么来的，他们夜晚在人间徘徊，到处寻找替死鬼。不论这故事是真是假，我都没有勇气尝试。好在我不是个悲观的人，遇到逆境不会轻易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是要面对七年的未知，心中难免迷茫，突然感觉人生在世如梦如幻，不论悲欢离合最后都是一场空，难怪说人生就像一场戏，我此刻不正是在游戏人生么！索性大大方方的认命。

　　在这个世界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一点没错。想我薛敏在学校成绩一直拔尖，连续两年都获得一等奖学金，在这里却什么都不会做，古代没有天然气，煤炭也是奢侈品，每日早早与卖炭翁出去捡柴火、拾牛粪。客栈院中的井水最近干涸，挑水还需要跑到两公里外的河边。难怪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痛苦的挑着担子，每次回来桶里只剩一半的水。等到中午，我又要在客栈里面招呼客人，午后还要把碗洗干净收好。才能吃上一碗残羹冷炙。要是当天生意不好，我就连一口饭都吃不上。所以我拼了命的招呼客人，优秀的业务员都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客官想吃点什么?”我清脆如铃的声音都吸引了诸多客人的目光。这个身子的嗓音真不错，十三岁还是清澈的童音，我麻利的将杯筷放在客人面前，并把茶水满上。

　　客人看了看我，我以阳光般的笑容回报，看他满面风尘仆仆，鞋面上布着一层灰，就知道是位出远门的客人，我连忙道：“这位爷，出门在外一定要吃好，从食物上可以了解当地的文化。我推荐本店的香茅泰珍鸡、金汁嫩豆腐、香辣鱼，免费送您一碟花生米，只要五十文钱，保证您宾至如归。”被我这么一说，客人马上就笑着答应了。我银铃般的童声又响起：“客官稍等，马上就到！”

　　待我转身离去，隐约听见客人笑道：“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如此会做生意了。”

　　角落的卖炭翁摇头说道：“那是老板娘在河边捡回来的丫头，如果每天挣不得些钱就没饭吃。为了糊口当然卖力！”

　　客人不可置信道：“丫头？明明穿着男装？”

　　卖炭翁叹气道：“这家店老板娘是出了名的一毛不拨。儿子穿旧的衣服接着给这女娃穿了。将来这女娃要么做她儿子做媳妇；要么就卖给大户人家做丫环，总之不是赔钱货！”

　　客人听后也感叹道：“可惜啊可惜！”

　　可惜又如何，他能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么？我并不想得到别人的同情，有时候同情也是一种伤害。不如给一些实质性的东西更好，比如说付一些小费，这样我总不至于老饿肚子。这个世界大概生产力低下，一饮一啄来之不易，客人碗中一粒米也不剩。所以我连吃点剩饭的希望也破灭了。

　　在这里辛劳了一个月，我依然不忘苦中作乐，观察这个世界是我目前唯一的乐趣，就从客栈来说，里面客人鱼龙混杂，这几天我见到许多所谓的江湖人物，譬如一些镖局的人，他们背着长长的刀。或者拿着剑，一身短打扮，总要挑选些人少的地方坐，吃东西还要拿些银针试毒。不论我推荐什么酒，他们都不喝。虽然订了几间客房，但天还没亮就早早赶路起程。

　　店里绝大多数的客人都是经商之人，偶尔也有些农夫送菜过来。老板娘压价的本事堪称一绝，客栈所有的食材都是由她亲自采购，厨房内闲人免进。

　　可惜客栈女客非常少，未婚女子在这里很少抛头露面。我出去挑水时遇到的几个年轻女子，她们见我穿着男装，都远远的躲开，唯恐避之不及。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春天的夜风还是很冷，洗完了所有的碗筷，又挑了几担水。回到内堂我散了架似的靠在门槛上，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老板娘显然对今日收入不满，没有给我留下任何饭菜。我已经饿的头晕眼花，再这样下去，不等七年我就要先活活饿死了，侧脸擦了擦汗，发现半个馒头在桌上扔着，不知是哪个客人掉下的，上面沾满了灰尘。我已忘记自己曾是个高傲的女子，连忙拣起来用手抹了抹，两三口就吞进了肚里。

　　“今天客人真不错，馒头扔的真是地方，以后都这样就好了。”看看周围没有老板娘的影子，我忍不住忿声怨恨道：“这个老巫婆居然不让我进厨房，哪天让老鼠咬光她所有东西才好。” 像她这种守财奴，估计死后也要抱着银子躺在棺材里。

　　吃完馒头，勉强有些精神，我的肩膀、我的腰、我的腿没有一处不疼。乘机趴在桌前休息起来。

　　我记得自己中考的时候，老师说我们都是秀才。好像中国古代的秀才每年都有几两银子可以领的。我怎么就这么凄惨，来到这个鬼地方，我给她免费干活，不但没有薪水，还不给我饭吃，老板娘说什么下人的钱就是她的钱，分明就是狡辩。要是在中国一定会有人告她使用童工、虐待儿童。

　　我在桌上蘸着水画了老板娘的样子，我就读美院时，画人物一向可以抓准特征，如果把特点夸张一些，就很有滑稽效果，于是我把她的耳朵画的又肥又厚，鼻子上插了两棵葱，看着这个野猪一样女人，我“扑哧”笑出声。

　　正当我沉溺于报复的幻想中时，“砰”一声，大门被踢开，耳边传来打雷般的声音：“这家店里的人呢？”

　　我的心脏差点被吓出来，人做坏事时最心虚。连忙用袖子把桌上抹干净，每晚这时候老板娘准时外出搓麻将，难得可以抽空子休息一会儿，偏偏来了这么没礼貌的雷公。难道是什么江湖豪客？我转过身，脸上明显露出不悦，回答道：“客官声音可以小些么？很多客人已经休息了！”

　　“大爷我也是客人，怕我没钱么？”他是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一张疙疙瘩瘩的脸，细长的身子任谁也看不出他声如洪钟，底气十足。偏偏这干瘦的身板上穿着我没有见过的绣金红色衣服，腰上挂着汗玉坠子。看他这身的打扮并不像江湖人物。倒像是个暴发户，只是他满脸的络腮胡子，让我想起冥府的阎王老大，勾起了我不愉快的回忆。

　　他没有理会我，继续说道：“给本大爷来一间上房，顺便安排雅座，把你们这里最好最贵的菜通通端上来。”

　　看来这人是个有钱的大爷，果然财大气就粗，瞧他那身衣服也知道不是吃霸王餐的，若我能狠狠挣上一笔，老板娘估计会赏我几顿饱饭，可这客栈哪有什么雅座和上好房间。他把这里当五星级酒店么？但我不能白白损失这笔生意。脸上立刻陪笑道：“店里就这些位子，您看坐哪里好？如果不满意我再给您换个桌子。”

　　“这鬼地方没雅间么？”大胡子并不领情，他极不开心的指着最里面的位子，口气不悦道：“就那儿吧！”

　　“好的，我给您收拾一下。”我装模作样的跑过去用抹布擦了几把。

　　“这里的气味太差了，把窗子给我都打开。”他捂着鼻子，表情就像是进了污秽之处。

　　看来哪个世界都有一种人，有钱生怕别人不知道，每句话都要标榜自己的品味，我趁他不注意时偷偷瞄了眼他的行囊。看样子不是出远门，东西带的并不多，既然他这么阔绰，为何不带几个下人在身边呢？

　　正当我准备开窗子时，大胡子突然向后转身，毕恭毕敬的对着门外说道：“瑾少爷，您里面坐，小人都安排好了！”

　　这个人竟然自称小人，令我大吃一惊。有钱的大胡子原来是个下人，他的主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让这个大胡子卑躬屈膝，定是大有来头，我到要见识一下是多么阔绰的人物。好奇的向门外瞅去。这一看不要紧，居然忘了自己手里的活。